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楊騰與龐貴山大戰近百招仍然不分勝敗,雙方均停下手,喝了些水,再比輸贏。
楊騰提起綠沉槍,就要與龐貴山分個高下,龐貴山卻將刀立在原地,並無立即動手的意思。楊騰說道:「你不是要取我性命嘛!放馬過來啊!」
龐貴山大喝道:「神策軍全體將士聽令,駐守原地,本將軍要和楊騰一對一決鬥,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亂動,更不許插手,有違抗軍令者,立斬不饒!」
「謹遵將軍之命!」周圍將士齊聲說道。
「楊騰,我們再來。」龐貴山說完,舉起鋼刀便朝楊騰打來,兩人又鬥了二十多招,龐貴山逐漸招架不住,邊打邊退,楊騰見自己占了上風,便乘勝追擊,越戰越勇。龐貴山見與自家將士隔得遠了,便架住楊騰手中槍,說了聲「楊將軍,請先停手!」
楊騰見龐貴山停了手,便後撤了幾步,將槍立在地上,說:「為何要停手?」
「楊將軍,論武藝,你的確在我之上,要是再打下去,我龐貴山必敗無疑。」
「這麼說,你今日是不願再苦苦相逼,要放我離去?」
「嘿嘿,楊將軍,雖然我的武藝遜你一籌,可我要是令我手下數百名神策軍將士一擁而上,楊將軍覺得自己有幾成把握殺出重圍?」
「龐將軍過謙了,你我的武藝倒也相差不大,若是你等齊上,我楊騰今日的確會落敗。但是,我楊騰絕不會討饒,即便最終要戰死,我也會與你等血戰到底!」
「血戰到底?哈哈哈哈哈哈。」
「你為何發笑!」
「楊將軍,如此一來實為匹夫之見,非上策也。我聽聞你家中僅有一個老母和一個小妹,你害怕太師派人為難她們,把她們送出了長安,她們必定等著與你相見,你要是今日戰死了,她們該如何?」
楊騰聽到龐貴山說起了老母和小妹,猶如晴天霹靂,心中的戰意頓時消散了不少。
「楊將軍是武舉的狀元,又在平定劉巨容叛亂中立下功勞,魏王千歲已經請得皇上聖旨,免去你死罪,將你貶去汴州,楊將軍正當壯年,他日若是殺敵立功,照樣可重返京師,洗刷前恥,封妻蔭子。可要是你今日戰死當場,只不過成了匹夫之勇,豈不枉為英雄?」
「我也不願與你等相鬥,只是你等一直追殺我,我不得已才與你等生死決戰。」楊騰輕蔑地說道。
「現在,我手下將士不會再苦苦相逼。」龐貴山說完,突然拔出腰間龍泉劍,往自己手臂上就是一划,此劍鋒利無比、削鐵如泥,將臂甲削去了一塊,龐貴山手臂流出的血一滴滴落下來。
楊騰大驚無比,說道:「龐將軍,你......這是為何!」
「楊將軍,在下能做的就是這些了,一會兒你就趕緊走吧。」
「你為何要如此?」楊騰十分不解。
「先前我派我的手下追殺你,你卻以德報怨,饒了我眾位兄弟的性命,此恩情我龐貴山必報答。你楊將軍是當世英豪,太師下此命令,有違聖旨,我實在不願命令手下一擁而上,與你死斗。別說我等或許不是你的對手,即便我等僥倖勝了你,我也不願殺你,然後拿你的首級去請功。先前所說的一番話,不過是為了躲過太師的耳目。」
「可是,你要是放了我,回去又該如何復命?」
「我見了太師,自有分說,你現在棄了馬車,趕緊離開。此劍你也一併帶走,否則我回去不好交代。」龐貴山說完,將龍泉劍遞給楊騰。
