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荒誕的開端：第一次「系統研討會」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三個人才陸陸續續醒過來。

  林悅頂著黑眼圈，趙一帆眼袋腫得像剛哭過，只有陳默看起來稍微正常一點——這可能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失眠。

  他們在客廳那張搖搖晃晃的摺疊桌前坐下來。桌腿不太穩，趙一帆用一疊舊報紙墊了墊。桌上擺著三碗泡麵，分別是紅燒牛肉、老壇酸菜和鮮蝦魚板。熱氣在十二月的冷空氣里升起來，像三縷細小的白煙。

  趙一帆率先開口：「我想了一晚上，覺得可以試。」

  陳默撕開調料包：「試什麼？」

  「找系統。科學地找。」

  陳默的手停住了。他抬頭看了趙一帆一眼，確定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趙一帆繼續說：「你們想，如果系統真的是存在的，那它的觸發方式一定是有規律的。我們先收集信息，把那些短劇里出現過的觸發條件都整理出來，然後一條一條試。」

  陳默想說你這個邏輯有問題——短劇里的劇情是編劇寫的，不是現實發生的。用虛構作品作為研究樣本，這比民科還民科。

  但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看見趙一帆的眼睛，那是他很久很久沒有在這張臉上見過的光。

  那是一種有了方向的神情。

  

  即使那個方向是假的。

  林悅也開口了：「我可以負責整理。」

  她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那是她休學前唯一值錢的東西。銀色的外殼上有幾道劃痕，像她身上那些看不見的傷。她打開一個空白文檔，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

  「我列個表格，把各種觸發方式分類。觸電類、車禍類、瀕死體驗類、特定行為類、特殊時間地點類……」

  她越說越認真，像一個學霸在進行一場嚴肅的學術研究。她的眼睛盯著屏幕，手指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成一片，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

  陳默望著她手指飛快跳動的樣子，忽然想：

  我們三個，是不是其實都清楚系統根本不存在？

  只是比起那個什麼都沒有的現實，我們更願意相信一個荒誕的可能。

  他喝了一口麵湯。有點燙。但他沒有吐出來。

  「算我一個。」他說。

  趙一帆點頭：「那我們得給它取個名字。」

  「叫什麼？」

  趙一帆想了一會兒，然後一本正經地說：

  「系統索求特別行動小組。」

  林悅差點把麵湯噴出來。

  「不行，太中二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那你說叫什麼？」

  林悅想了想：「系統研究會。」

  「太普通了。」

  「夠了，」陳默打斷他們，「就叫『系統研究會』。我們不是行動小組，我們是研究者。我們很嚴肅，我們很學術。」

  他頓了頓。

  「我們要向全宇宙證明，我們值得被系統選中。」

  那天下午，三個人做了第一件事——

  他們去了城南的那條護城河。

  因為林悅整理的表格里顯示，有百分之三十七的短劇主角是在落水之後獲得系統的。

  十一月的護城河，水溫大概在十度左右。河面上漂著幾片枯葉，岸邊豎著一塊褪色的牌子，上面寫著「水深危險，禁止游泳」。陳默站在河邊，望著渾濁的水面，心想，我這輩子做過的蠢事有很多，但這一件大概能排進前三。

  他看了一眼趙一帆，又看了一眼林悅。

  趙一帆在活動手腕。林悅抱著她的電腦包，表情複雜，像是在勸阻，又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我先來？」陳默說。

  沒人反對。

  然後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