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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戰校場王鐸試武藝 張家村仲孚除山賊

2026-09-16 08:06:54 作者: 佚名

  乾符元年春,此時身居太師之位的田令孜為了繼續鞏固朝中的地位,強化黨羽,打壓一幫政敵,向皇帝李儇進言,請求在京城舉行武舉考試,名義為廣招天下英豪聚集長安,強化中央軍事實力,同時平定龐勛起義餘黨以及徹底鎮壓南詔國叛亂。李儇聽完阿父之言,當即下令傳旨,參加武舉考試選拔,中舉者將受到朝廷重賞。這要是放在以前,武舉狀元一般是授予從七品到從九品的官職,然後放到軍中歷練,再視功績進行擢升。而這回武舉的封賞到底有多重?此次參加武舉考試的考生,無論出身如何,第一名將被授予正五品定遠將軍官職,賞賜黃金三百兩,錦緞五十匹,武舉第二名授予從五品游騎將軍,賞賜黃金二百兩,錦緞三十匹,武舉第三名授予從五品歸德郎將,賞賜黃金一百五十兩,錦緞二十匹,余者依次往下賞賜。

  這年三月,身在汴州的謝仲孚武藝已大成,周圍遠近聞名。謝旭等人都期盼仲孚能去應試武舉。然而當時法令限制,工商子弟不可參與武舉考試,唯獨已有官身者不受此限,仲孚若想去京城應試,必謀得一官半職。

  辛讜便向宣武軍節度使兼汴州節帥的王鐸大人寫了一封信,引薦仲孚。王鐸雖身為宣武軍節度使,身份高貴,但辛讜當年擔任宣武軍的馬步軍武術總教頭時,與當時身為宣武軍中擔任將軍的王鐸乃是好友,辛讜武藝高強、勇力過人,而王鐸熟讀兵書、滿腹韜略,兩人時常交流武藝和兵法,彼此相敬相愛。辛讜辭官之後,奔走江湖,四處行俠仗義,俠名遠播。因此辛讜此番推薦,王鐸也很想接見他的弟子謝仲孚,便接受了仲孚的求見。

  仲孚來到王鐸的府上,拜見節度使大人。

  王鐸道:「壯士少禮,起來說話。」

  仲孚站起來,王鐸上下打量眼前此人,只見仲孚面如冠玉,濃眉大眼,目若朗星,容貌俊偉,身長八尺四五,虎體狼腰,肩長膀寬,身姿挺拔如蒼松,站立威嚴似天神。

  王鐸見了,十分喜愛,說道:「辛讜兄弟收的好徒弟啊!汝真是生得堂堂一表,凜凜一軀,不知壯士青春多少?」

  謝仲孚說道:「節帥大人過獎。回稟大人的話,小人虛度二十有三。」

  王鐸又道:「嗯,有道是『舉賢不避親』,你師父辛讜大俠既然向我推薦你,赴京城應試武舉。朝廷分配給汴州的舉薦名額僅有五個,如今本帥已經安排了四人,剩下最後一個名額。辛讜大俠願意舉薦的人,本帥自然會好生考慮,但是本帥卻不知你謝仲孚有何本領,能否將你的本事展示展示,若真是武藝超群,本帥自會將這最後一名額交給你。」

  仲孚聽王鐸說完,積極地回應道:「草民謹聽大人之命,請大人儘管出題。」

  王鐸說:「這武舉考試,在武術方面,主要考察臂力、馬槍、騎射,另外還需考察軍事戰略。今日本帥讓你在校場試試三項武術,你好生表現,展示你平生所學武藝,也好讓其他人心服口服。」

  仲孚道:「謹遵大人之命。」

  王鐸便親自帶著仲孚來到校場,王鐸先考察仲孚騎射功夫,叫手下先為仲孚取來一張戰弓,先讓他試試此弓的質感。

  

  仲孚雙手接過戰弓,道了聲謝。隨後,他側身面對數十步外的箭靶,雙腳平穩開立,與肩同寬。左手穩穩持弓,右手拇指戴上扳指,扣住弓弦,食指牢牢壓住拇指。隨即,他深吸一口氣,背脊發力,將這張弓拉開,直至弓弦輕觸面頰,引成了滿月之姿,隨後緩緩將弓弦放回。

  王鐸看見仲孚輕鬆將這把戰弓拉成滿月,暗暗稱奇,心想道:「此子倒是有一把力氣,給他的這張戰弓要是拉成滿月,他雙臂少說也得有四五百斤的力氣。」

  仲孚卻走到王鐸面前,單膝跪在王鐸面前,說道:「請節帥息怒,此弓用得不甚稱手,不知節帥可否另賜拉力更強的硬弓?」

  王鐸瞪大了雙眼,自己擔任宣武軍節度使多年,軍中能拉開三百斤以上硬弓的人可謂是鳳毛麟角,數千名將士中估計也只有寥寥數人能拉開,他沒想到竟然在謝仲孚那裡,反而還不稱手。

  王鐸便又叫軍士取來一張硬弓,不到片刻,手下軍士費力的抬著一張弓,遞到仲孚面前。王鐸笑著說道:「謝仲孚,要把這張弓拉成滿月,非有八百斤以上的力氣不可。」

  謝仲孚拱手道:「草民願意一試。」仲孚微笑著雙手接過弓,左臂持弓,使出渾身力氣,又將硬弓拉成滿月之姿,隨後又一連拉了五個滿。

  謝仲孚這一番拉弓,驚呆了王鐸以及一眾軍士。

  王鐸驚喜地說道:「謝仲孚,真沒想到你竟然有如此神力,真是後生可畏!」

  王鐸又叫軍士牽了一匹戰馬過來,對仲孚說道:「謝仲孚,本帥現在命你展示騎射功夫。」


  「草民遵命!」

  隨後,仲孚輕而易舉跨上戰馬,騎在馬上,雙腿一夾,胯下馬便飛奔起來,拈弓搭箭,弓開如滿月,輕舒猿臂,隨後一連三次射中距離八十步的箭靶上面的紅心,其中的一箭更是穿靶而過,圍觀眾人皆鼓掌叫好。

