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的笑聲還在喉嚨里打轉,陳默已經蹲下身,手指飛快掠過腰間的彈匣袋。每一個空彈匣被甩到腳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羅小滿縮在斷牆後頭,電台抱得死緊,眼睛卻盯著陳默的手——那雙手動作快得像在拆卸什麼精密儀器,冷靜得不像剛用步槍打癱一輛裝甲車的人。
「報數。」陳默聲音壓得很低,沒抬頭。
魏大勇收了笑,手往褲兜一掏,摸出兩個半空的彈匣,又從靴筒里摳出三發散彈:「老子這兒……五發整。」
羅小滿哆嗦著解開胸前的布包,倒出四發子彈,滾在地上沾了灰:「我、我四發……還有一發卡在槍膛里,沒、沒敢退。」
陳默點頭,把三人彈藥全攏到面前,指尖一粒粒撥開灰塵,清點總數。十七發。他閉了閉眼,腦子裡自動跳出遊戲裡資源管理界面的數字框——彈藥存量:17;目標威脅等級:高;最優分配方案:極限點射模式。
「每人打三發。」他開口,聲音沒起伏,「打完就撤。」
魏大勇一愣:「三發?鬼子衝鋒少說一個班,夠幹啥?」
「夠打崩他們第一波。」陳默把彈匣重新分裝,將子彈塞進自己槍膛,剩下十四發平均分給兩人,「聽我口令,只打露頭的,不許連發,不許補槍,打中就換目標。」
羅小滿咽了口唾沫,手指捏著子彈不敢松:「可、可萬一打偏……」
魏大勇盯著陳默的眼睛,突然咧嘴一笑,把駁殼槍拍在胸口:「行!老子信你!六發就六發,打不死也嚇尿他們!」
遠處引擎聲越來越近,不止一輛。履帶碾碎磚石的節奏變了,雜亂無章,說明駕駛員急躁起來。陳默耳朵微動,判斷出至少三輛裝甲車正從不同方向包抄,但速度被癱瘓的同伴拖慢——這是唯一的機會窗口。
「趴低,別動。」他低聲命令,自己卻緩緩探出半個頭,目光掃過街道。月光斜照,廢墟投下鋸齒狀的陰影,正好能藏住三個人的身形。他選的位置很刁鑽——斷牆左側缺口正對日軍必經的十字路口,右側堆疊的沙包形成天然掩體,後方是半塌的商鋪門洞,撤退路線暢通。
第一輛裝甲車拐過街角時,炮塔機槍已經預熱完畢,槍口焰在黑暗中一閃一閃。陳默屏住呼吸,手指搭上扳機。遊戲裡的準星感浮現在視網膜上——不是瞄準鏡,而是肌肉記憶形成的虛擬十字線,穩穩鎖住裝甲車觀察窗下沿的接縫處。
「等我開火。」他輕聲說。
裝甲車距離五十米,四十米……炮塔突然轉向,機槍掃射覆蓋整條街道。子彈打在斷牆上,碎石飛濺,羅小滿縮成一團,魏大勇卻咬牙挺直腰板,槍口微微調整角度。
陳默沒動。他在等——等裝甲車右前輪碾過那塊凸起的青石板。遊戲經驗告訴他,那一刻車身會輕微傾斜,接縫處暴露時間最長。
青石板被履帶壓碎的脆響傳來,陳默扣動扳機。
「砰!」
子彈精準撞在接縫上,火星四濺。裝甲車猛地一頓,像被無形的手拽住。幾乎同時,魏大勇和羅小滿的槍聲響起,兩發子彈分別釘進駕駛員觀察孔邊緣——沒打穿,但足夠讓裡面的人慌亂。
裝甲車炮塔瘋狂轉動,機槍胡亂掃射,子彈卻全打在空處。第二輛裝甲車見狀加速衝來,想繞過癱瘓的同伴。陳默早算準了它的路線,第二槍直接打向它右側履帶連接軸。
「砰!」
履帶應聲斷裂,車體歪斜著撞上路邊電線桿,火花噼啪炸開。第三輛裝甲車緊急剎車,炮塔還沒轉過來,魏大勇的第三發子彈已經呼嘯而至,擦著觀察窗划過,在裝甲板上犁出一道深痕。
「撤!」陳默低喝,同時甩出最後一發子彈——這次沒打裝甲車,而是射向街角堆放的汽油桶。
子彈擊中桶身的瞬間,火焰轟然騰起,火舌捲住第三輛裝甲車的前輪。車內日軍驚叫著棄車逃生,剛爬出艙門就被魏大勇補了一槍,栽倒在火堆里。
三人貓腰後撤,借著火光和廢墟掩護,迅速鑽進商鋪門洞。羅小滿腿軟得差點跪倒,被陳默一把拽住後領拖進黑暗。魏大勇殿後,邊退邊朝火場方向胡亂開了兩槍,製造仍在交火的假象。
「跑直線,別回頭。」陳默聲音冷硬,腳步卻放慢半拍,等羅小滿跟上。巷子深處傳來日軍的喊叫聲,夾雜著零星槍響——其他小隊在策應,但主力被火牆和癱瘓的裝甲車堵住了。
魏大勇喘著粗氣跟上來:「真他娘的神了……三發子彈,干翻三輛鐵王八?」
