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田令孜突至,大理寺眾人連忙迎接太師。
「下官拜見太師大人,不知太師大駕,未能遠迎,還望恕罪!」胡全跪在田令孜前,連忙行禮。
「都免禮吧。」田令孜冷冷地回應。
仲孚抬頭望了一眼,看見那田令孜。田令孜約莫四十來歲,身材矮小,面色枯黃,頭戴遠遊冠,身著金黃蟒袍,腰系玉帶,手持御賜尚方寶劍,眼神中透露著一股邪氣,論其陰險狡詐、手段殘忍,不亞於秦之趙高、漢之張讓。田令孜左右兩邊各站立著一人,左邊一人名為董援珵,身長八尺,臂粗如橡,腿壯如柱,拳如鐵錘,腳賽磐石,朝天鼻、翻唇嘴,絡腮鬍須賽鋼針,手執一對八十四斤重的烏龍精鋼戟,腰挎虎紋橫刀,好似典韋再世。右邊一人名為龐貴山,身長八尺,腰大十圍,面如黑炭,兩道黃眉,怒發渾如鐵刷,猙獰好似狻猊,一身粗肉,虎背熊腰,手執一柄八十斤重的白虎鑌鐵刀,腰挎龍泉寶劍,宛如許褚重生。這二人俱是神策軍將領,常年伴隨田令孜身邊。二人身後,站立著一百餘名貼身侍衛,均粗壯魁梧,身著鐵甲,手執步槊,腰佩利刃,背負弓箭,每一個人都是從神策軍中千里挑一篩選出來的,均有以一當十之勇。
仲孚心中滿是怒火,恨不得立即衝上去,擰斷那田令孜的脖子,剝其皮,啖其肉。但他看見眼前這陣仗,田令孜身邊高手如雲且全副武裝,而自己如今是手無寸鐵,若自己一人衝上去硬拼,必定會枉自送了性命,只好暫時強忍著胸中怒火。
「來人,速備座椅!」胡全高呼道。
田令孜坐下後,雙眼瞪著謝仲孚,緩緩說道:「大理寺卿,不知你如何斷此案?」
胡全行了個禮,再說道:「回太師的話,東都留守、汾陽王郭真和這謝仲孚告東都副留守陳康升大人,陳康升大人府上總管與武術教頭告謝仲孚行兇殺人,雙方各執一詞,下官也不知如何是好。不知......太師大人您有何高見?」
「依我看,事情起因在於郭真與我族弟陳康升,康升已死,眼下死無對證,不如我上奏皇上,將郭真召回京城,當面問清緣由,至於這幾人,暫且關押。」
「太師大人所說真是高見,如此便依太師之意,多謝太師。」胡全連忙向田令孜行禮,說出諸多道謝之語。
當即胡全命令將謝仲孚、莫子瀘和封山陽分別關押,等候處置。田令孜向皇上求得一道聖旨,叫東都留守郭真進京面聖。謝仲孚心中十分惱火,明明說是讓自己去大理寺伸冤,未曾想到自己中了賊人奸計,無奈被關押。
且說魏王李佾回到潼關軍營後,即刻調精銳甲士一萬,直奔汝州叛軍大營而去。陳敬瑄統領神策軍兩萬,曾元裕率五千人馬,帶楊騰、賀元歆、宋文通、聶進、齊東青、杜輝等人,擔任先鋒部隊。
李佾與陳敬瑄合兵一處,於距離汝州叛軍大營五十里之處安營紮寨。一日,唐軍大營里來報,說劉巨容親自帶兵來挑戰。魏王李佾一聲令下:「眾將士,隨本帥迎敵。」
李佾頭戴紫金盔,身披黃金鎖子甲,手持一柄一百五十斤的精鋼畫杆方天戟,騎著一匹喚作大宛汗血馬,走入軍陣中,向眾將士訓令。李佾騎馬到軍陣前列,精神抖擻,舞動方天畫戟,驍勇無敵。劉巨容看見李佾威風凜凜,唐軍陣勢齊整,殺氣騰騰,心中感嘆道:人言魏王李佾有萬夫不當之勇,手中的一桿方天畫戟更勝東漢之賈復、唐初之薛仁貴,治軍能力可比戰國四名將之首的白起,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哪位將軍打頭陣?」
曾元裕當先說道:「末將身為先鋒,當打頭陣。」
「且慢,先鋒大人,殺雞焉用牛刀,不勞先鋒您親自出馬,待末將先出馬,斬他幾個敵將,以壯我軍聲威。」眾人一看,乃是新科武狀元、定遠將軍楊騰,此刻毛遂自薦。李佾便命令楊騰首先出戰,叫手下軍士為他擂鼓助威。