  考試臂力時,仲孚把一塊長三丈三尺、粗一尺有餘的城門門栓一連提起十餘次,直到王鐸叫停才停手,仲孚緩緩放下門栓,絲毫不見喘氣。考試馬槍,仲孚跨上戰馬,縱馬飛馳,右手穩穩持著一丈二尺的木槍,坐下戰馬依次經過八個易倒的木人,每個木人頭頂均有一個木塊,仲孚手中的木槍如靈蛇吐信,連點八下,只聽「嗒嗒嗒」數聲脆響,八枚木塊盡數落地,而八具木人兀自穩穩站立。圍觀軍士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喝彩。

  王鐸看仲孚展示完武藝,一連拍手,嘆道:「名師出高徒啊,辛讜教出來的徒弟,的確是值得培養的人才。」

  仲孚操練完,來拜見王鐸。王鐸對仲孚說道:「你的本事不錯,你還會其他什麼本事?快使出來看看。」

  仲孚回答道:「回稟節帥大人,草民跟隨師父練成十八般武藝,最擅長的兵器,是鐵槍。」

  「哦!善使鐵槍是嗎?來人,取不同斤兩的鐵槍過來。」王鐸說道。

  王鐸手下軍士抬來三桿槍,其中一把是木製槍桿、鐵槍頭的槍,重十斤。一把鐵製但槍桿內部為空心的槍,重二十五斤。另一把是渾鐵製成,槍桿實心,重四十斤,任由仲孚挑選。仲孚上前,單手綽起四十斤的渾鐵槍,放在手中隨意揮舞,舞起花來,如同蛟龍戲水一般。一般說來,力氣稍大的士兵,平日裡純鍛鍊力氣可能用上超過二十五斤的槍,但練力時極難揮舞得十分靈活,因此上戰場為了靈巧、出招迅速,也就用十斤或者二十五斤的槍。似仲孚這樣,把重四十斤的長槍揮舞得好像手中無物一般,軍隊中極少有人能做到,能做到的常常都是萬夫莫敵的勇將,王鐸等人看見仲孚這一段舞槍,頓時瞪大了眼睛。

  仲孚演練完畢,王鐸心裡稱奇,對旁邊人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此子前途不可限量,本帥自當助其一臂之力,將其推薦至京城應試武舉」。王鐸賞賜了仲孚一百兩銀子,又贈送了仲孚一匹白毛駿馬。仲孚得了這匹駿馬,一時間欣喜若狂,騎上寶馬雙腿一夾,駿馬在校場上奔跑起來。此時,王鐸麾下的飛騎尉王漢看見仲孚得了這許多賞賜,心中想到:前些時日亦有人得到節帥大人推薦去京城應試武舉,卻不曾得到如此賞賜,其他人只怕很是不服氣。

  不出王漢所料,王鐸手下其他人交頭接耳起來,有人辱罵謝仲孚,有人甚至小聲議論王鐸,抱怨不公平。

  王鐸與王漢兩人交流了一下眼神,王漢心領神會,當即說道:「啟稟節帥大人,謝仲孚所學武藝,不過是花招,上了戰場極大可能百無一用。」

  王鐸問道:「王騎尉為何認為此子武藝平常?」

  王漢說:「末將願與其比試一番,將其擊敗,證明我所言非虛。」

  王鐸笑著對仲孚說:「謝壯士,王騎尉在我部素來以驍勇著稱,你可敢與王騎尉比試武藝?」

  仲孚猶豫一會兒,說道:「承蒙王大人賞臉,想試試小人武藝,我只好捨命陪君子,願意比試。」王鐸便下令讓兩人比武。

  王漢假裝對身後的人說道:「我追隨大人許久,無功勞亦有苦勞,少有賞賜,這小子頭次來此,便如此受節帥大人厚待,實令我等臉上無光,將此小子教訓一頓,以消我心中之氣,也好讓大人看看我也並非碌碌無為之輩。」

  兩人接受了王鐸的命令,王漢身披盔甲,手執鋼刀,滿臉戾氣。仲孚拿了一桿重四十斤的渾鐵紅纓槍,也披上甲冑,跨上白馬,便要與之交戰。兩人各自做好準備,聽到一聲令下,各自一拍坐騎,沖向對方,兩馬相交,刀槍碰撞。王漢心急,一刀便朝著仲孚頭部揮去,仲孚一個格擋不慌不忙地招抵擋住王漢的鋼刀,輕輕一用力便架開鋼刀,兩人打了五個回合,王漢一個勁兒地全力進攻,而仲孚卻只是格擋住王漢進攻,不曾還手。兩人各自回到一邊,

  王漢認為謝仲孚並未使出全力,便向王鐸高呼道:「大人,謝仲孚數個回合下來只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非我敵手,我看不必再比試,直接判末將嬴。」

  仲孚也高呼道:「節帥大人,在下是一介平民,能得大人賞賜銀兩寶馬,深感大恩,又蒙騎尉大人賞臉願意賜教武藝。但草民唯恐傷到騎尉大人,故而不敢進逼,如若立了生死文書,才敢全力與騎尉大人較量。」

  王漢思索了片刻,同意立下生死狀。王鐸十分猶豫,王漢卻執意要生死相搏,王鐸也無奈,讓仲孚與王漢二人在生死狀上畫押,但仍然反覆提醒兩人,雖然簽了生死狀,也只能點到為止。


  簽完生死狀,仲孚便毫無顧忌,一槍刺去,猶如「青龍出水」一般,迅猛無比,王漢側身躲過,一刀橫斬過來,仲孚雙臂猛地發力格擋住,緊接著一式「橫掃千軍」,王漢低頭躲避,頭盔上的盔纓被仲孚一槍掃斷。仲孚與王漢打了四個回合,越戰越勇,一連串的挑、扎、撥打得王漢措手不及,力怯起來。