楊騰心中十分感激,向龐貴山說道:「大恩不言謝,容我日後相報!」說完,楊騰便幾個箭步,離開了。龐貴山見楊騰走遠了,才大聲喊道:「來人吶!楊騰逃走了!」
龐貴山手下幾名將士趕過來,見龐貴山負了傷,立即為他包紮傷口。一名手下問道:「將軍,犯人去了何處?」
「哎,本將軍技不如人,我與那賊人又打了幾十招,賊人一槍將我的刀挑到地上,我拔出劍又和他鬥了幾招,卻被他將劍奪去,刺傷了手臂,賊人往南方逃去了。」
「將軍,我們追不追?」
「不追了,兄弟們,此人武功極高,我已負傷,你等定然不是他的對手。」
「將軍,那太師那邊該如何是好?」
「我見了太師,自有分說,你等放心,即便要怪罪,只讓太師罰我一人。」
「將軍說的是哪裡話,若是太師怪罪,就罰我們所有人吧,我等誓死與將軍共進退。」
龐貴山十分欣慰,便傳令收兵回長安。龐貴山回到長安不久後,就以傷病惡化為由,向田令孜請求辭官還鄉,並將自己的兩個武功高強的徒弟獨孤原和令狐封引薦給田令孜繼續做貼身侍衛。龐貴山跟隨田令孜多年,立下許多功勞,田令孜便批准了龐貴山辭官的請求。從此龐貴山無官一身輕,過起悠然自得的田園生活。
楊騰棄了馬車,一人一槍,朝著東面一路奔跑,終於來到東玄村,打聽了一下,與老母和小妹重逢,三人相見,不勝歡喜。楊騰在村中雇了一輛馬車,讓老母與小妹乘車,自己騎馬護送,一同前往汴州。
沒了神策軍的追趕,楊騰一路上暢通無阻,順利來到汴州,楊騰將老母與小妹安置在客棧後,便去節度使府求見王鐸大人。
楊騰來到王鐸的府上,向王鐸行禮。
王鐸說了聲:「將軍少禮。」隨後,王鐸站起身來,將楊騰請到內堂,叫下人準備些茶水,讓楊騰坐下。
「朝廷差人送來詔書,已將你的情況與本帥說了。你放心,本帥一向愛才,會將你的一切安排好,你先在我汴州擔任昭武校尉,每日負責操練兵馬、鎮守城池,將來若是立下功勞,我定上報朝廷,嘉獎你的功勞。」
「如此便多謝節帥大人了。」
「不必言謝。只是你與謝仲孚所做之事,實屬年少輕狂、不計後果!」
「節帥大人也知道謝仲孚的事?」
「昔日謝仲孚正是受本帥引薦,前往京城應試武舉。現如今長安、洛陽、汴州一帶,到處都在說你們二人的事。謝仲孚破了洛陽惡鬼一案,助汾陽王郭真擒住元兇陳康升,你楊騰在長安打死了當朝太師義子、兵部尚書府公子陳錫,真是好不威風啊。」王鐸說道。
「大人您說笑了。」
「你們年輕人性情衝動,總愛義氣用事,不計後果,殊不知這些舉動會令你等付出性命。你失手打死陳錫公子,若不是魏王千歲在皇上面前保你一命,你定會被太師一黨害死,連你的家人也定會遭受牽連。這兩件事田令孜太師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從今往後,你與謝仲孚可要處處小心,提防太師的黨羽來暗害你二人。」
「大人教訓的是,末將經此一事,日後定當謹慎小心。」
「如此甚好。對了,你可曾有謝仲孚的消息?」
「我跟隨魏王出征汝州,班師回朝後,便聽說大理寺少卿南宮晟私放仲孚兄長,兄長與南宮晟已經離開長安城,不知去向,我也曾派人去尋找,不曾探到兄長的下落。」
