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公使

2026-09-16 08:03:35 作者: 哪壺

  趙二狗此時眼前一黑一黑的,手腳發麻,實在沒有力氣站起來,只能坐著說:「潘大哥,你起來說話。我們不是約法三章了麼?大丈夫在世,誰也不跪。」

  潘起亮低著頭不說話,也不起來。

  趙二狗示意,大夥趕緊把他扶了起來。

  等了一會,松江知府的屍體被抬了過來。

  趙二狗問道:「這狗官是誰?」

  周立春搖頭:「屬下不知道。」

  趙二狗有些奇怪:「這裡是你的地盤,你居然不知道?」

  周立春解釋道:「松江府這裡本是方錫慶做知府,不過不久之前他調去太倉府了。」

  趙二狗沉默許久,問道:「那個上吊的太倉知府?」

  周立春點頭。

  一個衙役被人推了過來,噗通一聲跪在趙二狗面前,頭埋在土裡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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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義軍拿刀指著他問:「這狗官是誰?」

  那衙役答:「新任松江知府喬松年。」

  趙二狗搖頭,沒聽過。

  小刀會眾人也沒聽過。

  當然,沒聽過,不代表不厲害。

  這個人在道光14年(1834年)中舉人,次年進士及第,年僅20歲,然後就一直在工部混,直到最近才第一次從京師調任地方當了松江知府。

  原本歷史上,他會殘酷鎮壓小刀會,先是瓦解了小刀會的盟友,將小刀會的起義限制在上海縣,又在列強幫助下,消滅了小刀會主力,把義軍斬盡殺絕。

  後升任安徽巡撫,與僧格林沁南北夾擊,殺了捻軍首領張樂行和蘇天福,重創捻軍。

  接著他調往陝西任巡撫,並徹底終結了橫行華北十六年的捻軍。

  而且尤為可怕的是,此人最在行的卻不是打仗,他是文人出身,打仗只是他的兼職,順手捎帶著做的事情罷了。

  他曾向清廷上書,改革幣制,恢復國家經濟稅收,保證了清廷的財賦收入,這才是最重要的。

  他理清了國家財政,維繫了清廷後面幾十年的統治。

  後來英法聯軍攻打北京,他怒不可遏,上書咸豐要求親自督軍,抗擊英法聯軍入侵,只是清廷沒有和英法拼命的意願,火速簽了條約,然後英法兩國全面放開軍火交易,派出軍事教官訓練清軍,並直接出兵介入中國內戰,而把他晾在了一邊。

  他現在才39歲。

  喬松年是標準的清代儒家士大夫,他為大清盡心竭力,對百姓兇殘,卻又知道體恤民力,對義軍狠辣,卻又狡計百出,勾結帝國主義,卻在面對外敵入侵時,憤然而起,發誓與侵略者一決雌雄。

  看似矛盾,但他的目標始終只有一個,維持大清的苟延殘喘,並為之奮鬥到光緒年間病死為止。

  只是誰也沒想到,1854年和小刀會在松江府這裡狠狠撞了一下,他自己悄無聲息地死在了這裡,也差點拼掉了趙二狗這個穿越者。

  義軍進城,幫助松江府的百姓滅火,但是當地百姓並不領情,他們寧願自救,也不接受義軍救助,雖然不敢惡語相向,但是眼中的仇恨卻無法掩飾。

  雖然是清庭官府驅趕他們送死,殺戮壯丁,並親手點燃民房,但是在他們看來,如果不是賊寇攻城,他們怎麼會受此無妄之災?