楊騰提起綠沉槍,身著明光鎧,上馬來到陣前,大喝道:「你們這群叛軍聽著,如今天兵在此,還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
劉巨容部將柳瑞護大怒,提刀拍馬,直衝楊騰,楊騰挺槍來迎,兩人打了不到三回合,楊騰大喝一聲,便將叛將挑下馬來,柳瑞護落馬而亡。賊軍中又一將領韓晨,見柳瑞護戰死,大怒,挺槍殺來,大呼要取楊騰項上人頭,楊騰也挺槍殺向賊將,兩人只打了一個照面,楊騰先是一個「鐙里藏身」,隨後跟著的一槍如閃電一般,望韓晨後背扎過去,綠沉槍瞬間穿透韓晨的背甲與胸甲,韓晨落馬而死。劉巨容見魏王李佾、曾元裕這兩員猛將還未曾出馬,對方一個初出茅廬的無名小將便讓自己折了兩員將領,頓時大驚失色,回頭問眾將:「如今誰敢當之?」
此時,劉巨容麾下一員猛將洪勇,大聲喝道:「末將願取這小將的首級。」說完,洪勇手提鋼刀,往楊騰殺去,楊騰截住廝殺,兩人大戰十餘合,楊騰突然一招青龍擺尾,綠沉槍如同閃電一般,便將洪勇打落馬下,楊騰將其擒回本陣。劉巨容見手下兩將被殺,一將被擒,十分苦惱,心想這是兩軍第一次對陣,萬萬不可折了士氣。於是劉巨容手執渾鐵馬槊,親自上陣,楊騰見又有敵將出陣,正要再戰,一旁的賀元歆連忙說道:「魏王千歲,楊將軍已斬了叛軍兩員敵將,擒住一人,懇請千歲讓末將出戰,也為朝廷立立功勞。」李佾允諾了。
(請記住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於是賀元歆出馬,大喝道:「楊將軍少歇,且看我生擒劉巨容。」說完,他掄起那對一百二十斤的鑌鐵霸王錘,與劉巨容斗作一團,這劉巨容當年也是武科進士及第,與賀元歆一樣都是榜眼,武藝相當精熟,雖然年齡已經較大,但與賀元歆一連戰了三十個回合,仍舊是不分勝負。三十個回合後,賀元歆越戰越勇,劉巨容逐漸氣力不支,面對賀元歆的攻勢,慌忙地招架躲閃。
李佾在遠處觀察,看見敵方軍陣陣列逐漸變得鬆散,料定賊軍因三將戰敗,主帥劉巨容陷入苦戰,士氣已逐漸低迷起來,此刻正是突擊敵陣的好時機,於是傳令,楊騰、宋文通、聶進帶三千人從左翼殺入,曾元裕、齊東青、杜輝帶三千人從右翼殺入,自己帶領五千人直奔中路殺去,留陳敬瑄鎮守大營。官軍分三路,浩浩蕩蕩沖向叛軍,叛軍將士看見,頓時亂作一團,個個都是驚慌失措,李佾一馬當先,勇猛無比,揮舞手中的精鋼方天畫戟,一連串的劈、挑、刺、砸,親自斬殺九十餘人,殺得一眾叛軍將士膽顫心寒,劉巨容看見唐軍殺來,自家軍隊難以抵擋,只好撇下賀元歆,傳令撤退。唐軍一路追殺,一路追趕殺至賊軍大營前,劉巨容下令萬箭齊發,射倒不少追來的官軍,李佾見一時間拿不下叛軍大營,便下令撤退。
眾將回營,李佾重重犒賞了眾將士,楊騰殺賊將兩員,活捉賊將一員,大壯軍威,令敵軍喪失士氣,記了頭功,賀元歆拖住賊軍主將劉巨容,令軍隊順利衝破敵陣,記了次功。這時,宋文通、聶進、齊東青、杜輝等人也急著立功,於是上前,請求趁著夜色襲擊敵軍大營。魏王應允,令賀元歆帶一百人,帶上軍鼓,前往賊軍營前擾亂敵軍,令敵軍不得安歇,三通鼓後,齊東青、杜輝帶領五百人,夜襲賊營左翼,宋文通、聶進帶領五百人,夜襲賊營右翼,大將曾元裕帶兵接應,陳敬瑄鎮守大營,又單獨叫楊騰進中軍大帳,授以秘計,叫楊騰依計行事。
