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綠營,趙二狗趕去曾府,結果塔齊布還沒回來,他的手下有200多人,要麻煩多了。
等到天黑了,吃晚飯時候,塔齊布才趕了回來,一臉疲憊加羞愧。
「師爺,末將只召集到了80個人,不過都傳出話去了,末將先趕回來匯報情況。」
趙烈文聽了不動聲色,點頭表示知道了。
清朝的軍營不是後世認知中的軍營,所有士兵都在軍營里訓練備戰,等打仗了一聲令下直接就集結起來了。
清朝綠營是散開了,駐紮在各個地方,從三個人到幾百人不等。
1841年9月,福州將軍保昌等奏:「省城旗、綠營兵,除向例各處值班外,實存兵一千零四十名。。。查福州八旗駐防兵弁1960名,由福建將軍統轄的綠營兵共3營(左營938名,右營938名,水營627人)、總計4463人。」也就是說,「向例各處值班」的兵數占總數的四分之三以上。
1841年11月,盛京將軍耆英奏稱:奉天「所有各城額兵多則七八百名,少則三四百名,東西各路額兵一二百名不等。省城西額兵五千二百餘名,其各項差徭繁多,在在需人。又邊外卡倫、看守圍場堆撥等項,每年共需兵九百餘名,均應按季輪流派往」。
號稱天下第一精銳的湖南省鎮筸鎮,額設兵丁4107人,「分布汛塘六十七處,駐守碉卡關門哨台七百六十有九」,平均每個地方也就5個人不到,去年支援長沙時候就派了二百兵。
看到這裡,是個人都會覺得味道不對,這樣的軍隊,你與其說是軍隊,還不如說是警察呢。
哎對嘍,沒錯,清軍的編制明白地說明了,它是利於分散「治民」,而不利於集中御外。
綠營性質就是警察,它的核心任務就是防備關內百姓造反!!!
第一次鴉片戰爭參戰的四個省分別為廣東、福建、浙江、江蘇,四省總兵力有22萬,更具體則為虎門,廣州,廈門,定海,鎮海,寧波,乍浦,吳淞,鎮江,這些經歷戰鬥的地方,紙面的總兵力加起來為三萬。
武器裝備不如人,技戰術不如人,現在連人數也不如人,能打過就奇了怪了。
但是即便如此,兵力也沒紙面上那麼多,如福建水師的紙面實力為4300餘人,一半水師,一半岸防,但是在廈門之戰中,卻連兩千人都沒有,實際只有一千人。
能打敗英國人就太不科學了。
趙二狗的千總是客軍,沒有安排駐防地方,所以都在軍營里待著,而塔齊布的部隊早就被編入湖南綠營兩年了,散的到處都是,實際還有多少人,塔齊布自己都不知道。
匯報完情況,趙二狗直奔廚房。
中午為了辦事,就吃了一碗米飯,早餓得肚子咕咕叫。
曾府的廚子看見他就眼前一黑,果然三十碗飯下肚,還直嚷嚷沒吃飽。
廚子終於忍不住罵了出來:「你這蠻子,餓死鬼生的啊!」
————
湖南省衙。
一眾文官圍著駱秉章抱怨。
「駱大人,曾剃頭欺人太甚!他在湖南殺戮成性,各地百姓都說審案局是閻王殿,連審案局裡的委員都嫌他過於傷天害理,殘忍酷毒,選擇辭職不干。現在他居然又私下串聯綠營,想掌握湖南綠營?簡直豈有此理!」
駱秉章安撫道:「徐大人,慎言,慎言。」
開炮的是湖南布政使徐有壬,駱秉章雖然還沒接到聖旨,但是湖南文官通過自己的信息來源,已經基本判定他就是新的湖南巡撫,所以有事都找他商量,表現的也十分尊敬。
但是駱秉章並不想得罪曾國藩,因為他科舉真考不過曾剃頭。
曾國藩27歲殿試三甲第42名,朝考一等第三名,道光皇帝欽點的翰林,授翰林院庶吉士,成為軍機大臣穆彰阿的門生。
29歲授翰林院檢討。
32歲升任翰林院侍講,欽命為四川鄉試正考官,補授翰林院侍講,充文淵閣校理。
34歲升侍講學士。
36歲升任內閣學士加禮部侍郎銜。
38歲授禮部右侍郎,後署兵部右侍郎。
十年七遷,連躍十級,升遷到了二品官位。
官運之亨達,滿朝文武找不到第二個人能比。
另外皇帝的信任也是駱秉章所忌憚的。
按常理來講,刁民造反,各地州縣的稅賦都收不上來,連湖南省衙都斷糧了,但是曾國藩有錢!
為什麼?因為傳說他手裡有一千張空白的監生文憑!
一千張啊!
雖然大家不說,曾國藩也不認,朝廷也不吱聲,但是監生文憑除了皇帝給的,誰有這個能耐拿出來,還是一千張!