  王漢被逼到絕境,使出一刀,朝仲孚頭頂劈下,仲孚並未去全力格擋住王漢的鋼刀,只是雙臂輕輕發力,架住鋼刀後一挑,化去王漢使出的力氣,將其鋼刀挑在地上,突然又猛地用力一壓,任憑王漢如何發力,都被仲孚死死壓住,抽不出鋼刀。仲孚快速抬起槍,用槍桿往王漢手腕上一打,疼得王漢立馬棄掉手中鋼刀,仲孚再一槍指在王漢咽喉前二寸處,霎時間整個校場鴉雀無聲。

  仲孚一槍恰到好處指在離王漢咽喉二寸處,王漢此時已閉目待死,仲孚將槍插在地上,抱拳道:「將軍承讓。」隨著鳴金聲響起,比試結束。

  王漢大為吃驚,問道:「你本可殺我,卻為何手下留情?」

  仲孚向王漢行了拱手禮,說道:「在下與將軍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今日不過是比武切磋,在下定然不會生死相搏。在下今日多有得罪,請將軍多多海涵!」

  王漢聽見這番話,長嘆道:「謝仲孚少年英雄,武藝遠勝我,武德更是高尚。」

  王鐸看見仲孚得勝,高興得合不攏嘴,要仲孚來到跟前,對仲孚說道:「謝仲孚,你的武藝,本帥今日見識了,當真是不錯,本帥現在最後問你一遍,離開汴州前往京城應試,至少要背井離鄉半年余,一路上也不知會遭遇什麼意外。你是否願意離開家鄉,去京城參與武舉?」

  「草民能得到節帥大人的賞識,乃是草民人生中一大幸事,是草民的福分。草民願意前往京城應試武舉,奪得功名,報父母養育之恩,報效大人知遇之恩。」

  王鐸聽完大喜,授予給仲孚禦侮校尉的官階,讓仲孚在自己的軍營中歷練一番,又命主簿寫一封信,推薦其去長安應試武舉,仲孚拜謝王鐸。王鐸留下仲孚今晚在其府上過夜,當天晚上,王鐸與仲孚交流兵書戰略,仲孚雖然飽讀兵書,但畢竟從未親身經歷過戰事,而王鐸出仕、統兵多年,軍事經驗相當豐富。在王鐸的一番指點下,仲孚獲益匪淺。兩人交流累了,王鐸又親自領著仲孚散步,在他府上各處參觀。

  兩人走到一間屋子時,屋內的一個牌位令仲孚瞪大了眼睛,只見這間屋子供奉一個牌位,上面刻著「故友伊公諱仝之神主」,看見自己的生父「伊仝」二字,仲孚心中如同波濤洶湧一般,但多年來謝旭一直叮囑他,一定不能讓任何人知曉他的真實身份,仲孚便故作鎮定,問王鐸道:「節帥大人,這位伊公是何人?為何您專門用一間屋子供奉他的牌位。」

  王鐸看向謝仲孚,隨後長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位伊公是我多年前的老友了。許多年前,他擔任汴州長史,本帥當時還只是汴州的一名游擊將軍,我們二人一文一武,共同為當時的宣武軍節度使大人效力,彼此相敬相愛。後來他被調到京城,沒過幾年便升任御史大夫,勤政為民,常常直言進諫,深得宣宗皇帝的器重。哎……只是可惜……」

  王鐸臉上寫滿了悲傷,仲孚連忙詢問,王鐸說道:「後來懿宗皇帝即位,宦官楊玄價當道,因為懿宗皇帝喜好佛學,楊玄價便向皇帝進獻讒言,建議皇帝大修佛寺、迎奉佛骨。哎,自從當年安史之亂結束,我大唐多年來一直積貧積弱,全國各地賦稅繁重,百姓的日子十分難過,迎奉佛骨一時必然勞民傷財,當時身為御史大夫的伊仝便向皇帝進諫,請求不要迎佛骨。哎……」

  「節帥……那……後來呢?」仲孚此時心中已經如同刀割一般,但還是強忍著悲痛,詢問王鐸。

  王鐸流了幾滴淚,緩緩說道:「後來,聽說京城莫名其妙就出現許多傳言,說什麼伊仝結交江湖匪類,收受賄賂,再後來,皇帝下旨,把伊家滿門抄斬!伊府上下數十口人,無一倖免!聽聞伊兄的獨子也是墜崖身亡。本帥跟伊仝是舊識,他是什麼人,本帥心裡有數。朝中一些奸臣盡整這麼些陰險伎倆,實在是可恨!」

  此時,仲孚眼中早已噙滿了淚水。

  當晚,王鐸還私下交給仲孚一封信,要仲孚在考試前將此信交予兵部尚書陳興。仲孚忙問其故。

  王鐸說道:「你雖年少有為,卻不知當今官場險惡。當今亂世,有的高官跟商賈勾結,有的高官甚至跟土匪強盜勾結,他們一起欺壓百姓,弄得民不聊生。如今朝中的軍政大權由當朝太師田令孜把握,朝廷今年舉行武舉考試,考試由兵部主持,老夫估摸考官乃是田令孜親信兵部尚書陳興,此人亦是田令孜族弟,我曾與陳興也有些交情,你將此信交給他,考試時或許會關照關照你。」


  「大人,小人不知,田令孜姓田,而陳興姓陳,為何二人是族兄弟?」

  「你有所不知,那田令孜本姓陳,入朝為宦官後改姓了田。」仲孚點了頭,於是雙手接過信,再三拜謝王鐸。

  仲孚臨睡時,心想道:「此番武舉考試的考官若真是這個什麼陳興,那當真是冤家路窄。不管怎樣,田令孜老賊殺了我親生父母,此仇不共戴天,我去京城這一趟,定要想方設法殺了田令孜,替爹娘報仇雪恨!」想到這裡,仲孚十分激動,幾乎是徹夜難眠。