且說劉巨容這邊,白天輸了一陣,當晚傳令,叫眾將士不許解甲入睡,更令把守營盤的將士嚴防死守。深夜裡,營外鼓聲大作,劉巨容走出中軍大營,命令部下把守崗位,不得慌亂,違令者斬。一通鼓後,只見四周並無動靜,二通鼓後,也不見唐軍劫營,三通鼓時,賊軍以為唐軍只是虛張聲勢,便略微放鬆了警惕,誰知第三通鼓過後,突然殺聲震天,左右兩翼報告:唐軍來劫營,劉巨容急忙命令部下迎敵。
齊東青、杜輝、宋文通、聶進都要立功,均奮勇殺敵,四處尋找賊軍主將劉巨容。杜輝在戰鬥中先找到了劉巨容,便挺槍向劉巨容殺去,劉巨容望見一無名小將朝自己殺來,大怒道:「匹夫也敢來送死!」於是劉巨容拔出腰間寶劍來,刺向杜輝,兩人戰了十多招,杜輝此時心浮氣躁,槍法逐漸散亂,被老辣的劉巨容抓住破綻,一個近身,再一劍划過杜輝的脖頸,可憐杜輝流血不止,倒地而亡。這時齊東青也趕來,抱住杜輝屍首痛哭,發誓要為兄弟報仇,便舉起長槍,打向劉巨容,打了十餘招,不分勝敗,此時宋文通、聶進、曾元裕均殺進大營,劉巨容見抵擋不住,只好撇下齊東青,齊東青要為杜輝報仇,於是追趕劉巨容,宋文通望見齊東青追向劉巨容,大呼道:「齊兄弟切莫追趕!」還沒等宋文通說完,劉巨容便猛地回身,手中飛出一鏢,射向齊東青,正中了齊東青的咽喉,齊東青緩緩垂下手中之槍,倒地而亡。宋文通、聶進以及一眾唐軍將領見狀大怒,一齊衝上前去,擒賊擒王,直奔劉巨容,將劉巨容圍困在核心,劉巨容遭遇眾人圍攻,抵擋不住,此時劉巨容所有親衛都來抵擋,敵住宋文通等人。
隨後劉巨容手下士兵來報:「將軍,不好了,魏王李佾親率大軍攻打我軍大營,敵軍勇猛,我等抵擋不住,大營將要陷落。」劉巨容只好下令全軍分三路殺出重圍,眾部下保護劉巨容騎上一匹快馬,往西邊突圍而去。此時,唐軍士兵火速來報曾元裕,說賊軍主將已經往西邊跑去,於是曾元裕親自帶數十名輕騎追擊。
曾元裕挺起點鋼槍,飛馬追擊,很快便望見奔逃的劉巨容。
劉巨容見是曾元裕過來,邊跑邊回身說道:「曾將軍,你我是舊識,何故今日苦苦相逼。」
曾元裕喝道:「昔日與劉將軍相識,承蒙劉將軍教誨不少,只是今日,我曾元裕是奉朝廷聖旨討賊,不敢因私廢公!劉巨容,你趕快下馬投降,我便饒你不死。」
劉巨容見自己勸說不了曾元裕,於是勒住馬,調轉馬頭,與曾元裕打了起來,打了七八個回合不分勝負,劉巨容的眾部下被曾元裕所率輕騎殺得四處逃竄,劉巨容見狀,不敢戀戰,只得繼續向西逃去,曾元裕在後邊追趕,劉巨容逃了三里,見後邊只有曾元裕一人,其餘人還未曾跟上,與曾元裕又打一陣,兩人又斗三十回合,後邊唐軍追到,劉巨容又朝曾元裕虛刺一槊,回馬便走。曾元裕再追,又追了一里,劉巨容見曾元裕不肯放過,於是拿出飛鏢,朝著曾元裕就是一鏢,曾元裕眼疾手快,拿槍一撥,一槍便將鏢撥飛了出去,劉巨容見一鏢不中,右手再發一鏢,卻被曾元裕閃過這支鏢,劉巨容又一連放了十餘支鏢,都沒傷到曾元裕。
曾元裕大罵道:「劉巨容,你這奸賊,盡使用些暗器,不敢與我堂堂正正打一場。」
劉巨容身上鏢已經用盡,只好回馬與曾元裕再打,兩人又戰了三十多個回合,劉巨容畢竟已年近五十,日漸年邁體衰,不似曾元裕三十三歲的年紀,正值壯年,劉巨容漸漸抵擋不住曾元裕手中的點鋼槍,只好棄了曾元裕,拍馬再跑。曾元裕依然窮追不捨,曾元裕心中也想:倘若劉巨容年輕個十歲,自己或許也只能跟他斗個不分勝負,未必就能勝過他。
曾元裕繼續追趕劉巨容,快到天明時,到一山谷處,忽然一隊人馬擋住了去路,劉巨容定睛一看,乃是昨日害自己損失三將的楊騰,不由得大怒,挺起馬槊,就要找楊騰拼命,楊騰挺槍拍馬來迎,兩人打了不到十個回合,劉巨容連夜逃跑許久,與曾元裕一路上又大戰幾場,早已是精疲力盡,被楊騰輕鬆抓住破綻,左肩被楊騰手中綠沉槍刺中,手中馬槊也被楊騰順勢奪了過去,眾軍一擁而上,劉巨容自知不能逃脫,只好跪地求饒。
