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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勇藍應數戰起義軍 陸惟宣考驗謝仲孚

2026-09-16 08:10:50 作者: 佚名

  且說仲孚與藍應在鄆州城外比試箭法,藍應自認輸給仲孚。

  藍應回營後不久,忽然手下來報,監軍大人要見將軍。藍應便下令把監軍張璘請進帳來。

  「張監軍,近日在城中鎮守辛苦,別來無恙!」藍應行禮說道。

  監軍張璘帶了一些人進入中軍大帳,問藍應道:「藍將軍,這幾日戰事如何?」

  「這幾日我與賊軍戰成平局,今天各自收兵回營,約定來日再戰!」

  「戰成平局?可曾擒獲賊軍大將?」

  「這個不曾,賊軍將領十分勇猛,未能生擒敵將。」

  「可曾繳獲一些軍械馬匹?」

  「這個也不曾。這幾日我與敵軍大將交手,雙方兵馬還未曾交兵。」

  「哼!大膽藍應,你可知罪!」張璘突然拍案喝道。

  「末將犯了何事?」

  「別以為我在城中,就不知你的所作所為,你幾天前擒獲了賊軍將領黃秉,後來與賊軍將領張暉、褚翰雲、謝仲孚逐一交手,你今日與謝仲孚比試箭法,分明都中了兩箭,你卻自認輸給謝仲孚,還私自放走了黃秉,你說你這不是串通賊軍,又是什麼!」張璘厲聲喝道。

  「監軍,末將絕無通敵反叛之心,今日是與謝仲孚約定比試,若是他輸了,他就撤軍,我觀察這謝仲孚是言出必行之人,於是願意與他比試一番,好讓他撤軍,以實現不戰而屈人之兵。誰知今日謝仲孚如有神助,拉開了我那張百年來未曾有人拉開的祖傳神弓,還命中兩箭,在下只能是甘拜下風。請監軍明察啊。」

  「人人都說你有百步穿楊之功,你為何不設計誘騙謝仲孚,然後把他射死!」

  「監軍,兩軍約定好比試,在下絕不能不講信用。」

  「行軍打仗,哪裡能視作兒戲!你跟那群賊軍講信用,無異於與虎謀皮!你可知道!」張璘怒喝道。

  「末將明白了,多謝監軍教誨!」

  藍應雖如此說道,可是他心中卻是十分不服,無奈這張璘乃是田令孜舉薦、皇上任命的,官大自己一級,自己雖然統領南平王高駢留下的一萬精兵,可是這監軍得了皇權特許,可以免掉自己兵權,只能是服個軟!

  

  「我現在命令你,十日之內,打退賊軍,否則軍法處置!」

  「十日?監軍,這群賊軍不好對付,十日內只怕拿不下這夥人,我已做好長期作戰的準備,請監軍多寬限些時日!」

  「本監軍已說十日期限,就是十日,如今鄆州新的刺史還未上任,大小事宜由本監軍說了算!你敢抗命不成!」

  「這......哎,好,必定不辱使命,十日後,監軍等候我的好消息!」藍應無奈說道。

  「好,軍中無戲言,我等著你的消息!另外,南平王的外甥南宮晟正帶兵來增援你。」

  「南平王的外甥南宮晟?他不是在京城做大理寺少卿嗎?怎麼來到了鄆州?」藍應問道。

  「昔日他私自放走嫌犯謝仲孚,逃出京城,本來是要治罪。可是魏王李佾、他舅舅南平王都在皇上面前保了他,皇上也念及南平王忠心耿耿、立功無數,便暫且饒恕了南宮晟私放嫌犯之罪。南平王跟我說,若是鄆州有危急之事,便要我啟用他,要他好生助我,戴罪立功!他聽聞謝仲孚反叛,後悔不已,主動請命要來助戰!我讓他擔任你的副將!你二人共同對敵,我會派人時刻監督你等,若是不勝,一律軍法論處!」