  第二天,仲孚離開王鐸的節度使府,前往軍營中任職,正式開始體會軍旅生活,寫了封家書托人送到謝家莊,告知家人自己平安無事,如今已經得到王節度使的賞識,擔任禦侮校尉的武散官職位。由於仲孚武藝高強、天資聰慧,又時常與軍中同僚交流,很快把急行軍、結營紮寨、運輸糧草以及戰場上幾種基礎的戰鬥列陣學會。

  三個多月後,仲孚即將前往京城應試武舉,王鐸特許應試武舉的幾個人向各自的上級軍官告假,先回一趟家。仲孚便騎著王鐸賜予的白毛駿馬回到謝家莊園,得到了家人們的熱烈歡迎。仲孚將在節帥面前展示本領、與飛騎尉較量武藝、如何得到節帥賞賜隨後節帥留自己在他府上過夜、傳授自己兵書策略的事還有這三個月在軍營中的趣事一併給家人說來。謝旭等人皆誇讚其好本事,命下人擺下好酒好菜,一家人團聚,都不勝歡喜。

  兄長謝宏誇讚道:「賢弟當真是了不起,你武功過人,又得到節帥大人的推薦,如此一來,必定能旗開得勝,從此進入官場,享受榮華富貴。」

  謝旭問道:「孩兒打算何日啟程前往長安?」

  仲孚其實對考武舉並無太大的執念,只是希望能早日見到殺害父母的仇人奸臣田令孜,尋找機會報仇,因此心中急切,便說道:「爹,孩兒打算三日後便啟程前往長安。」

  此時,突然仲孚耳邊傳來一陣興奮的少女聲:「聽聞今年武舉考試八月初十開考,而到中秋八月十五之時,京城有燈會,那時長安城數十里街道燈光輝煌,人聲鼎沸,甚是熱鬧,早想去看。仲孚哥哥,去長安能帶上我嗎?」

  眾人一看,乃是謝旭幼女謝姝棠。謝姝棠此時已十六歲,生得亭亭玉立、月貌花容,臉堆三月桃花,眉掃被春柳葉,蛾眉皓齒、腰肢纖細。

  謝旭厲聲喝道:「胡鬧,汴州距長安約二千里,山高路遠,若乘馬車,抵達需十數日之久,你一個女兒家,怎可如此胡鬧!」

  姝棠說:「仲孚哥哥教過我一些武藝,況且與仲孚哥哥同行,女兒並不害怕。」

  謝宏笑道:「三妹,你自小便不似個正經女兒家模樣,不喜女紅,不習相夫之道,卻好讀習武弄劍,當心將來嫁不出去,哈哈哈。」

  謝旭之妻趙氏說道:「說起姝棠婚嫁之事,前月你姑父來信問起你,你已十六,正是碧玉年華,姑父家有一子,名鄭柯,生得儀表堂堂,飽讀經書,年方二十,尚未婚配,我與你爹和姑父,將你嫁給他,姑父不日便要派人前來娶親。」

  謝姝棠突然大聲說道:「姝棠才不要嫁給那鄭柯,聽聞那鄭柯乃是一紈絝子弟,終日不務正事,沉迷酒色。爹娘難不成要女兒嫁給此類人?」

  謝旭拍案道:「你這丫頭,盡好胡言亂語,你姑父鄭略乃是汴州司戶參軍,掌管州戶籍賦稅,如此一個大戶人家,願意與我結為親家,日後你的日子定當是無憂無慮。」

  謝宏也勸道:「三妹,你就聽爹娘的吧,你嫁到司戶大人家,未來郎君又是表親,絕不會虧待你。」謝仲孚此時沉默不語。

  姝棠突然哭泣道:「爹、娘、大哥全然不顧我的感受。」說完,姝棠便奪門而出。仲孚見了,說道:「我去把三妹追回來。」

  姝棠跑到後院,仲孚追上,一把拉著姝棠。姝棠不能再跑,大聲喊放開,仲孚才放。

  仲孚說道:「為何要如此?」

  姝棠生氣說道:「你也見了,爹娘不過是喜愛姑父身居高官,至於我的感受、我是否愛那鄭柯,全然不顧。倘若日後嫁給那鄭柯,必定是萬分受氣。再者,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允許你們男兒行走江湖、浪跡天涯,女兒家就為何必須一生深居家中,相夫教子,不能享盡人間趣事?」

  「姝棠,我並非是不帶你玩樂,實在是此次去京城,我將身處險境,福禍難料。」

  姝棠吃了一驚,立即詢問原因。

  「其實,我並非是爹所親生,是他義弟過繼而來的孩子,我生父姓伊,單名一個仝字,當年曾是朝廷的御史大夫,與爹曾是至交,當年我家滿門被奸佞抄斬,領頭的便是當朝太師田令孜,當時唯獨我一人僥倖逃出生天,幸得我父親門客衛斷塵叔父捨命相護,一路將我送至謝家莊,爹才將我收為養子。田令孜殺我親生父母,這仇不共戴天,數年來我一直忍辱負重,苦練武藝,為的就是有一天殺死田令孜,以報仇雪恨。大丈夫生而不能替父母報仇,死後無顏見先祖。」


  「仲孚哥哥,沒想到這些年來你一直保守著這樣的秘密。」此時仲孚看見姝棠眼中滴下了晶瑩的淚珠。

  「此事只有爹、娘和大哥知道。我不把這秘密告訴你,擔心再無機會說出。我將深入龍潭虎穴,田令孜身邊又高手如雲,我隨時都有生命威脅,你聽爹娘和大哥的話,好好待在家中。即便看鄭柯不上,也可另找好人家。」