  僅僅只是一天時間,淞江城中已然死傷幾千百姓,燒毀民房數百間。



  趙二狗搖頭:「不要這樣說,我們做好自己,人心都是肉長的,他們會理解的。」

  清點死傷的義軍時,周立春撫摸著一具具屍體,失聲痛哭。

  隨趙二狗攀城而入的二百人,大多都是小刀會最初的核心成員,一天時間戰死了五十多個,傷了一百多,現在能站起來的不到兩成。

  這些都是小刀會的核心成員和天地會的首領,每一個都是周立春認識的,每一個都是他的生死兄弟。

  在試圖增援的過程中,城外義軍又有幾十人被大炮打死打傷

  後面攻打城門又死傷二百多。

  而義軍攻入城中以後,清軍在總兵戰死,壯丁潰散的情況下,這松江知府還在組織抵抗,又造成了幾十個義軍的死傷。


  最後一統計,義軍竟然一共死傷了五百多人,屍體和傷員堆滿了空地,而清軍的屍體更是堆成了一座山。

  有人勸解周立春。

  周立春道:「往年天地會弟兄屢屢起兵,死傷無數,終無所得,今天弟兄們雖戰死沙場,卻拿下了松江府。我實在不是難過,我只是,我只是,只是想哭。兄弟們莫要再勸我。」

  眾人黯然,卻也不再相勸,任由周立春哭泣。

  空地上零星的哭泣聲傳來,而且聲音越來越大。

  趙二狗揚聲道:「欲哭聞鬼叫,我哭豺狼笑,灑淚祭雄傑,揚眉劍出鞘!」

  周立春聽到這裡,再也繃不住,放肆的頓足捶胸,嚎啕大哭。

  。。。

  第二天,留下三千義軍防守松江府,趙二狗帶著五千義軍,不做休整,直接前往上海。

  上海很早就聽說了小刀會起義,上海道台是吳健彰,他不信上海本地人,於是招募了一大堆外地人,結果戰鬥力十分低下。

  而上海縣令是袁祖德,他倒是招募了二百多本地人,結果有九成都是小刀會的人。

  吳健彰甚至花了兩萬兩白銀去收買法國海軍,可惜松江府打的太快,法國炮艦還沒到地方就結束戰鬥了,法國人最後開了幾下空炮,就回去交差去了。

  然而淞江血戰還是震動了上海附近的各路勢力,因為淞江城中不止是淞江守軍,還有馳援而來的狼山鎮總兵泊承陞,及其麾下精兵四百人,光是正規的清軍數量就有1800多人,期間他們還動員了三千多的壯丁,結果還是一天就被攻下。

  這簡直駭人聽聞。

  現在小刀會的人所到之處,各路勢力都退避三舍。

  於是在小刀會內應的幫助下,只用了三天,整個上海地區全部被拿下了。

  周立春道:「這狗官吳健彰,還是劉大哥的熟人,最早在廣州十三行打雜,後來捐了個候補官。因為會洋文,巴結上了英國領事,居然當了上海道台。」

  趙二狗想起前世的笑話,就說道:「廣東人三大愛好,一是經商,二是買官,三是造反。」

  周圍有許多廣東籍的天地會成員,聽到這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過之後,周立春問:「大帥,這狗官怎麼處置?」

  趙二狗問:「他做壞事麼?」

  周立春道:「做壞事?他壞事做盡。這狗官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花了五十萬兩白銀,捐了蘇松太兵備道候補按察使兼江海關監督一職,第二年發生青浦教案,他出賣海關,擴大洋人的租界。紅毛鬼威逼清廷,如果不升吳健彰的官職,他們就封鎖長江口,炮轟上海縣城。然後這狗官就升了上來。前幾天,如果不是我們打得快,這狗官已經買通紅毛兵炮轟我們了。」

  趙二狗點頭,漢奸啊,那就好辦了:「那就活埋,然後抄家。」

  在我大清朝,官員按相沿慣例,所得之陋規,常被稱為「自然之出息」,優缺、瘠缺之間,出息的多寡相距甚遠。

  關於其中的數額,由於官員諱言其事,極少有可靠的記載。

  然而各優缺的出息額,卻又是當下官場中的「常識」,如曾國藩,左宗棠都是知道的。

  嘉慶二十五年,某官員奏稱:各省州縣「缺分美瘠、費用繁簡,各自不同」。如山西州縣陋規,「有千餘金,有數千金,或萬餘金至二萬金者」。而著名的美缺「如江南之上海等縣、河南之祥符等縣有多至十餘萬,山東之膠州、濰縣、章邱、恩縣有多至數萬者」。