楊騰說:「魏王有令,務必將你生擒活捉。」說罷,叫手下把劉巨容綁了,押送至中軍大營。
曾元裕上前拍手說道:「好你個楊騰,真是天意,本將追趕他數十里,也沒活捉成,這下活捉敵軍主將的功勞,倒是你的了。」
楊騰連忙拱手道:「若不是曾將軍一路追趕,耗盡其精力,將其趕入包圍圈,末將也沒法輕鬆抓住他,此功當屬曾將軍。」
曾元裕笑道:「哈哈哈哈,我方才所說,乃戲言也。楊兄弟年少有為,終究是你擒住了這賊軍主將,本將軍必據實上報主帥,替你請功。」楊騰聽曾元裕這麼說,連忙單膝下跪,向曾元裕道謝。
眾人將一眾賊軍押至唐軍中軍大營,見到魏王、陳敬瑄等人,陳敬瑄喝道:「敗軍之將,還不快快跪下!」
劉巨容卻不以為然。魏王見狀,喝止住陳敬瑄,走到劉巨容跟前,詢問劉巨容本為唐軍將領,為何參與龐勛起事。劉巨容說起昔日自己在徐州擔任駐守將軍時,徐泗觀察使崔彥曾殘暴不仁,時常對軍中士卒加以重刑,又不許戍邊軍隊歸鄉探親,眾人對其不滿,因而產生兵變,與龐勛一同起事,官軍四處鎮壓,只好四處流竄。
隨後劉巨容慷慨說道:「劉某今日被魏王精兵所敗,實乃技不如人,心服口服,請賜一死。」
李佾卻笑了一笑,非但沒有要左右將他推出去斬首,反倒是親自為劉巨容松起綁來。
劉巨容十分驚訝,詢問道:「魏王為何如此?」
李佾笑道:「劉巨容,你等起事乃是被酷吏所逼,此乃酷吏不仁,非你等駐守軍隊之罪。你若是願意帶領你一眾部下投降,我願意上奏天子,饒你等性命,讓你官復原職,你手下眾將士願意留在軍中效忠的,就留下,不願留在軍中的,准許從此以後回到家鄉。」劉巨容聽完,羞愧萬分,於是跪在地上,拜了三拜,感恩魏王李佾的大恩德。魏王將劉巨容扶起,叫人為他換了裝束。
楊騰回到軍營,見了齊東青和杜輝的屍首,放聲大哭,又聽人說魏王放了劉巨容,並未將劉巨容軍法處置,頗為不滿,於是來到中軍大帳,請求魏王將劉巨容交給自己處置,自己要將劉巨容殺了,替友人報仇。
魏王見狀,便問道:「楊將軍可是為了戰死的將士,要殺劉巨容?」
「回元帥,正是。齊東青與杜輝二人與在下一同應試武舉,結為朋友,如今他二人死在叛將劉巨容手上,末將要為故人報此仇。他造反,元帥不僅沒將他軍法處置,反而要上奏天子,助他官復原職,這是為何?」
「楊將軍,你且聽我說,這殺死敵人容易,可是收服人心、叫敵人歸順卻是難上加難,天下仍有不少散落民間的龐勛起義餘黨,本王今日若是殺了劉巨容,必定會有其他餘黨為其報仇,那時我等就還需要繼續東征西討,耗費國力。不如啟奏皇上,招安他們,施以仁德,這些人必定深感皇恩浩蕩,就不會再犯上作亂,或許還能幫助朝廷鎮壓民間的響馬草寇或是其他地方作亂的叛軍。」
「元帥的確是高見,可是這樣一來,犧牲的兄弟哪裡會死得瞑目?」
「兩軍交戰,各為其主,你的兄弟是為國捐軀。我必定厚葬他們,派人多送撫恤金給他們家中之人。我還要上奏天子,以嘉獎他們的英勇。」
魏王當即傳令,好生厚葬齊東青、杜輝兩人,為其二人的家人各自賜錢一百貫,又啟奏皇上,稟明二人忠勇,請求再行嘉獎。其餘犧牲的眾位唐軍將士,也賜給其家人不少撫恤之物。楊騰便拜謝魏王,出帳而去。魏王又傳令讓投降的士卒飽餐了一頓,再做安排,並犒勞了眾將士,賞賜了楊騰、曾元裕、宋文通、聶進等人,然後班師回朝。
此時謝仲孚還在京城,楊騰十分擔心仲孚的情況,魏王也時不時將謝仲孚之事牽掛在心上,於是魏王命曾元裕帶人先行一步,儘早回京師向皇上稟報戰況,順便回自己府上看看謝仲孚的情況。
話分兩頭,且說仲孚這邊,他在監牢中被關押了數日,日夜精神萎靡、茶飯不思。忽然一夜,一人到監牢來看望仲孚。