按照駱秉章的估算,一張監生文憑,起碼價值500兩到1000兩,這個要看購買者的財力和人脈關係。
那麼曾國藩理論上就有,最少50萬兩,到最多100萬兩白銀的可支配財力!
經濟地位決定政治地位。
湖南省衙一貧如洗,面對大土豪曾剃頭,實在硬氣不起來。
而且長沙城外還有一千湘勇,戰力也很可觀。
當然了,這都是廢話,一年五萬兩的軍餉養一千人,怎麼可能戰力差。
曾國藩有錢,有兵,有人脈,還有皇帝看重,駱秉章是真的不想得罪他。
而且湖南境內叛亂四起,官軍無力平定,反倒是曾國藩東奔西跑,幫忙鎮壓,免費的勞力幹嘛不用?
湖南省衙斷糧,發不下去糧餉,無法安撫,湖南老百姓要麼餓死,要麼造反。
於是湖南刁民忍無可忍,起來造反,這就是個死循環。
但是有曾國藩在,一切就解決了。
官府沒錢,刁民造反,曾剃頭殺人。
等到刁民忍無可忍再造反,曾剃頭再殺人。
啪,完美解決問題。
駱秉章安撫眾人:「諸位大人,國事艱難,長沙民怨沸騰,諸位當同心協力,安定民心。而曾滌生身為皇上欽點的團練大臣,視察綠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眾文官看駱秉章有心和稀泥,而他們自己也無法對抗曾國藩,只能散去。
————
咸豐三年,1853年,3月28日。
校場上,曾國藩帶領一千湘勇,站列整齊。
塔齊布帶領100多人,看得出來很用力了,但還是站得歪歪斜斜。
而趙二狗這邊,他藏了個小心思,這幾天,他每天晚上花30個銅錢,要綠營陪他站一小時的隊列,一群清兵覺得還行,白天打了工,晚上站半個時辰,再賺30文錢,於是都挺積極的。
最後66人站成8×8的方陣,無論橫豎看,還是斜著看,都是一條線,前排站兩個帶隊的把總,看著極其唬人。
湘勇將領無不側目,曾國藩本來還想擺出一副沉穩姿態,但是依然忍不住看了又看。
最後點名,湘勇一千,全部到齊。
塔齊布的部隊,滿編500人,實際有兩百多人,具體多幾個塔齊布也不知道,今天到場的122人。
趙二狗帶了兩個千總,滿編200人,實際66人,到場66人。
而趙二狗終於知道聲望有什麼用了,這66人自從點名進入他的隊列,居然是以軍團形式加入的,好在這66人只要一點聲望,具體多久扣一次還不清楚。
綠營兵除了塔齊布和趙二狗,別的人,一個也沒來,大家都忙著打工賺錢,養家餬口,會操又沒軍餉,不造反已經很給咸豐皇帝面子了。
至於副將清德,提督鮑起豹,當然也沒來。
你說他們不知情?那是不可能的。
塔齊布和趙二狗串聯幾天了,鬧得沸沸揚揚,曾國藩也行文給巡撫衙門了,幾千綠營能夠一個都不來,只能說他們上下串聯好了,而且絕對是說了狠話的。
塔齊布是正四品的都司,已經算中級軍官了,穿的是布面鐵甲,夾層插的鐵片,外面用銅釘固定,足有二十多斤重,看著十分英武,就像星爺的蘇乞兒打扮。
趙二狗就不行了,他只是正六品武官,千總屬於最基層的軍官,連長而已,裡面只穿了長袍馬褂,外面套一層棉甲,連一塊鐵都沒有,防禦力十分可疑,尤其可怕的是,武庫里沒有他的尺碼,他穿的衣服是自己買的布,他老婆做的!
當兵還要自己買軍裝!
實在離譜!
他腰間掛了一把腰刀,一壺箭,手裡拄著一把長弓。
腰刀短得可憐,刃長才90厘米左右,對比他兩米二的身高,不說跟一把匕首一樣,說是短劍也不過分。
不過弓是好弓,在武庫里撿了一把12力的弓,拉著有些輕,可這已經是武庫里最強的了,而且這就不是用來打仗的,是用來打熬力氣的。
清朝一力是5.88公斤,大約是13磅,12力大概是155磅。
聽著似乎很挫,後世網上動不動就是百磅強弓。
但是這個數據如果讓道光皇帝聽見了,肯定也是不信。
道光曾經吐槽,下面人上奏摺,動輒都是自誇能開10力,12力的弓,然而即便在東北駐軍里,他也沒見過開12力弓的,就算偶爾有,那也都是百里挑一。
朱棣時候的《明會典》記載,永樂年對軍中要求就是40-70斤的弓力。
而嘉慶時候,只要能開6力弓的就屬於合格的綠營兵。
因為這個磅數足以破甲,在冷兵器鍛造巔峰的明清時代,一樣足以破甲,因為這個時期不僅盔甲是巔峰,清弓同樣是巔峰。
哪怕到歐洲也是,這時候鋼都很少,因為好鋼要用在刀刃上,都是生鐵或熟鐵的鎧甲,沒人會帶一百磅的弓去打仗,傷害完全溢出了。
至於影視劇里歐洲中世紀,甚至是羅馬時代的板甲集團軍,看看就算了,和降龍十八掌一個概念。
。。。
曾國藩指揮全軍,進行了行軍列陣等簡單的操作,一動起來,河南湖北的綠營就露餡了,走的歪歪斜斜,看的趙二狗直皺眉,大學生軍訓都比你們強一百倍。
點過名,會了操,曾國藩讓眾人席地而坐,他就在高台上,一改平時沉默寡言的姿態,大聲給軍隊演講。
從長毛講到長沙,從孔子談到孟子,從三皇五帝談到日月星辰,一口氣從早上八點左右講到正午。
聽到後面趙二狗都驚了,你不累麼?嗓子不幹麼?真的不會變嘶啞麼?