  姝棠點頭答應仲孚,走回屋內。

  三日後,謝仲孚道別了家人,乘上馬車,出莊園,奔向汴州的節度使府。馬車行至路上,突然仲孚聽見車外又傳來一陣馬蹄聲。仲孚撥開帘子一看,竟然是姝棠騎著節帥賜給自己的白馬與所乘馬車並行,姝棠衝著自己微笑。仲孚仔細一看,姝棠穿著一身灰色男裝。原來姝棠早叫丫鬟給自己準備了男裝,又裝作身體不適,卻趁家人送仲孚出門之際,給家人留下一封信,偷偷牽走了仲孚的白馬,走後門出的家,因姝棠這幾日悉心愛護這白馬,親自餵其草料,因此能輕易牽走此白馬。仲孚叫車夫停下,要下車勸阻姝棠。

  可姝棠騎的馬可是一匹千里駿馬,姝棠並未停下,而是騎馬繼續向前,回頭沖仲孚說道:「仲孚哥哥,我知道你要去節帥府,我先去那兒等你。」

  仲孚搖了搖頭,要車夫盡力去追,無奈白馬跑得飛快,馬車怎能追上,只好去節帥大人府上再與姝棠匯合。仲孚走下馬車,進了城門,徑直向節帥府上走去,路過一個水果攤,賣水果的老伯叫住他,交給仲孚一封信。仲孚打開一看,正是姝棠所寫,說自己已在福緣客棧暫住,等仲孚見完節帥,再接她。姝棠生性執著,從小到大,她不願做的事別人怎麼都強求不來,仲孚知曉她的性格,只好同意帶她去京城。

  王節帥早已備了好酒,為汴州五名赴京應試武舉的考生壯行,又分別贈給五人擅長的長兵器和鋒利的鐵劍,以作防身之用,祝願五人能順利成功,五人拜謝節帥大人恩情。這五人結伴而行,一人名韓綜,三十歲,是王鐸手下的一名正八品宣節副尉;一人名杜輝,二十五歲,是王鐸手下的另一名宣節副尉;另有一對兄弟,為兄的叫齊東青,二十四歲,為弟的叫齊南雲,二十二歲,兩兄弟和謝仲孚一樣,均是禦侮校尉。五個人臨行前,王鐸好好叮囑了他們一番,要他們一路上隱瞞自己的身份,只裝作是行走江湖的人,以免被居心叵測之人暗中加害,然後冒名頂替。另外王鐸還叮囑五人,要五人一路上務必低調行事,若是遇見一些不公之事,不要輕易強出頭,五人聽完王鐸說完,連忙答應。

  仲孚叫其餘四人先行,自己要去找一位友人,然後會跟上。韓綜告訴仲孚,他們在汴州城外往西八十里的張家村等候他。仲孚來到福緣客棧,看見自己的大白馬在馬廄中,心中想姝棠果真是在此,向店小二打聽可曾有一位身長六尺九寸、著灰衣、皮膚白皙、眉清目秀、腰挎寶劍的人來此暫住。店小二此時突然有些煩躁,帶著仲孚到店裡面,用手指了指牆角的那一桌,說道:「這人一來,便要了不少咱家店裡的好菜,吃完卻說自己身無分文,會有人來替他還帳。喂,他說的那人便是你吧。」

  仲孚定睛一看,姝棠正一個人坐著,對著自己微笑,仲孚與之相視一笑,於是向店小二結了飯錢,牽上馬,帶上姝棠離開。

  仲孚對姝棠說道:「你這丫頭,盡給兄長添亂。」

  姝棠笑盈盈地看向仲孚,頑皮地說道:「誰叫家中就屬仲孚哥你對我好,不給你添亂,我給誰添亂去。」

  仲孚搖了搖頭,說道:「你怎麼出門不曾帶點銀兩?」

  姝棠撓撓頭,笑著說道:「哎呀,出門太快,我給忘了。」

  仲孚說:「我還是先送你回家,再去趕上同行的四人吧。」

  姝棠此時很不愉快,憤憤說道:「方才還說仲孚哥哥對我最好,如今又要送我回家。也罷,回家後爹娘把我嫁給那鄭柯,我便假意答應,在新婚之時再偷偷離家出走。離家不成,鄭柯要緊逼,就讓他試試我寶劍的滋味......」

  姝棠越說越離譜,仲孚趕緊打斷了她的話。仲孚見勸她不成,深深嘆了一口氣,說道:「有你這麼個妹妹,真不知是我的好運,還是我的晦氣。既然你執意要跟我去京城,那我有三個條件,你必須遵守。」

  姝棠突然泛出笑容,笑嘻嘻地回應道:「謝大俠儘管吩咐,小妹我定當謹遵兄命。」

  仲孚說道:「第一,你一個女孩子家出遠門,本就多有不便,在外時刻要著男裝;第二,與我時刻同行,不可單獨四處走動;第三,管好你的大小姐脾氣,不可得罪人,不可惹是生非。」

  姝棠笑道:「我當是什麼條件,原來如此容易,放心,妹妹我已記下。」

  於是仲孚寫了一封信,托人送到了謝家莊園,信中告知爹娘,說姝棠決意不願回家與鄭家公子成親,不忍相逼,求爹娘將鄭柯公子前來娶親之事拖上一拖,並承諾自己一路上會照看好姝棠,即使自己粉身碎骨,也不會讓她受到一絲傷害。仲孚在市集上替姝棠買了一匹好馬,兩人出了城,二人騎馬向張家村奔去。


  兩人到了張家村,此時天色已近黃昏,仲孚便想與姝棠找戶人家投宿,並打聽同行四人的去處。卻發現村前的幾戶人家都緊逼家門。仲孚與姝棠再往前走,只見遍地都是血跡,有好幾戶人家都在哭泣。