  這事皇帝也是知道的。

  烏程縣帳簿可與之互證,該縣陋規之大宗:錢漕盈餘、鹽當規禮各項,就達21萬7355兩。

  實際上每個縣都有自己的帳本。

  金安清也指出,嘉道年間,上海、南匯、嘉定、寶山四縣,僅漕餘一項,每年即有十餘萬兩。

  同期,湖南衡陽,錢漕盈餘可至六七萬兩,其數「視官吏廉貪能懦為多寡」,「而積任承襲,亦自有授受,廉者恃以自給,貪者無厭,或別求聚斂」。

  而在湘潭,民間謂乾嘉年間殖官於此者,「不貪不濫,一年三萬」,嗜利者不知足,猶可以多取。

  如曾國藩,其願望就是兩江總督,此乃天下最肥的差事,他這個願望很多人都知道,包括清庭的皇帝。

  而這個吳健彰,歷史上以海關稅收為抵押,向洋商借錢籌措軍費,被清廷斥責為「借師助剿」,連腐朽的清廷都認為他喪權辱國。


  清軍打不過小刀會,就在海面劫掠商船,捆綁起來割耳拷打,索要贖金,其實好多都是福建的無辜商旅。

  聯合英法軍隊鎮壓小刀會以後,清庭官軍劫掠上海,數千民房被燒毀,城中百姓幾乎被屠戮一空。

  可惜現在,吳健彰沒等到那個時候,甚至沒見趙二狗一面,就被定了死刑。

  。。。

  這時,一個小刀會首領進來:「大帥,紅毛鬼的公使請你去見他。」

  趙二狗接過請柬一看,洋鬼子還挺講究,紅貼金字,上面寫著:英國領事阿禮國,法國領事愛棠,美國領事馬沙利。。。

  想要我去見你們?你們等去吧。

  把請柬扔在桌子上:「我沒空。等有空再說吧。周大哥,繼續招人,把人馬招夠了,然後我們回蘇州。」

  周立春道:「放心吧大帥,上海是我們地盤,昨天一天我們就招了兩千人。」

  結果沒過多久,侍衛又來報:「大帥,紅毛鬼的公使求見。」

  這還是趙二狗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見洋鬼子的使節,當然前世他也沒見過幾個老外,就16年在廣州玩的時候,在公交站見過一家子阿三,那個胖乎乎的三姐很富態,印象很深。

  趙二狗思考片刻,說道:「行吧,來了就是客人,上茶水,接客。」

  把人帶進來,好大一群,有七個人,三個公使,每個公使都帶個翻譯,還有個神父。

  趙二狗坐著,面帶微笑招手致意,然後大家剛坐下,一個翻譯問道:「趙將軍,吳道台呢?」

  趙二狗奇怪:「你是翻譯還是英國公使?剛才英國公使問話了麼?」

  那翻譯一愣,然後俯身和英國公使私語。

  趙二狗介紹起自己這邊的人:「這是我的兩個助手,周立春,潘起亮。」

  兩人起身拱手,頭高高昂起。

  對面三個公使點頭示意,略微躬身,卻並不起身。

  然後英國公使起身,微微一躬身,嘰里咕嚕說了一通,趙二狗上學時的英語常年五六十分徘徊,最好成績也就89分,額,滿分是150,聽力經常聽不懂三成,選擇題基本是看哪個不像選哪個,所以除了FXXX,SHxx,等詞彙,基本都是聽天書。

  那翻譯道:「英國駐上海公使阿禮國向趙將軍致敬。」

  趙二狗端坐,點頭謝過。

  然後法國公使和美國公使接連見過,最後一個卻是個神父,直接自己說道:「趙將軍,我是法國遣使會的傳教士,顧方濟。」

  趙二狗大吃一驚:「咦,father,你的漢語很好啊。」

  那神父眼前一亮:「將軍,你的英語也不錯啊。」

  趙二狗慚愧道:「Only a little,一點點,一點點,慚愧。」

  顧方濟問:「將軍信上帝麼?」

  趙二狗搖頭:「我媽信,我不信。」這確實是真話。

  顧方濟可惜道:「信上帝好啊,您的母親沒有向你傳教麼?」

  趙二狗哈哈大笑:「我媽肯定給我傳啊,小時候出去玩,我媽都要為我做禱告,生怕我死在外面。我還會背禱告詞呢: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

  背完了,趙二狗一挑眉毛:「怎麼樣,father?」

  顧方濟更感興趣了:「將軍,你為什麼不信上帝呢?」

  趙二狗笑了:「我媽是新教徒,你是天主教,在一起會打起來的。」

  顧方濟:「將軍,我來中國這麼多年,還第一次發現,有能分清新教和天主教的官員。」

  趙二狗嘿嘿直笑,卻不說話。

  這時那個翻譯打斷道:「趙將軍,吳道台呢?」

  其實三個公使都饒有興致地在聽趙二狗講話,反而是這個翻譯自作主張問起事情。

  趙二狗看向他,問:「是你在問,還是英國公使在問?」

  那翻譯低頭問了句,那公使說了一句英語。

  翻譯抬頭道:「公使大人問你,吳道台呢?」

  趙二狗攤手:「埋了。」

  那翻譯一愣:「埋了?」


  趙二狗點頭:「活埋了。」

  那翻譯勃然大怒,厲聲道:「你大膽!放肆!」

  趙二狗輕輕點了點頭,轉頭向潘起亮吩咐:「埋了。」

  潘起亮面無表情,起身開門,向外一招手,進來兩個士兵,然後指向那翻譯:「埋了。」

  兩個士兵架起翻譯就走,那翻譯被拖到門口才明白過來,放聲大叫,叫得聲嘶力竭。

  兩個士兵用力一扯,把人拉了出去,然後潘起亮關上門,隔絕了噪音。

  剩下的兩個翻譯嚇得直哆嗦,而三個公使面無表情。

  等周圍安靜下來以後,那英國公使直接漢語說道:「趙將軍,你很不禮貌。」

  趙二狗嚇了一跳:「你這傢伙,居然會說漢語?哦,buddy,我不禮貌,你那翻譯狗仗人勢,自己加戲,bxllshxt!」

  那英國公使忍不住一笑,搖搖頭,不再說話,仿佛那翻譯官不是他帶來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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