「謝兄,常言道,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豈能因一時的冤屈而荒廢自己。」那人聲音十分豪爽。
仲孚一看,乃是前些日子公堂之上的大理寺少卿南宮晟,左手中提了一桶飯菜,右手拿著一壺酒。仲孚於是站起來,向南宮晟行了個禮。
「不知大理寺少卿深夜來此,有何貴幹?」
「沒什麼重要的事,我就是來探望你。」
看守的人打開了監牢房門,南宮晟遞給那看守之人一些錢,叫他好生在外守衛,不許旁人進來,那人道了聲謝,便離開了。南宮晟把酒菜拿出來,遞給仲孚碗筷。
「我聽聞謝兄這些天悶悶不樂、茶飯不思,實在是不忍心,於是過來探望。」
仲孚見狀,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南宮晟給仲孚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謝兄是個英雄豪傑,今日在此相見,實在是緣分。請!」說完,南宮晟與仲孚一起飲下一杯酒。
仲孚心中頓感受寵若驚,疑惑道:「少卿大人,你貴為朝廷命官,在下只是汴州的一介武夫,哪裡敢讓你費心來探望。」
「謝兄說得是哪裡話,在下平生最喜結交英雄豪傑。我見謝兄,眉宇之間透露著一股英雄之氣,早就聽聞你進京城考武舉,表現十分優異,卻無故被兵部尚書陳興私自關押在尚書府上,後來魏王千歲親自去尚書府才將你救出,卻又誤了武舉考試,與武科進士及第失之交臂,如此遭遇,在下十分同情。」
「多謝少卿大人。少卿大人,在下於大理寺公堂之上所說,句句屬實,絕非那莫子瀘、封山陽所說,是我與郭真大人蓄意謀害陳康升。實乃陳康升派人扮成惡鬼,抓了洛陽城許多孩童、女子,食孩童之肉,姦淫女子,慘絕人寰,如此人間惡魔卻還身居高位,人人必得而誅之。我是替天行道,才助汾陽王除了這奸賊。」
「謝兄,你放心,我相信你說的話。哎,只是你不知當今朝廷的情況。如今,太師田令孜把持著朝政,將其宗族裡許多不肖之人扶上高位,陳康升、陳興等人,皆是如此,並沒有什麼德才,卻被授予了十分高的官職。郭真大人與我舅父南平王高駢曾是多年的好友,在下深知郭真大人的為人,必不可能是他指使謝兄蓄意進入陳康升府上殺人。」
「只是可惜,現如今胡大人卻不相信我,認為陳康升無罪,是我故意殺害了陳康升。」
「謝兄,其實這件事的關鍵,並非是胡全信你與否。這胡全之所以能當大理寺卿,因為他是那陳興的親家,靠著這層關係,他攀上了田令孜,在皇上身邊效力了一段時間。後來田令孜又奏請皇上,給了他大理寺正卿的職位。如今太師一手遮天,胡全平日裡盡聽太師的號令,極力討好太師,有的大案,太師一黨說怎麼判,他就怎麼判,這一年來也不知判了多少冤假錯案。」南宮晟小聲說道。
聽南宮晟說完,仲孚閉上雙眼,仰天嘆息。
過一會兒,南宮晟又說:「謝兄殺了陳康升,的確是為民除害,但此舉卻是得罪了田令孜等人,你殺了他族弟,他哪裡肯善罷甘休,一定會想方設法害你,況且,我現在更擔心的,還不只是謝兄一人的安危。」
仲孚沉思片刻,說道:「少卿大人之意,可是說那日田令孜要啟奏皇上,說讓郭真大人進京,此事實為不安好心,要陷害郭真大人?」
