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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時候的那點破事

2026-09-16 02:28:16 作者: 佚名

  說起我小時候,那得從於橋水庫邊上的那片柳樹地開始講。

  我家那個村,叫不上名兒,地圖上放大到最大才能看見一個小黑點,旁邊寫著「劉各莊」。村里沒多少人,但是地方大,地廣人稀的好處就是——你幹了啥缺德事,全村人都知道,但沒人管你。

  我奶奶說我剛會走那會兒就不老實。別的小孩在地上爬,我在地上刨。為啥刨?我後來琢磨明白了,我是在找東西。找啥?不知道,反正就是閒不住。我奶奶拿繩子把我拴在院子裡那棵棗樹上,她進屋做飯的功夫,我愣是把樹底下刨了個坑,差點把樹根刨出來。我奶奶出來一看,氣得拿著笤帚追了我半條街,邊追邊喊:「你這孩子屬耗子的吧!」

  我跑得飛快,因為我知道她追不上。她裹過小腳。

  後來我長大了點,大概五六歲,就開始往外野了。於橋水庫離我家也就兩里地,夏天的時候那地方就是我的天堂。光著屁股就往裡跳,游累了就躺在岸邊曬太陽,曬夠了再跳。那時候水庫里魚多,多到啥程度?你站水裡不動,就有魚過來嘬你腿。痒痒的,跟按摩似的。

  有一回,我跟我發小鐵蛋商量著抓魚。鐵蛋這名字是我給起的,因為他腦袋特別圓,跟個鐵蛋子似的。我倆沒帶網,沒帶竿,就帶了個洗臉盆。鐵蛋問我:「奧哥,咱拿盆咋抓?」我說:「你看著就行。」

  我把盆往頭上一扣,整個人潛到水底,在水底下摸石頭縫。摸了半天,還真讓我摸到一條大鯽魚,得有半斤多重。我一把攥住魚尾巴,猛地往上一竄——盆還扣在腦袋上,啥也看不見,光顧著舉著魚嗷嗷叫。結果腳下踩到一塊青苔石頭,「刺溜」一下,人仰馬翻,盆飛了,魚也飛了。

  魚在空中劃了一道漂亮的弧線,正好砸在鐵蛋臉上。鐵蛋「哎喲」一聲蹲下去,我爬起來看著他臉上的魚鱗印子,笑得差點嗆水。

  那天的戰利品就是鐵蛋臉上的一個紅印子。回家我奶問我:「魚呢?」我說:「放了。」我奶說:「放了好,積德。」其實她不知道,那魚是自己跑的。

  我從小就會給自己找台階下。

  到了七八歲,我就不滿足於摸魚了,我開始琢磨來錢的道兒。那時候村裡有個小賣部,叫「二旺商店」,老闆叫二旺,是個四十來歲的禿頂男人,長著一雙綠豆眼,看誰都像要偷他東西。我每次去他那兒買辣條,他都要盯著我把我渾身上下掃一遍,生怕我藏了啥。

  我這人最受不了被人冤枉,於是我就幹了一件事——正大光明地掙他的錢。

  夏天的時候,二旺店門口有棵大槐樹,樹底下特別涼快。我就搬個小馬扎坐那兒,拿張紙板寫上:「代買冰棍,跑腿費五分。」村里那些懶得動的大人,看見我在那兒坐著,就喊一聲:「大奧,給我來根小豆冰棍!」我嗖地就躥出去,跑到二旺店裡買回來,賺五分跑腿費。

  一天下來,我能掙一塊多。那時候一根冰棍才兩毛,我跑腿費就收五分,利潤率百分之二十五,比我現在超市的毛利率都高。

  二旺後來不樂意了,說我搶他生意。我說:「旺叔,我這是給你增加銷量,你應該感謝我。」二旺說不過我這張嘴,就跑去跟我奶奶告狀。我奶奶聽了,拎著笤帚又追了我半條街。這回我跑慢了,因為她換了一雙解放鞋。

  挨了一笤帚疙瘩,換來一個道理——別在別人眼皮子底下掙錢,得換個地方。

  於是我把據點轉移到了水庫邊。那地方遊客多,夏天來釣魚的、來玩的,一撥接一撥。我繼續干代買的買賣,但跑腿費漲到了一毛。因為我距離更遠了,從水庫邊跑到二旺那兒得走十分鐘,大太陽底下跑一趟,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遊客們看我一個小孩曬得黑不溜秋的跑前跑後,有時候多給個一毛兩毛的小費。

  那一個暑假,我攢了將近五十塊錢。五十塊錢在九幾年的農村,那可是一筆巨款。我藏在我炕席底下,每天睡覺前摸一遍,硬邦邦的,心裡美滋滋的。

  後來這筆錢被我奶奶收拾屋子的時候翻出來了。她問我哪來的。我說掙的。她不信,以為我偷的。我說不信你問二旺。她真去問了。二旺那天可能心情好,居然幫我作證了。

  我奶回來把錢塞回我手裡,啥也沒說,給我煮了兩個雞蛋。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覺得——掙錢的感覺,比吃雞蛋還香。

  當然,後來的事實證明,掙錢的感覺也不總是香的。有時候還會硌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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