「本帥也曾派人去謝仲孚家中尋找,並未找到他,其他去尋找他的人還未曾回來報告。那大理寺少卿南宮晟是南平王高駢的外甥,聽聞他文武雙全,多謀善斷,本帥估計南宮晟此番出走京城,是想去鄆州投奔他舅父高駢。如此一來,謝仲孚也可能會跟隨南宮晟一同去鄆州,我也修書一封,送往鄆州,看看謝仲孚是否同在。」
「在下替兄長多謝大人。」
「數年前,龐勛起兵造反,攪得天下動盪不安,如今各地節度使割據一方,都在厲馬秣兵,有爭奪領地、互相吞併之意,山東鹽幫、綠林強盜行動頻繁,正是朝廷用人之際,像你、謝仲孚這樣的大將之才,在有為之年,一定得好自為之,為人處世,應該適當圓滑,切勿輕易張揚、樹敵過多。只有沉穩做人做事,方能圖個建功立業、封妻蔭子。」
「多謝大人的教誨,在下定不負大人一片期望。」
「嗯,如此甚好,我已派人替你弄個住處,屆時你可將家人安置下來,你現在隨我去看看汴州軍營,熟悉情況。」
「遵命。」
楊騰於是跟隨王鐸去視察汴州軍營,軍營里各處兵馬均在操練,士氣十分高漲。一支軍隊操練的刀法吸引了楊騰。楊騰望去,只見這支隊伍共有一百餘人,每人均身披重甲,各手持一柄長一丈、重二十餘斤的陌刀,站在這支隊伍中最前面的一人,身長七尺八寸,面白如玉、劍眉星眸,正揮舞著一柄陌刀,教授身後眾將士刀法,只見他將一柄陌刀舞得虎虎生風,勁力十足。
楊騰便問王鐸:「大人,請問此隊伍中為首那人,乃是何人?」
「此人名叫張暉,原本是恩州人士,數月前來到汴州,我部下偶然得知此人善使陌刀,馬上馬下的武藝皆十分精熟,實屬難得,便報告與本帥。本帥後來得知他張暉以前是朝中諫議大夫張廉之子、盧龍節度使張仲武之嫡孫,張廉大夫與本官也是舊識,只是因為出言不慎而被一些人降罪,本官便授給他振威副尉的武散官官階,讓他在我軍中任一陌刀大將,負責操練一支陌刀隊。」
「原來如此。聽說陌刀這種兵器,很難練成,想必此人的功夫也是相當了得。」
於是,王鐸差人叫來張暉,張暉放下手中陌刀,前來拜見王鐸。
「張暉,這位是今年武舉考試的武狀元,楊騰,他如今來我汴州軍中任一名昭武校尉。」
張暉看向楊騰,作了一個端正的軍禮,兩人相視而笑。張暉說道:「能和大名鼎鼎的武狀元楊騰將軍相遇,何其有幸。」
楊騰也說道:「我觀張將軍刀法精湛,十分地佩服!」
「你二人乃是英雄相惜,我見你二人一見如故,不如由本帥做個主,你倆今日結為金蘭之好如何?」
「多謝節帥大人。」張暉與楊騰連忙道謝。
這晚,在王鐸等人的見證下,楊騰與張暉義結金蘭。王鐸見兩人忠勇無比,便賜給兩人各自一匹寶馬,賜給楊騰一匹大白馬,名為「閃電白龍駒」,此馬通體白如玉,賽過三冬雪,此馬快如閃電,因此得名,賜給張暉一匹灰色駿馬,名為「灰影」,此馬在人身邊飛馳而過時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再回首卻空無一物,因此取名為灰影。
席間,張暉告知楊騰,多年前其父親諫議大夫張廉因得罪太師田令孜而遭到貶黜,父親不久後鬱鬱而終,自此家道中落。後來,張暉被送往叔父恩州司戶參軍張方家中,學了些武藝,尤其擅使陌刀,誰知那張方的小妾十分厭惡自己,便在叔父面前誣告自己想要與那小妾通姦,叔父一氣之下,不將真相查明,就將自己趕出張府,自己只好浪跡天涯,四海為家,流浪江湖期間,苦練武藝。一年前,自己孤身一人來到汴州,後來幸得節帥大人賞識,王鐸大人令自己擔任一名將官,訓練一支陌刀隊。楊騰也將自己在長安經歷的一些事說與眾人聽,眾人聽完,都是唏噓不已。
