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六分鐘

  陳默蹲在斷牆後，手指壓在地面，耳朵貼近磚縫。風從巷口灌進來，卷著灰土拍在他臉上，他沒動。身後六人伏低身體，槍口朝外，呼吸壓得極輕。魏大勇蹲在他右側，手搭在扳機護圈上，眼睛盯著前方三十米外的日軍據點木門。

  崗哨換班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先是左腳落地重些，右腳跟拖地——是那個矮個子老兵。接著是第二個人，步幅短促，落地時膝蓋微響，是個新兵。第三個人腳步沉，每一步都踩實，鞋底摩擦砂石的聲音清晰可辨。陳默閉眼聽著，腦中自動勾勒出三人行進路線：矮個子走外側，新兵居中，高個老兵殿後。他們會在門口停頓三息，交接口令，然後矮個子轉身離開，新兵接替站崗，高個老兵進入屋內。

  「十息後換崗。」陳默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只夠身邊六人聽見。

  孫守義點頭，手指已經搭上槍機。李鐵柱調整了下彈匣位置，趙振邦把槍托往肩窩裡又頂了頂。周大山屏住呼吸，王奎悄悄把刺刀從鞘里拔出半寸，劉二狗閉著眼，耳朵微微轉動。

  腳步聲到了門口。矮個子停下，新兵立正，高個老兵推門而入。木門吱呀一聲，合攏前帶起一陣風。

  「動。」陳默吐出一個字。

  六人如離弦之箭，貼著牆根疾沖。孫守義打頭，左腳踏地急停，槍口瞬間鎖死門口新兵。扳機扣下，槍聲炸響，新兵胸口爆出血花，仰面栽倒。李鐵柱和趙振邦分左右包抄，子彈潑向窗口，壓制可能探出的槍口。周大山翻滾至門側，手雷拉環咬在齒間，等的就是屋內反應。

  木門被撞開，高個老兵舉槍衝出，迎面撞上孫守義第二槍，眉心多了一個洞。屋內傳來日語驚叫，有人撲向機槍位。王奎甩出刺刀，刀鋒旋轉著釘入窗框，卡住正在轉動的槍管。劉二狗猛地睜眼，抬槍擊發，子彈穿過窗縫，屋內慘叫戛然而止。

  「左側！」陳默低喝。

  周大山甩出手雷，爆炸聲震得磚灰簌簌落下。煙塵未散，孫守義已踹開殘破木門突入，李鐵柱緊隨其後，兩人背靠背掃視屋內。地上躺著三具屍體，一挺歪把子機槍歪在牆角，彈鏈散了一地。趙振邦守住門口，王奎繞到後窗，劉二狗蹲在門檻，耳朵貼地。

  「清了。」孫守義報告，聲音平穩。

  陳默邁步進屋，靴底踩過血泊，沒濺起半點水花。他掃視一圈，確認無活口，目光落在牆角的電台上。沈秋萍曾提過，這型號能截收北線調度指令。他走過去，掀開機蓋，手指快速撥動旋鈕，記下頻率刻度。

  「搜身，拿軍牌，補槍。」他下令。

  六人迅速行動，動作乾淨利落。孫守義負責左側屍體，李鐵柱右側，趙振邦檢查角落，周大山翻找文件，王奎警戒後門，劉二狗蹲在屍體旁，閉眼聽心跳——確認無漏網之魚。

  魏大勇最後一個進門，站在門口沒動。他看著滿地屍體，又看看陳默蹲在電台前記錄頻率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

  

  「六分鐘。」他喃喃道，聲音不大，但屋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沒人回應。只有翻找物品的窸窣聲，和布料摩擦屍體的悶響。

  陳默合上電台機蓋，起身走到窗邊。窗外視野開闊，能看見遠處日軍營地的輪廓。他掏出懷表，秒針剛走過十二。從第一聲槍響到最後一具屍體確認死亡，耗時五分四十七息。



  六人列隊出門，無人喧譁，無人回頭。魏大勇走在最後，經過陳默身邊時停了一下。

  「這隊人……」他頓了頓，粗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敬意，「真行。」

  陳默沒看他，目光仍盯著遠處營地：「明天加練移動換彈，跑動中裝填不能超過兩息。」

  魏大勇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成，我盯著他們。」

  隊伍隱入巷道，腳步聲漸遠。據點內只剩血腥味和硝煙氣，混著木頭燒焦的味道，在寂靜中緩緩沉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