「正是,事已至此,我就將一些事與謝兄說明。在下聽舅父所說,昔日先皇病重時,傳下聖旨,令魏王李佾統兵十萬,鎮守潼關一帶,提攜名將郭子儀之後郭真大人,賜他世襲汾陽王的稱號,任東都留守,統兵八萬,鎮守東都洛陽,我舅父高駢則被賜予世襲南平王稱號,統兵八萬,鎮守鄆州。先皇又讓田令孜、劉行深、韓文約三位宦官掌管三十萬左右神策軍,此六人實力強勁,又皆是先皇信任之人。但前三者與後三人向來不和,時常有紛爭,另外天下還有幾十路大小節度使各占一方,例如宣武軍節度使王鐸雄踞汴州一帶、河中節度使李都鎮守蒲州一帶,還有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淮南節度使沈啟融等人,均手握精兵強將。先皇擔心一方獨大,擾亂朝政,引發天下大亂,於是重用魏王、田令孜等六人,好讓這六人相互制衡,求得朝堂安穩。」
南宮晟停頓了會兒,又嘆息道:「可惜這些年來,田令孜的政治手段的確是厲害,憑藉與當今皇上關係密切,在朝堂之上結黨營私,和劉行深、韓文約逐漸控制朝堂政權,後來他又安插了不少宗族之人進入神策軍軍中,把持著神策軍,一步一步將劉行深、韓文約兩人也架空掉,自己大權獨攬。我自小學武藝兵法,本來也想進神策軍中,不曾想到了田令孜那兒,他百般阻撓,不讓我去軍中,卻讓我來大理寺當個少卿,每日要受那胡全的氣,甚至胡全有時候做錯了一些事,還想方設法讓我去替他背黑鍋。我曾數次寫書信告知舅父,舅父卻每次都跟我說大丈夫要忍常人所不能忍。我倒是覺得,是可忍孰不可忍!」
「原來朝堂之上竟有如此複雜之事,若非少卿相告,謝某還不知情。」
「謝兄,我想問你一事。」
「少卿大人請講。」
「倘若謝兄事先已經知道助郭真大人除掉陳康升後,來京城會遭到太師、陳興等人的陷害,當初在洛陽是否還會幫助郭真大人做此事。」
「少卿這問得是哪裡話。我做此事,並非為我自己,也並非為郭真大人,乃是為了天地間的正義和良心。那日我在陳康升府上的地道,看見那裡面儘是百姓屍骨、民脂民膏時,我便對天起誓,一定要殺了那陳康升,還洛陽百姓一個公道!此事沒有做錯,即使此事要得罪當朝太師,那又如何,大不了就是一死!」
「好,好。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南宮晟此時從一名昏倒的守衛身上摸出一把鐐銬鑰匙,將仲孚身上的鐵鏈打開。
「少卿,你這是?」
「勿多言,聽我的便是。」
南宮晟帶仲孚出了牢門,仲孚一看,監牢眾守衛竟然都是倒地不醒,南宮晟說道:「我事先已為今夜守衛監牢的士卒送了些好酒,這些士卒平日只知賭錢飲酒,疏於職守,我在酒中下了藥,此時迷藥已經生效,輕鬆迷倒了他們,所以才得了鑰匙,將你放出。」
南宮晟帶著仲孚趁夜色,東門上一人放出兩把韁繩,天黑,仲孚看不清那人面貌,便小聲問南宮晟道:「此乃何人?」南宮晟說道:「乃你兄弟、神策軍校尉齊南雲也。」仲孚大喜。於是仲孚和南宮晟以韁繩攀牆,來到城樓上。
仲孚與齊南雲相擁,齊南雲感嘆道:「兄長無恙,真是蒼天有眼。」
南宮晟道:「齊兄弟,現如今十分緊急,我們得趁著夜色趕緊離開,免得被人發現,兩位只能來日再相見了。」
仲孚對南雲說道:「兄弟,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為兄先行一步。」
南雲回應道:「兄長放心,南宮少卿已叫我將姝棠妹子從魏王府上接出,向魏王府上管家道明了情況,將她送往城東四十里的呂家莊安置,謝兄一路走去,便可兄妹相會。」
仲孚緊緊握著南雲的手,感激涕零。
「兄長快走吧,來日定能再相見。」於是仲孚向南雲道別,和南宮晟又靠韁繩沿著城牆而下,出了長安東門,未曾驚動守衛士兵。
兩人出了東門後,來到一隱蔽之處,此處一棵樹上拴著兩匹馬,乃是先前南宮晟叫人給準備的。仲孚感恩道:「多謝少卿相救,但是如此一來,少卿私自放了我,你又該如何是好?」