話分兩頭,且說仲孚與姝棠喬裝改扮,一路奔逃,終於來到絳州龍門縣。兩人一到,便四處打聽白虎莊,得到當地鄉民指路後,便即刻騎馬前往。仲孚與姝棠路過一片山林時,被一群手持兵器的人攔住了去路,為首一個說道:「前方兩人,報上名來,到白虎莊有何事?」
仲孚將紫金盤龍槍插在地上,說道:「在下姓謝,受京城南宮少卿引薦,特來拜會畢師鐸莊主,旁邊這位是舍弟。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為首那個說道:「我是白虎莊上的徐唐莒,是畢莊主的結拜兄弟,你來求見畢莊主,可有信物?」
仲孚便將南宮晟所贈的白虎令拿出,遞給徐唐莒,唐莒驗看過後,又問道:「此白虎令是何人所給?」
「此令牌正是京城大理寺少卿南宮晟所贈,也正是他引薦我來見畢師鐸莊主。」
徐唐莒又問道:「敢問閣下可是謝仲孚?」
仲孚心裡一驚,但仔細打量徐唐莒,感覺此人並無惡意,便大方地承認了自己是謝仲孚。
「謝仲孚兄弟,既然你有南宮少卿所贈令牌,甚好!甚好!兩位請隨我來。」
仲孚與姝棠便跟隨徐唐莒進了白虎莊,這白虎莊門前的左右兩旁各有一隻石鑄的猛虎,進了莊園後,豁然開朗,十分氣派。徐唐莒說道:「兩位請先在院中等候,我去報與畢莊主。」此時畢師鐸正與一人商量事情,徐唐莒將仲孚來求見的事告知,畢師鐸一聽是謝仲孚來了,立馬與那人說道:「兄弟,是名滿兩京的謝仲孚來莊上了,咱們且先放下鹽幫之事,去見此貴客。」那另一人也點了點頭,於是二人連忙去迎接。
兩人來到庭院中,見到仲孚與姝棠,畢師鐸望見高大的仲孚,便說道:「想必這位就是謝仲孚兄弟,貴客光臨,真是有失遠迎。」
仲孚望去,只見畢師鐸身長七尺五寸,姿貌嚴毅、美須髯,便上前說道:「在下正是謝仲孚,這位是舍弟謝凌正,您一定就是畢師鐸莊主,在下今日來到貴莊,乃是有事相求。」
「請進屋說話。」
畢莊主將仲孚與姝棠迎入屋內,向仲孚與姝棠介紹旁邊之人,他身旁之人名叫蓋洪,是畢師鐸的好友,生得八尺二寸身材,虎體狼腰,目似銅鈴,聲如巨雷。畢莊主、蓋洪、仲孚與姝棠坐下後,畢莊主叫人看茶。
「仲孚兄弟,可否將你的事說與我聽聽。」畢師鐸問道。
仲孚除了張家村除山賊和幽雲洞斗天刑教的事沒說外,將自己一路上所經歷的其他事都告訴了畢師鐸,畢師鐸聽完稱讚不已,直夸仲孚是個英雄豪傑。
「仲孚兄弟,既然是南宮兄弟讓你來我這兒,你儘管放心住就是。」
「畢莊主,我得罪了田令孜一黨,就怕他的爪牙伸到白虎莊,連累了莊主等人。」
「仲孚兄弟莫怕,此處幽靜偏遠,想必田令孜的人很難找到此處,這些年來我也與龍門縣令私下交好,也不會有官府中人來查,兄弟放心住下便是。」
「多謝畢莊主了。敢問畢莊主,和南宮少卿是何關係?」
「哈哈哈,不瞞謝兄弟,我白虎莊做的乃是鹽商生意,有次去京城運送鹽,被官府抓獲,多虧南宮少卿相助,才免去了刑罰,我畢師鐸十分感激少卿的恩情,得知南宮少卿喜好結交江湖豪傑,我便將一枚白虎令贈給他,今後若是少卿有什麼事,水裡來,火里去。」