  姝棠見了大驚失色,對仲孚說:「莫非這張家村遭到了賊人洗劫?」

  突然,一個興奮的聲音從仲孚旁邊傳來:「謝仲孚大哥,你到了。」

  仲孚一看,原來是同行的齊南雲,不勝歡喜。韓綜、杜輝、齊東青、齊南雲四人也在此投宿。仲孚等人進了一戶人家的門,指著姝棠說這是自己家中兄弟,名叫謝凌正,想隨自己一同去京城。眾人向一張姓老漢打聽村中是何緣故。

  張老漢向仲孚等六人說道:「距張家村北二十里,有一座小孤山,前年山中聚集了一夥強盜賊人,盡幹些打家劫舍的勾當,每過數月,便會來張家村強搶物資,賊人來時,有人膽敢不從,就會血濺當場,村中婦人少女,但凡是有些姿色,也會被搶奪上山,慘遭賊人侮辱,有的羞憤自盡,有的還被賣為娼妓。我村中人皆苦不堪言。」

  姝棠聽見這話,心中頓時十分害怕,看了仲孚一眼。

  韓綜問道:「你村中人為何不將此事報官府?卻任由強盜欺凌?」

  老漢長嘆道:「哪裡不曾報官!若是報官有用,我等也不至於慘遭強人欺凌。我們村子雖然名義上歸汴州官府管轄,但因為村子處在汴州管轄地帶與東都洛陽管轄地帶的交界處,經常是東都那邊的官府來徵稅。有一次,我們向東都那邊的官府提及此時,官府的捕快竟向我村中人索要錢財,開口便是幾百兩白銀,不給便不捉拿強盜,我村中人哪裡有如此多錢財供捕快享用。故此只好聽天由命,每逢強盜來此擄掠,丟些糧食財物在外,各自躲在家中。有時強盜拿了便去,有時強盜仍不滿足,還要強搶。前幾月我長子便是死在賊人手中。」說完,張老漢與其妻失聲痛哭。

  齊東青問道:「村中人為何不搬到別處去?」

  老漢的次子回答道:「有人搬了別處去,剩餘人為守著祖上基業,仍留在村中。」

  仲孚此時站起來,慷慨說道:「這班強盜傷天害理之事做盡,官府卻不為民做主,實在是可恨。」

  韓綜看仲孚神情激動,便問道:「仲孚兄弟莫非是想殺賊寇,替百姓報仇?」

  「正是。我師父常教導我,作為習武之人,遇到不公正的事便要出手相助。這伙強盜為害一方,百姓苦不堪言,官府懶政不顧,我等身為練武之人,無論如何也得助鄉親們剷除強盜。」

  杜輝問老漢:「小孤山中有多少強盜?」

  老漢說:「這伙強盜為首的一個叫麻黃谷,兇狠無比,手下五六十人,有刀槍劍斧,長弓弩箭,各個都十分兇惡。」

  聽到這裡,眾人都吃了一驚,齊東青說道:「強盜如此多,只有我幾人,恐敵不過。」

  仲孚暗忖片刻,便說道:「若是只有我幾人去打自然不行,但此處並非僅有我等幾人。」

  仲孚問老漢村中有多少青壯年。老漢說如今村中有二十餘戶,九十多口人,大多是老弱和婦孺,平日能勞作的青壯年僅有十餘人。

  「十多個青壯年,足矣。」

  韓綜吃驚問道:「村中百姓又不曾習武,仲孚兄弟莫非想帶他們與強盜惡戰。」

  「正是。」

  聽仲孚這麼一說,老漢的臉上頓時寫滿了恐懼,忙勸阻道:「壯士不可,你想跟強盜惡戰,若是不勝,便會因此惹怒強盜,到時候只怕我等都要招來殺身之禍,村中九十多口人將無一倖免。」

  仲孚反駁道:「老伯,此言差矣。你方才說強盜拿了財物糧食,仍不滿足,還要強奪,隨意殺人,村中無安寧之日。如今賊人如同刀俎,你等村民皆為魚肉,任人宰割,生死交由賊人掌控。與其一直做待宰羔羊,不如奮起反抗,殺了這幫強盜,還村子一個太平。」

  老漢聽完,沉思片刻,深感有理,可惜自己畢竟年老體衰,不敢賭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此時,姝棠站了起來,說道:「我的功夫雖差,但我願助兄長一臂之力。」仲孚看見姝棠,使眼色示意讓她坐下。仲孚又說道:「明日清晨,請老伯將村中年輕力壯之人召集起來,我有話對他們說,希望村中年輕人,能跟著我一起,奮起反抗。」

  仲孚說的話雖然簡短,但是每個字都是擲地有聲,令在場眾人大受鼓舞,老漢便同意了仲孚的要求,去告知村中的年輕人。

  仲孚又對其餘四人說:「幾位朋友,我已決定要幫助村民解決這幫強盜,幾位朋友如果不願相助,謝某絕不強求。就請明日先行出村,我殺死這幫賊寇,再與你等匯合。」


  此時,韓綜已經被仲孚的一番話語鼓舞,便一拍桌子,說道:「謝兄弟有如此之勇,韓某又豈甘獨自逃跑,落後於人,愚兄願聽賢弟的調遣,助你殺賊。」

  稍過片刻,齊東青齊南雲兄弟也說願意相助。

  杜輝心想道:「我不甘心落後這幾人,但是保命最要緊。也罷,先答應上,做好脫身準備,一旦他等敵強盜不過,我便趁機逃走」。

  深夜,仲孚來到姝棠房間。

  「明日你躲在張老漢家中,不可出來。」

  「我隨你出來,你要助村民殺賊,我怎能忍心讓你去面對,獨自躲避,再說仲孚哥哥你教了我這麼多武藝,我正好看看自己練得到底如何。」

  仲孚連忙勸道:「你這妹子,為何不聽話!我告訴你,生死相搏可不是鬧著玩的,跟尋常練武根本不是一碼事,絕非你說的這般輕巧,你身上的功夫,哪裡能應對得了那幫亡命之徒。」在仲孚的勸說下,姝棠便答應了仲孚。