「哎,什麼大理寺少卿,大理寺不過是被奸佞田令孜掌控著,這少卿不做也罷,已將那少卿印並烏紗帽掛於家中!我自幼父母雙亡,跟隨舅父長大,今番放了謝兄,便打算去鄆州再投奔我舅父高駢去,勸說舅父,聯合魏王、郭真大人還有各路忠於大唐的節度使,以勤王護駕、剿除奸臣之名,起兵攻打長安,殺了田令孜等一班奸臣,重整朝綱。」
「南宮兄弟真是好志氣,謝某佩服。」
「謝兄又作何打算?」
「不瞞兄弟,其實那田令孜與我有殺父母之仇,我發誓此生必報此仇,我來京城的目的,其實就是要殺了他,無奈他身邊守衛甚多,無從下手,等日後有機會,一定要手刃仇人。現如今我逃離大牢,田令孜一定會四處通緝我,各路州府將視我為朝廷重犯,我如今只能流落江湖了。」
「謝兄不如喬裝改扮,先隱姓埋名,躲一陣子,等到事情平息一些,再回汴州如何?」
「如此甚好,只是現在不知該去何方。」
「山西絳州龍門縣,有個白虎莊,那裡有一個叫畢師鐸的莊主,他為人慷慨仗義,喜好結交江湖豪傑,與天下許多綠林好漢有交情,也曾與我在長安城郊相識,謝兄拿著這枚白虎令給他看,再告知他是我推薦謝兄來此,他必定肯收留謝兄,謝兄可在他莊上避難一陣子。」
「如此,便多謝兄弟啦。對了,還有一事,那田令孜招郭真大人進京,必定是起了歹心,要陷害郭真大人,此事南宮兄可有所準備。」
「謝兄放心,現如今田令孜傳聖旨,叫郭真大人進京,我已經派親信,分幾路,沿著洛陽到長安的幾條必經之路,告知郭真大人其中實情,告知他萬萬不可脫離自家軍隊,單獨進長安城。這田令孜如今不敢明著奪掉郭真大人的兵權,但郭真大人一旦離開軍營、進了長安,便如同『羊入虎口』,必定被田令孜解除兵權,甚至遭到陷害。不過郭真大人向來機警,且有打王金鞭傍身,想必那田令孜陷害他不成。」
「南宮兄弟真是深謀遠慮,把一些事情安排得如此妥當,真是太感謝你的恩情了。」仲孚誇讚南宮晟聰明過人。
「謝兄不必客氣,等到謝兄的事情平息些後,我若勸說舅父起兵成功,到時候我還想請謝兄前來相助,我等一同殺進京城,斬了田令孜等一班奸臣,還天下百姓太平。」
「此事正合我意!」
「明日田令孜知道消息後,必定會派人追殺我二人,現如今我二人當分散逃離。」
「好,那兄弟我就去往絳州龍門縣,先在畢莊主莊上待上一些時日,等候兄弟的消息。」
「嗯嗯,謝兄,我就前往鄆州,投奔我舅父去,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仲孚與南宮晟互相道別,各自連夜趕路,離開長安。
第二日清晨,仲孚到了呂家莊,找到姝棠,兩人相擁而泣。
「仲孚哥哥,這些天可讓妹子我擔心了!」
仲孚微笑著說道:「姝棠,為兄我福大命大,死不了的。」
姝棠把仲孚拉到一間草屋,仲孚一看,乃是紫金盤龍槍與聖虹劍,仲孚大喜。
「這得多虧了齊南雲兄,他來魏王府告知我,幾天後仲孚哥哥會被放出大牢,來到此呂家莊與我相見,我一開始本不相信,但是一想,別無他法,魏王如今遠在征戰,仲孚哥哥性命岌岌可危,只好信他。」
「還要感謝大理寺少卿南宮晟。」
「南宮晟?」
「是的,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他先讓南雲兄弟把妹子接到此處安置下來,昨夜又使計策,救我出了監牢。」
「沒想到他貴為大理寺少卿,竟然捨命相救仲孚哥哥,那他豈不是也斷送了自己?」
「他打算去鄆州投奔他舅父,也就是天平軍節度使兼鄆州刺史的南平王高駢大人,他建議我先莫回汴州,先去山西絳州他舊識處躲避一陣子,等事情平息後,再做打算。」
仲孚又說道:「我先將妹子送回汴州,然後再去絳州。」