「原來是這樣,莊主和南宮少卿可真都是性情中人。」
「謝兄弟,南宮兄弟私放了你,現往何處呢?」
「南宮兄弟說他要去鄆州投奔他的舅父南平王高駢,勸說其舅父以鋤奸剿賊之名,前往京城,殺死田令孜等一眾奸臣,重整朝綱。」
「哎,南宮兄弟雖志向遠大,可是現如今天下大亂,聽聞南平王高駢也是個深謀遠慮之人,勸說他出兵討賊、殺奸臣哪裡是一件易事。」
「的確如此,如今天下各路藩鎮各懷私心,有些還聽命於朝廷,有些蓄意謀反自立,互相爭鬥不休,百姓可謂是民不聊生。」
「謝兄弟,冒昧請問一句。」
「莊主請說。」
「兄弟將來有何打算?」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當扶危濟困,救民於水火,謝某不願苟活一世,但願有一日,能為天下百姓謀取太平盛世。」
畢師鐸聽完,連忙拍手叫好。此時,畢師鐸旁邊的蓋洪便坐不住了,說道:「俺可不相信有人能為百姓帶來太平,你這分明就是口出狂言!」
畢師鐸說道:「蓋洪兄弟,不得對貴客無禮!」
「大哥,謝兄弟方才說了那麼多精彩的事情,還說要為百姓謀取太平,想必他一定有什麼過人之處,俺要和他比試一番。」蓋洪說道。
原來,這蓋洪是個好面子之人,他並非白虎莊上的人,今日來到白虎莊本來是有事與畢師鐸商量,誰知商量到一半,仲孚和姝棠來到莊上,畢師鐸便撇下自己的事,去招待仲孚和姝棠,又聽起仲孚訴說豪言壯志,因此感到十分不悅。
「蓋洪兄弟,如有冒犯之處,兄弟我賠個不是了。」仲孚向蓋洪道歉。
「閣下不必致歉,你方才說你去京城應試武舉,本應有機會中狀元,卻因為田太師一黨從中作梗才失去應試機會,俺也是個習武之人,想與你切磋一番,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如你口中所說那麼厲害。你若沒那麼厲害,那你便是來白虎莊騙吃騙喝!」
「蓋洪兄弟!休要如此無禮!」畢師鐸對蓋洪怒目而視,厲聲喝道。
「畢莊主,既然蓋洪兄弟想切磋功夫,在下定當奉陪到底。」仲孚卻是笑著回應道。
畢師鐸見仲孚答應了蓋洪,便也不再阻攔,只是叮囑二人要點到即止,切莫傷了和氣。
「好,我倆就在莊內比武場較量較量。」蓋洪說完,便先一步離開屋,去了比武場。
謝姝棠也勸阻仲孚不要答應比武,仲孚心想:自己剛來到白虎莊,便得到畢莊主隆重接待,這莊上大多數人又都不是泛泛之輩,自己須顯現些本領,好讓莊上的人心服口服,便對姝棠說道:「三弟不必擔心,只是切磋武藝,並非生死相搏。」
於是仲孚跟隨蓋洪來到比武場,各自穿戴盔甲,蓋洪手持一柄鋼刀,仲孚提起紫金盤龍槍。隨著一陣鼓聲響起,蓋洪揮刀朝仲孚劈來,仲孚輕鬆躲過一刀,蓋洪又一連砍了三刀,仲孚只是躲閃,不曾被傷到半點。
蓋洪喝道:「你莫非是不敢出招?」
「在下與人切磋武藝,一貫是讓人先出手。如今蓋兄弟已出了四招,那我便出手,蓋兄弟,得罪了。」
說完仲孚一槍刺去,猶如青龍出水一般,蓋洪慌忙躲閃開,仲孚一槍朝蓋洪掃去,蓋洪以刀格擋,百餘斤的紫金盤龍槍將蓋洪的手震得發麻,險些將刀震脫手。蓋洪不甘心,又一刀劈來,仲孚眼疾手快,輕易便將鋼刀撥開,隨後又迅速一槍向蓋洪的頭盔挑去,將頭盔挑飛,卻未曾刺傷蓋洪。數招之間,蓋洪便敗給仲孚,蓋洪垂下手中鋼刀,愣在原地。他平生與人交手,從未像今天這般狼狽過,在數招之間便被人將刀撥開,還將頭盔挑飛,若不是謝仲孚手下留情,自己非死即傷。