  次日清晨,村中來了三十餘人人聚集到張老漢家門前,仲孚等人站在一塊青石上,飽含熱情向眾人說道:「眾位鄉親,我等皆是行走江湖的習武之人,途經貴村,昨夜聽張老伯說起小孤山強盜橫行之事,甚感憤怒,我等是習武之人,願意幫眾位鄉親除去小孤山這群禍害。」

  仲孚此話一出,村中人各自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人感覺是救星到了,能救眾人於水火。有的人見仲孚不過二十來歲,細語道:「官府尚且不管此事,憑他幾人哪裡能敵過四五十個帶著刀槍劍斧的強盜,不過是口出狂言罷了。」

  還有人立馬出來勸阻,說多給強盜些財物,保住性命就夠了,何必拼上性命。

  「各位聽著,我知道大家還不信任我,但我定會讓你們相信,我方才所言,絕非是信口雌黃。你們當中,有人失去了父母,有人失去了妻子,有人失去兄弟姊妹,失去的糧食財物不計其數,這一切都是拜那群強盜所賜。莫非你等一輩子都要受這幫強盜欺凌,任人殺戮宰割?官府不來管此事,你等不靠自己,不奮起反抗,任強盜繼續橫行,將永無寧日。古人云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必為,這是一件值得我去做的事,我雖不才,願伸張正義,幫助各位鄉親滅了這伙賊寇。」

  聽完仲孚這番話,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站出來,憤慨說道:「我家中之妻被這伙強盜抓了去,生死未卜。我往日不敢報仇,每日夜裡難入睡,恨自己無能。今日謝少俠願意殺賊寇,我李三豁出去這條命,也要隨少俠一同殺上小孤山,報此深仇大恨。」不到片刻,又有不少青年也站了出來,願意反抗。仲孚等人大喜,便開始帶著眾人在村中布置陷阱,又教村中人自製簡單的短刀、盾牌、弓箭和長矛。仲孚又傳授村中人這些兵器的簡單使用之法,經過了五天時間,村中十餘名青年男子已學會簡單的射術、持盾防禦和長矛刺殺。仲孚將自己的計策告知眾人,讓村中老者、婦孺均躲在隱蔽處,自己獨自將賊寇引誘到陷阱處,其餘眾人等強盜落入陷阱,便圍而殺之。

  一切準備妥當,一日清晨,仲孚要張老漢的次子指路,自己騎上白馬,手握王節帥所贈的七十斤的渾鐵點鋼槍,背上負著鐵劍,馬上掛著弓箭,獨自一人先去小孤山挑戰。仲孚到了小孤山下,看見不遠處有座山寨,戒備森嚴。仲孚雖然從小習練武藝,少年時也曾跟衛斷塵叔父亡命天涯,後來又得辛讜傳授武藝,時常與謝家莊上的人較量本領,但終究從未與人真正地生死搏殺過,此刻面對強盜的山寨,難免心跳加速,拿點鋼槍的手也有些發抖。

  仲孚心想道:「一會兒的廝殺,就當做是平常的練功罷了。」便深吸一口氣、調整好狀態後,來到寨門前挑戰,直呼賊人快前來領死。不一會兒,寨門打開,二十餘人騎馬出寨,為首的一個身長七尺八寸,赤發紅眼,滿臉鬍鬚,粗壯彪悍,面容兇狠,手持大斧,對仲孚道:「哪裡來的小娃娃,竟敢到你麻爺爺的地盤撒野。」

  「原來你就是那麻黃谷,聽說你們這幫強盜壞事做多,喪盡天良,小爺我今天就是來取你性命。我看你根本不是我對手,趕緊下馬跪下,興許小爺我還能饒你一命。」

  「你這小娃娃報上名來,麻爺爺手中大斧不殺無名之人。」

  仲孚心中想道:「今日與強盜結怨,日後若是強盜報復,擔心害了義父義母、義兄和姝棠,於是便告訴強盜自己叫薛承義,是初唐名將薛仁貴的後人,專門替天行道、行俠仗義。」

  麻黃谷冷笑道:「哈哈哈,你這小子,不知在哪裡學了點三腳貓功夫,竟敢自稱是薛仁貴的後人!麻爺爺告訴你,行俠仗義可是要付出代價的,你小子納命來吧。」

  麻黃谷吩咐手下不許插手,自己要親自斬了這小娃娃,他提著大斧,縱馬殺來,仲孚挺槍拍馬,截住廝殺。這個麻黃谷雖然面相兇悍,卻終日沉迷於酒色財氣,武藝稀鬆,只能欺負尋常百姓,根本不是久經訓練的仲孚的對手,兩人一個照面,兵器相撞,仲孚直接一個「崩字決」,使出勢大力沉的一槍,把麻黃谷震得頭暈恍惚、雙臂發麻,把麻黃谷的虎口也震出了血。仲孚見麻黃谷落了下風,心中大喜,趁勢追擊,對著麻黃谷又是一招「扎槍」,直扎麻黃谷胸口,麻黃谷匆忙躲過這一槍。其實,仲孚是故意要扎空這一槍,自己的目的不是現在殺死麻黃谷,而是要生擒他,仲孚趁勢用槍桿猛地擊打過去,重重拍在麻黃谷胸口上,麻黃谷疼痛難忍,頓時呼吸困難,只得丟棄了手中大斧,撥馬就往回跑。仲孚見狀,取出弓箭,一箭射中麻黃谷坐下的那匹馬,麻黃谷翻身落馬,摔在地上。兩名手下見了,騎馬來救,仲孚左右開弓,接連射出兩箭,將那兩個賊寇射死,墜落於馬下。仲孚擔心賊寇朝自己放箭,而自己身上並未穿甲冑,於是迅速催動坐下那匹馬,先捉住麻黃谷。一眾賊寇見仲孚的武藝如此厲害,一時間都不敢上前,只能眼看著仲孚將麻黃谷抓在馬上,奔張家村方向去。