「我想跟仲孚哥哥一起去絳州。」
「胡鬧!怎可如此!」
「我不,姝棠就是不願回家!」
仲孚知道,一定還是因為伯父伯母要將她嫁給鄭柯一事,但眼下田令孜定會派人緝捕自己,姝棠跟著自己將十分兇險。
「姝棠,如今我成了朝廷重犯,一路上必定會有許多田令孜的爪牙追殺,況且先前破了天刑教的幽雲洞,那天刑教在暗處,我在明處,我此番定是生死難料,你跟在我身邊,必定十分危險,我們去長安的路上,你就曾被天刑教的人抓去幽雲洞,此事我一直愧疚萬分,我絕不能再置你於險境了。」
「仲孚哥哥,只要有你在姝棠身邊,姝棠就不會害怕。」姝棠眼神堅定地望著仲孚,姝棠的話、眼神讓仲孚感到無比的溫暖,自己也說服不了姝棠,只好微笑著答應,讓她和自己一同去絳州。
話分兩頭,且說太師田令孜在府上聽聞大理寺的少卿南宮晟私放了謝仲孚,不由得大怒。
陳興說道:「兄長恕罪,小弟真是千算萬算,也未曾料想到這南宮晟竟然冒著私放重犯罪名,救走了謝仲孚。」
太師說道:「罷了罷了,事情已發生,後悔也是徒勞,由他們去吧。我等的主要目的是削弱李佾、郭真、高駢等人,而那些匹夫豎子不足為懼。現如今魏王仍在外征戰,我已經向皇上要到聖旨,讓郭真進京面聖,等他進京,就軟禁他,逼他交出兵權。」
胡全說道:「太師,那鄆州高駢又該如何是好呢?」
「不必太擔心,這高駢遠在鄆州,他若是一人起兵作亂,一時也到不了京城。只是現如今某家擔心,若是如此下去,要是有一天,魏王、郭真、高駢等人一同起事,借勤王之名,討伐我等,此事對我等則是相當不利。」
「兄長,依我看,與其擔憂這些人叛亂,不如先下手為強。最近軍情來報,南詔國大舉進犯西川,調任高駢為西川節度使,叫其去西川平亂如何?如此一來,可將他與潼關魏王、洛陽郭真分隔開來,防止其合兵一處,共同謀反。若是高駢敢抗旨不遵,兄長可傳天子詔令,令天下眾節度使共討之。」陳興說道。
田令孜聽完,沉思片刻,說道:「此計可行。就讓高駢任西川節度使,再派我親信楊師立、牛勖、羅元杲三員左神策軍將領一同前往蜀地,監督那高駢。」
陳興又說道:「兄長,小弟冒死有一言要說。」
「儘管說來。」
「陳康升兄長被太師安排為東都副留守,觀察郭真的一舉一動,被那郭真殺死。如今楊師立等三位將軍也被調往蜀地,若是也遭了高駢的毒手,該如何是好?」
「放心,此事某家也想過了,因此這次派了三人,各自領兵,都去監督高駢,此三人皆是神策軍中能征善戰之將。況且高駢不像郭真手中有打王金鞭,他行事也遠比郭真謹慎,將他調到西川,他不會輕易與我等為敵。」田令孜緩緩說來。
陳興思索片刻,又說道:「兄長,既然如此,何不想方設法將高駢拉攏過來,與其跟魏王、郭真、高駢硬碰硬,不如好生利用高駢的謹慎,以厚利誘之,也以威嚴鎮之,恩威並施,將他拉攏到我們這邊,再利用他去對付您的政敵。」
田令孜笑著說道:「兄弟倒是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高駢老兒不同於常人,平生不喜好金銀美女,只愛好指揮兵馬和功名大業,此次由我奏請皇上,讓他上戰場殺敵,一是讓他知曉如今本太師在皇上身邊的話語權,讓他不敢輕易與我為敵,二是給他建功立業的機會,也好讓他日後報答。至於高駢的外甥南宮晟,不如就不要與他過多計較了,反正此人身份低微,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來。」
陳興、胡全均讚嘆太師深謀遠慮,此話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