仲孚放下手中長槍,說了聲:「承讓。」
蓋洪望著仲孚半晌,緩緩說出:「謝兄弟,果然武藝高強,你的事情,俺徹底相信了。」
「哈哈哈,蓋兄弟,現在你相信仲孚兄弟的武藝了。」
「是呀,畢莊主,仲孚兄弟的本領,那真是高,俺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蓋洪摸了摸後腦,臉漲得通紅。
「蓋兄弟,我們切磋武藝,但不傷和氣,今後兄弟若是想再指點武藝,謝某隨時奉陪。」仲孚微笑著說道。
蓋洪感到有些慚愧,便為自己剛才無禮的行為道歉。
這時,姝棠說道:「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兄長和蓋大哥今日交手,也算是結交了朋友。」
眾人相視而笑,畢師鐸命令莊客擺下酒宴,今晚要好好款待謝仲孚,此話不表。
畢師鐸命人為仲孚和姝棠各準備了一間乾淨屋子,讓仲孚和姝棠先住一段時間。仲孚寫了一封書信,叫人送往汴州謝家莊園,告知父母,姝棠和自己現如今在山西絳州,平安無事。可是在白虎莊住了一天後,仲孚和姝棠都感到有些擔心,擔心謝家莊是否會有什麼變故。畢師鐸叫他二人先安心住一段時間,等風聲過後,再做打算。說自己在絳州、汴州、曹州等地的耳目眾多,也會派人打聽汴州謝家莊園的事,若出了什麼事,會及時告知。
仲孚與姝棠在白虎莊住了一些時日,每日在莊上讀書練武,相安無事。一日,仲孚正與畢師鐸在大廳中談當今天下局勢,忽然莊客來報,莊門前來了一群不速之客,有三十餘人,說是要討要糧食。
「前來討要糧食?」
「正是,莊主,這為首的是一個黑臉漢子,身高將近八尺,十分壯碩,手持一柄鑌鐵宣花斧,幾招便打退了徐唐莒大哥等一班人,只怕是來者不善。我們要不要通知莊上眾兄弟,隨時準備動手。」
「且慢,畢莊主,依我看,眼下並不知曉對方善惡,切莫輕易與人動手,待兄弟我先去問問情況。」謝仲孚說道。
「此等小事,真是勞煩兄弟了。」
「莊主說得哪裡話,這些日子承蒙白虎莊眾位兄弟照顧,今日正好報答。」仲孚微笑著說道。
於是仲孚、姝棠與畢師鐸來到門前,只見門前三十餘人立在門前,都是一些瘦弱的百姓,為首的那人,生得豆蟲眉、蒜頭鼻、薄片嘴、黑臉虎鬚、膀大腰圓,身著布衣,手持一柄大斧,立在門前,威風無比。徐唐莒等幾名莊客紛紛拔出劍,只待畢莊主一聲令下。
「眾位兄弟,切莫動手。諸位,請問來我白虎山莊有何貴幹?」畢師鐸問道。
「方才已經說了,俺來找畢莊主討要糧食。」那黑臉大漢說道。
「請問足下尊姓大名?是哪裡人士?」畢師鐸又問道。
「俺叫褚翰雲,是鄰村褚家村的人,我身後之人都是褚家村的百姓,今年遭逢大旱,莊稼顆粒無收,鄉親們飽受飢餓,因此來找畢莊主借糧食。」
「在下就是白虎莊畢師鐸,褚家村若是急缺糧食,畢某自然願意幫這個忙,但是足下手持利斧前來,打退了我守莊的莊客,卻不像是來借糧食,倒好似是來搶!」