「運氣。」陳默簡短回答,耳朵卻豎著聽身後動靜。火勢蔓延的聲音掩蓋了追兵的腳步,但柴油味越來越濃——說明還有裝甲車在靠近,只是被堵在街口不敢強沖。
羅小滿突然絆到什麼東西,踉蹌著撲倒在地。電台天線刮過牆面,發出刺耳摩擦聲。陳默立刻轉身,槍口指向巷口,同時伸手把羅小滿扯起來:「別停。」
「對、對不起……」羅小滿聲音發顫,手忙腳亂去撿掉在地上的電池盒。
魏大勇一把搶過電池盒塞回他懷裡:「這時候撿個屁!命要緊!」
陳默沒說話,目光掃過巷子兩側。左側是倒塌的民房,磚瓦堆成斜坡;右側是半扇鏽蝕的鐵門,門後隱約有樓梯輪廓。他迅速做出判斷:「上二樓,從屋頂走。」
魏大勇吹了聲口哨:「高啊!鬼子在底下瞎轉悠,咱們在上頭看戲!」
三人貼著牆根摸到鐵門前,陳默輕輕推了推——門軸鏽死了,但底部有縫隙。他示意魏大勇托住羅小滿先爬進去,自己最後掩護。羅小滿剛鑽進門縫,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音。
「趴下!」陳默低吼,同時撲倒魏大勇。
子彈擦著鐵門上沿飛過,打在對面牆上。日軍發現他們了。陳默耳朵捕捉到腳步聲——至少六個人,正從巷口包抄過來。他摸出刺刀,刀尖抵住門軸縫隙,用力一撬。
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緩緩開啟一道夠人側身通過的窄縫。魏大勇第一個擠進去,反手把羅小滿拉進來。陳默最後一個閃入,順手將刺刀插進門縫卡住——這能拖延追兵幾秒鐘。
樓梯腐朽不堪,每踩一步都發出吱呀聲。陳默打頭,手指摸著牆壁判斷承重結構——遊戲裡爬廢棄建築的經驗告訴他,右側牆體更穩固。三人一口氣衝上二樓,屋頂破了個大洞,月光從洞口傾瀉而下。
「從這兒上。」陳默抓住一根橫樑,翻身躍上屋頂。魏大勇緊隨其後,羅小滿猶豫了一下,咬牙跟上。屋頂瓦片鬆動,踩上去嘩啦作響,但視野豁然開朗——整個街區盡收眼底。
火場仍在燃燒,三輛裝甲車成了路障,日軍像沒頭蒼蠅般在街口徘徊。更遠處,隱約可見另一隊日軍正朝這邊移動,人數更多。
「往東。」陳默指向倉庫方向,「那邊有我們的火力點。」
魏大勇啐了一口:「跑這麼遠,子彈早打光了,咋打?」
「不用打。」陳默蹲在屋脊後,從褲兜摸出軍牌,指尖摩挲著冰冷的金屬表面,「讓他們自己亂起來。」
他抓起一塊鬆動的瓦片,用力擲向西邊空地。瓦片落地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日軍哨兵立刻調轉方向,機槍掃向西邊。趁這間隙,三人沿著屋脊快速移動,跳到相鄰建築的屋頂。
羅小滿體力不支,爬坡時滑了一跤,電台差點脫手。陳默伸手拽住他胳膊,力道大得幾乎把他提起來:「堅持住,再兩百步就安全。」
魏大勇回頭看了眼追兵,咧嘴笑了:「陳默,下回教我扔瓦片唄?比子彈省多了!」
陳默沒理他,目光鎖定前方——倉庫的輪廓已在月光下顯現,屋頂架設的機槍陣地隱約可見人影晃動。他舉起手臂,做了個三指併攏的手勢——這是和沈秋萍約定的聯絡暗號。
倉庫方向立刻回應了同樣的手勢。安全區到了。
陳默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肩膀的刺痛——剛才撲倒魏大勇時蹭破了皮。他靠在煙囪後,看著魏大勇和羅小滿連滾帶爬沖向倉庫梯子,嘴角微微扯動。
褲兜里的軍牌隨著動作輕碰,發出細微脆響。他摸出來數了數——七枚。每一枚都對應一場精確計算的戰鬥,每一次都靠遊戲思維在絕境裡撕開生路。
遠處,日軍的哨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明顯的焦躁。陳默最後望了眼火光沖天的街道,轉身跟上隊友。
三發子彈,一條生路。遊戲教會他的從來不是殺戮,而是如何在資源耗盡時,把每一粒子彈變成敵人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