前世趙二狗最羨慕的不是謝霆鋒,吳彥祖這種帥哥,他羨慕的是說話自帶低音炮的人,如張涵予,姜文,范迪塞爾這些,可是他嗓子不好,一大聲說話就疼,所以他很少和人吵架,因為一大聲吵架還沒傷敵,自己就已經重傷了。只能每每看這些行走的低音炮,暗自羨慕。
至於曾國藩,嗓音談不上多好,但是能一口氣大聲演講四個小時,也絕對是老天賞飯吃了,天賦異稟無法強求,在朝堂上吵架都占先手。
等曾國藩講演一半休息,趙二狗坐在地上無聊,就伸手拉了拉弓弦。
一邊席地而坐的塔齊布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側頭疑惑地看著他,突然塔齊布的大臉盤子繃緊了。
卻見趙二狗抽出一支箭,搭弓上箭,瞄著遠處的靶子。
嗖的一箭,啪,正中靶心。
系統顯示:九環,距離109米,造成87點傷害。
速度快到塔齊布話都沒說出來。
周圍人都嚇了一跳,甚至有幾個侍衛衝上前把曾國藩圍了起來。
但是等校場的清兵看清了箭靶,漸漸的,喝彩聲四起。
「好箭法!」
甚至有人起鬨:「趙二狗,再來一個!」
看到周圍人反應這麼大,趙二狗開始也嚇一跳,又見眾人叫好,趕緊從地上站起身躬身抱拳四下致謝。
曾國藩扒開護衛,看了下靶子的位置,又看了看趙二狗的位置,輕聲道:「百步穿楊?」
然後說道:「趙千總,再射幾箭讓大家看看。」
看到曾國藩吩咐,趙二狗也不推辭了,站好姿勢,拉弓搭箭,一口氣把一壺箭射了精光,12力的清弓在他手中就像玩具一樣,把箭靶射的啪啪作響。
最後,三隻箭靶子,被射的密密麻麻,最差也是八環。
當然了,他330級的弓箭技能,已經是遊戲裡能升到的最高級別了,而且騎砍有準星的,自帶瞄準鏡,可比這些清朝本時空的人方便太多了。
校場四周喝彩聲一陣高過一陣,最後連一千湘勇都站了起來,每射一箭,就有數百人跳著大聲喝彩。
聲望+55。
。。。
會操完,大家各回各家。
綠營找到趙二狗領錢,許多人都欲言又止。
最後湖北佬總結了下:「曾老大人文曲星下凡,真是有學問。」
趙二狗哈哈大笑,發了錢打發了眾人,然後去武庫交還了裝備。
回到曾府。
經過搜身進入書房,一眾秀才在那裡群情激憤。
「大人,綠營如此不堪,竟無一人去校場會操!」
「綠營廢弛,軍紀敗壞,在城外燒殺擄掠,姦淫婦女,禍害百姓,民間有言,官兵還不如賊匪安寧!」
「大人,綠營如不整頓,學生擔心朝廷將失去民心,而無法挽回。」
。。。
趙烈文是師爺,不清楚校場情況,只是靜靜聽著。
而曾國藩一雙三角眼,坐在椅子上,對著書房中掃來掃去。
「湖南綠營不堪大用,我自會行書巡撫衙門,對綠營進行整頓。你等不用擔心。」說完,曾國藩轉向塔趙二人:「塔齊布,趙二狗。」
「曾老大人!」
「以後每逢三,八,校場會操,你二人要以身作則。」
「是,大人。」
————
趙烈文和塔趙二人離開書房,問道:「今日如何,有什麼難處?」
二人相視,塔齊布先道:「趙師爺,如果每個月逢三,八都要會操,一月下來要會操六次,末將怕五十兩不夠。」
趙烈文道:「安心,你二人作為營官,每月有二百兩白銀的辦公費。」
好耶,好耶。
塔齊布道:「這樣,那末將就瞭然了。」
趙烈文問道:「趙千總,你呢?」
「塔都司說的,就是我所擔心的。還有就是,曾大人是否對人數有要求?」
趙烈文道:「無所謂,愛來不來,能來幾個算幾個。」
「瞭然,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