「這可怪不得俺,誰叫你的莊客一個勁兒地阻攔俺,俺不得已才幾斧子將你的手下打退,不然俺哪裡引得出你來。」褚翰雲一臉得意地說道。
「既然這樣,你倒是說說,我憑什麼要借你糧食?」畢師鐸問道。
「這樣,俺來和白虎莊打個賭,聽聞白虎莊上有不少武藝不錯的人,你莊上派兩個人出來和俺比試比試武藝,若是這兩人都不是我對手,你就借我五十石糧食,這些糧食等俺們村將來有多的糧食了,必定悉數奉還,如何?」
姝棠在仲孚身後輕聲說道:「這漢子倒是很爽快。」
這時徐唐莒便說道:「方才,我手中沒有一件稱手的兵器,現在你可否敢與我堂堂正正較量一番?」
「哈哈哈哈,有何不敢,咱就在莊門前比試,放馬過來。」褚翰雲說道。
徐唐莒便挑了一桿槍,與褚翰雲比試起來,徐唐莒一槍向褚翰雲刺去,被褚翰雲一個躲閃後便抓住槍桿,褚翰雲左手抓住,任憑徐唐莒雙手如何發力,都拔不出槍,褚翰雲忽然鬆手,徐唐莒便接連後退幾步,被一個石頭絆倒,摔了個四腳朝天。褚翰雲哈哈大笑,卻惹惱了徐唐莒,徐唐莒又持槍來刺褚翰雲,褚翰雲揮舞起七十二斤的鑌鐵宣花斧,只用了三斧,便將徐唐莒震得頭昏眼花,右手虎口也被震出了血,槍脫了手,已然是落敗。
「承讓了兄弟,你的武藝還差些火候,回去再修煉修煉吧。」褚翰雲一邊笑著一邊說道。
徐唐莒落敗,又被他這般羞辱,十分氣憤,拔劍還要再戰,卻被仲孚與畢師鐸雙雙攔住。
仲孚小聲說道:「徐兄,你先稍歇,且看我如何教訓教訓他。」
「謝兄弟,你可千萬要小心,這小子的力氣大得很。」徐唐莒說道。
「徐兄儘管放心。」
於是仲孚走上前,手中也沒拿一件兵器。
「你這是什麼意思?手無寸鐵就想和我比試?」褚翰雲一臉疑惑地問道。
「正是,出招吧。」仲孚笑道。
「誒,不不不,你手上都沒有一件兵器,那怎麼成?俺就算贏了你,那贏得也不光彩,不行不行,俺不能占你這個便宜。」褚翰雲搖頭說道。
「哈哈哈哈,你可敢再與我打個賭,你我在莊前比試,我要是在一炷香內不能奪走你手中宣花斧,就算是我輸。」
「什麼?你要空手奪我手中大斧?」
「正是。」
「哼,你這莫非是瞧不起我武藝?」
「兄弟,不必多說了,你到底比不比?你回頭看看你的鄉親們,他們可還餓著肚子呢?」
褚翰雲回頭看了看自己村裡的人,這些人眼裡帶著期望,定然是盼著自己能得勝,贏了糧食。
這時,畢師鐸開口說道:「本庄主平日喜愛看人比試武藝,今日這五十石糧食便不算借,本庄主拿來作個彩頭,你二人誰勝,這五十石糧食便歸誰處置。」畢師鐸隨即命令莊客回莊內清點出五十石糧食。
「好,既然你想空手和我打,那就莫怪我了,只是刀劍無情,你可要小心了!」
於是徐唐莒命人點起一炷香,隨著畢師鐸叫了聲「開始」,褚翰雲立即沖向仲孚,騰躍而起,一招「力劈華山」,將宣花斧重重劈下來,仲孚側身閃過,仲孚步法輕盈,兩步便竄到褚翰雲身旁,褚翰雲右手持斧,左手一拳朝仲孚打來,仲孚左手如畫圈兒一般,卸掉了翰雲的臂力,同時腰馬合一,右手一掌推出,打在翰雲胸口,翰雲一連退了三步。這一掌打得翰雲疼痛無比,令翰雲惱羞成怒,他大喝一聲,又是一斧子平揮過來,朝仲孚頭部砍去,仲孚一個低頭躲過這一斧,又迅速近身,趁著這一斧落空,左手擒住翰雲的右手,將右腿絆在翰雲腿後,左手一拉同時右手往胸口猛地一推,將翰雲重重地摔在地上。