  仲孚離開時還不忘對其餘賊寇高聲嘲諷道:「你們這群廢物,頭兒被我捉了,竟然沒一個人救得了,一個個都是酒囊飯袋,趕緊夾著尾巴逃跑吧!」

  仲孚用繩子將麻黃谷綁了,押到村中,村中人見了,紛紛跑上前來,揪著麻黃谷就是拳打腳踢,將麻黃谷打得半死不活。

  仲孚叫眾人暫時停手,對眾人說道:「各位,我知道大家對此人恨之入骨,但請暫且忍住心中怒火,暫且留他一命,尚有用處。」因為仲孚單人匹馬便捉了強盜首領,張家村眾人無不佩服他,便全部停了手。

  仲孚又對眾人說:「我料此人的同夥定然會來救,我等埋伏起來,待強盜至,打他個措手不及。」說完讓村民將他綁在陷阱處,口中塞上厚布,自己再去強盜來的必經之路上等候。

  不出仲孚所料,快到午時,小孤山餘下四十多名強盜騎馬下山,各個都帶上兵器,聲勢兇狠,要來救麻黃谷。兩邊人相遇,仲孚自己當先出馬,說道:「剩下的賊寇,你們的賊頭已被我割下耳鼻,你等莫不是來送死?」

  此時強盜中有人說:「這小子莫非是官軍中人?怎會有如此本領。」

  「官軍中人?宣武軍的人?」

  「宣武軍應該不會來管這裡的事啊,定是東都的人!」

  另一人又說道:「定然不是東都的人,若他是東都的人,莫大人怎會不來相告?」

  又有人言:「這小子武功如此厲害,我等當如何是好?」

  強盜中二頭領說:「任他武功再高,也架不住我們人多。」於是強盜二頭領要手下人放箭。仲孚見他們要放箭,立即撥馬回走。強盜以為仲孚怕了,便去追趕,快追到張家村,仲孚用力一拍白馬,白馬便奔跑如飛,消失在村落里。強盜騎馬追到村中,看到麻黃谷雙手雙腿被綁,全身是傷,跪在路上。二頭領大怒,叫手下人去解救,手下人個個都想救大頭領立功,好要獎賞,一窩蜂似的衝上去,卻未曾注意路上有個陷阱,前排十多個人,連人帶馬紛紛跌落到陷阱中。後排人立即止住馬,此時房屋中埋伏的眾人一齊殺出,射出三十餘支箭,將十餘名強盜射下馬,餘下強盜已亂作一團,此時韓綜和杜輝帶五個人從東面殺出,齊東青、齊南雲兩兄弟帶五個人從南面殺出,仲孚帶五人從西面殺出。此時仲孚等人只顧著廝殺,卻未曾看見,姝棠一個弱女子,也提著弩箭伏在屋頂上朝強盜放箭。眾村民平日被強盜欺壓已久,恨之入骨,趁此大好時機,人人奮勇爭先,與強盜斗作一團。仲孚沖在最前面,手中點鋼槍使得如飛龍在天、鳳凰展翅一般,剛勁用力、靈活多變,片刻間便搠倒三人,韓綜使叉,杜輝使鋼刀,齊家兄弟均使鐵棍,也殺死數名強盜。齊南雲殺得興起,一時間後背卻漏出破綻,一強盜小嘍囉抓住時機一劍刺去,劃傷了齊南雲右肩,南雲叫聲疼痛,倒在地上,嘍囉欲再一劍刺去,卻被突如其來的一槍刺中後心而死,南雲一看原來是謝仲孚。仲孚拉起了南雲,再次殺向周圍眾強盜,仲孚一連串地槍刺、槍挑、劍劈、拳打、腳踢,使出渾身解數,如天神一般,殺散周圍嘍囉,將南雲放在了一邊。

  這時,仲孚望見人群中強盜的二頭領,便沖了上去。那二頭領亦見仲孚朝自己走來,氣得咬牙切齒,提著手中十分沉重的九尺銅錘,向仲孚猛地擊打過來,仲孚一個側閃,躲過這一錘。二頭領一錘不中,對著仲孚又是兩錘過去,仲孚仍然是閃躲,輕鬆躲過這兩錘。二頭領以為仲孚不敵自己,便使出渾身力氣,高舉銅錘,對著仲孚的天靈蓋砸去,這一回仲孚先拿槍架住,接著一撥,便輕易將銅錘撥開,再向其猛地刺去,這一槍如「青龍出水」,刺中了二頭領左肩,二頭領肩上鮮血直流,仲孚再使出「絞槍勢」,令二頭領肩膀上的傷如同碗口一般大,流出許多血來,仲孚又趁勢用槍卸了二頭領身上的甲冑。隨後,仲孚站到其斜前方,用槍猛打過來,七十斤的渾鐵槍打在二頭領胸口上,那二頭領很快便吐血而亡。仲孚拔出鐵劍割下其首級,高呼住手。剩餘三名強盜見二頭領已死,四十人死了三十多人,便丟棄武器,跪地求饒。仲孚要這幾個強盜帶路到其山寨,救出了一眾被擄的女子,搜出許多財寶和銀兩,然後一把火將賊寇的山寨給燒了個乾淨。

  仲孚將財寶和銀兩分發給了眾村民,眾人都感激不盡,仲孚又讓村民將麻黃谷和剩餘三名強盜押送汴州,交予官府處置。麻黃谷走前,衝著仲孚大呼道:「薛承義,你小子聽著,你麻爺爺我來日必報此仇。你可敢告知你是哪裡人士,他日叫你碎屍萬段?」仲孚並不回應麻黃谷。

  麻黃谷又說:「你們這群人如此好管閒事,我告知我的頭領,總有一天叫你等死無葬身之處。」

  仲孚心想道:「你這賊人,到了這般地步,還敢猖狂。」於是仲孚與姝棠等人告別張家村眾人,往西邊長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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