「褚兄弟,還要再打下去嗎?」仲孚說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的,俺褚翰雲從小跟人打架,從來沒輸過的!」褚翰雲厲聲喝道。
褚翰雲又站起來,這下仲孚還沒等褚翰雲站穩,便用左手扭住翰雲的手,右手插入襠下,用肩膀頂住翰雲胸脯,把褚翰雲託了起來,再一個發力,將翰雲摔在地上,宣花斧也脫了手,仲孚撿起宣花斧,說道:「承讓!」
褚翰雲在地上緩了一會兒,隨後坐在地上,十分羞愧,望向眾位鄉親,卻大哭起來,好似一個孩童。這時褚家村眾人紛紛走上前來,請求謝仲孚饒了翰雲,說眾人會立馬離開白虎莊,再也不敢鬧事。
仲孚回頭望了一眼畢師鐸,畢師鐸面露微笑,點頭示意。仲孚這時大聲對鄉親們說道:「眾位父老鄉親,請稍安勿躁,我與翰雲兄弟,不過是較量武藝而已。」
仲孚將翰雲攙扶起來,拉著他走到鄉親面前,又對褚家村眾人說道:「諸位,方才畢莊主定下規矩,說比武勝出者,可贏得這五十石糧食,如今是我贏了褚兄弟,依照規則是我贏得了五十石糧食,現如今,我就將這五十石糧食送給你們大家。」
仲孚此言一出,褚翰雲立馬停止哭泣,望著仲孚,褚家村眾人也都是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仲孚。仲孚又說道:「白虎莊的畢師鐸莊主,向來是幫扶鄉鄰,褚家村遭遇乾旱,百姓少糧,畢莊主自然會盡力助褚家村渡過難關。只是今日褚翰雲兄弟借糧有些魯莽,因此我才出手,讓褚兄弟往後與人打交道時多一些和善,莫再魯莽行事。」
「你為什麼要這樣?」褚翰雲十分詫異地問道。
仲孚笑道:「褚兄弟,你一心為了村裡的父老鄉親能吃飽飯,出來借糧,這已經令謝某佩服無比,畢莊主為人慷慨仗義,自然也不願意看著父老鄉親忍飢挨餓,褚家村離白虎莊不遠,也應當互相幫扶,再說五十石糧食乃小事,你我二人今日也是不打不相識,今日能與你這樣性情直爽的朋友較量武藝,也是我的榮幸。」
褚翰雲說道:「俺少年時拜師學習武藝,就是想保護村裡的鄉親不被強盜所侵犯,我以為自己力大無窮,武藝天下無敵,沒想到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多謝大哥今天教訓了俺一頓,俺以後再也不敢魯莽做事了。」說完,褚翰雲跪在地上,拜謝仲孚和畢師鐸的大恩,仲孚連忙將他扶起。
褚翰雲說道:「謝大哥,你今日對我褚家村的人有大恩,如今鄉親們又有畢莊主照應,俺也沒什麼可擔心的。謝大哥若不嫌棄,待俺將村中事情安頓妥當,追隨大哥左右。」褚翰雲又來到徐唐莒面前,誠懇地向徐唐莒道歉,請求徐唐莒原諒自己輕狂,徐唐莒表現得很是大度,也原諒了褚翰雲。
畢師鐸見狀十分高興,便命人備下酒飯,讓三十多名褚家村的人進莊飽餐一頓,又派人將五十石糧食送往褚家村。經此一事,仲孚的仁義之名漸漸傳遍附近鄉里。只是畢師鐸早有吩咐,莊中之人對外皆不許泄露仲孚真實姓名,只稱他是莊中新來的壯士,叫「薛承義」。附近鄉民雖知白虎莊來了一位武藝高強、慷慨仗義的壯士,卻無人知道他便是謝仲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