  「謹遵監軍之命!」

  張璘說完,便離開軍營,回鄆州城去了。

  當天夜裡,南宮晟來到軍營,見過藍應。

  「末將南宮晟,見過藍將軍!」

  「南宮將軍,快快免禮!你是南平王外甥,不必對我行禮。」

  「藍將軍言重了,你是舅父的得力幹將之一,在這軍營中,你是主將,我南宮晟一切聽你號令。」

  「還請南宮將軍多多輔佐我!」

  「如今戰事如何了?」南宮晟問道。

  「監軍下了令,給我等十日期限破敵,哎,賊軍數量眾多,又有謝仲孚、張暉、褚翰雲三將,此三人勇冠三軍,那黃巢麾下幾員將領也不好對付。」

  「藍將軍與賊軍交手數陣,十分辛勞,末將新到,寸功未建,明日就由末將前去上陣對敵,替藍將軍分憂,如何?」


  「好,聽聞南宮將軍文武雙全,明日本將軍為你壓陣。」

  於是藍應派人去給黃巢、謝仲孚下戰書,約定明日對戰。

  且說起義軍這邊,黃巢等人先是感謝仲孚救回了黃秉,又問眾將:「眾位將軍,我等與藍應大戰數場,想必後幾日他會按兵不動,堅守大營,我軍糧草僅能維持一月,該如何是好?」

  蓋洪說道:「不如速戰速決,我等明日便強攻敵軍大營!」

  黃巢外甥林言說道:「不可莽撞行事,那藍應非等閒之輩,強攻敵軍大營,難免死傷慘重,我等再想想有無更好的法子。」

  孟楷說道:「哎,這幾日交手,我倒是覺得這藍應是個英雄豪傑,要是能勸降這藍應,讓他率眾歸降就好了。」

  張暉搖搖頭,嘆道:「哎,我看這藍應是個忠肝義膽之人,要他歸降,只怕沒那麼容易。」

  「但今日仲孚兄弟卻是讓他服了氣,以本帥看,今日之事便是成功令他歸順我義軍的開始!」

  「元帥說得不錯,末將再做努力,爭取收服藍應。」仲孚說道。

  突然,士兵來報,說藍應約定明日再戰。

  「哦,方才我等皆認為藍應今日比試輸了,會堅守不出,與我軍打消耗戰,為何要明日再打一戰?」黃巢驚訝不已。

  「元帥,依末將看,想必是唐軍那邊有人給他期限,催他早日擊敗我等。」黃鄴說道。

  「嗯,此話有理。」

  褚翰雲眼珠一轉兒,拍手道:「誒!諸位,俺在想,會不會藍應今日與仲孚大哥比試,又放走黃秉將軍之事被什麼人知道了,懷疑藍應與我等勾結?給了藍應些壓力?」

  眾人沉思片刻,覺得褚翰雲說得有理。

  黃揆道:「最近手下士兵來報,說這藍應雖然統兵打仗,但是鄆州城還有一個叫張璘的監軍,此人是皇帝任命的,南平王高駢調去西川,如今鄆州還未設新刺史,州內大小事宜由這張璘作主,也可罷免藍應將軍之職,只怕是他讓藍應主動出戰,與我等再戰。」

  「若是這樣可對我軍有利,我等可想方設法離間此二人,再勸說藍應來投。」張暉激動地說道。

  「嗯,明日上陣,看情況行事!」

  次日,雙方各自擺開陣勢,南宮晟頭戴烏金盔,身披鎖子甲,手持一柄月牙鐵戟,當先出馬。

  謝仲孚看見南宮晟,又驚又喜,上前搭話道:「南宮將軍,別來無恙!」

  南宮晟大聲呼喊:「賊將謝仲孚,本將軍昔日放你出京城,後來皇上下了聖旨特赦你,盼你能戴罪立功,你卻興兵造反,如今還不下馬投降,更待何時?」

  南宮晟這一呼喊,可惹惱了褚翰雲,要生擒這南宮晟。

  謝仲孚勸阻道:「翰雲,回來,不許輕舉妄動!」

  「大哥,他如此罵你,你還等待什麼!」

  「我自有安排!」仲孚說完又對張暉耳語一番,張暉領命,於是揮刀出戰。

  「哎呀,大哥,你怎麼不讓俺上!」褚翰雲埋怨道。

  「我怕你下重手,傷了南宮兄弟!」

  「大哥,你說過在長安時,這個南宮晟救過你一次,但現如今咱們和他也成為對手了,戰場上刀劍無情啊!」

  「翰雲,莫再多言!」

  「害,不說就不說!」褚翰雲走到一邊,悶悶不樂。

  且說張暉出陣,與南宮晟斗作一團,陌刀戰月牙鐵戟,場面好不壯觀,兩人打了三十多個回合,張暉便撥馬回歸本陣。

  仲孚又叫來孟楷和黃萬通,耳語了一番,然後孟楷提刀出陣,與南宮晟打了三十多回合,孟楷也回歸本陣,再換黃萬通,又與南宮晟打了二十回合後,扭轉馬頭撤退。

  藍應在一旁看南宮晟仍然精神抖擻,便讓手下擂鼓助威。

  南宮晟望著仲孚,說道:「謝仲孚,你好歹派些有本事的人來啊!」

  仲孚提起紫金盤龍槍,親自上陣,說道:「南宮將軍,你曾對我有救命之恩,謝某一直銘記在心,難道今日非要斗個你死我活嗎?」

  「謝仲孚,我過去敬你是條好漢,於是救你一命。但你起兵造反,便是與朝廷為敵,南宮晟絕對不會以私廢公!多說無益,出槍吧!」南宮晟說完,揮舞月牙戟來戰仲孚,兩人槍戟相交,交戰之時,南宮晟低聲道:「謝兄,請隨我到樹林中去。」


  兩人打了十多個回合,南宮晟假裝招架不住,撥馬往樹林中跑去,仲孚在後邊追趕。

  藍應望見南宮晟跑向樹林,以為南宮晟敵不住謝仲孚,也綽槍上陣,前去增援,卻被張暉截住。

  「藍將軍,你的對手,是我!」張暉說道。

  藍應喝道:「休要擋路!」

  「那你先問過我手中陌刀。」

  於是藍應與張暉打起來,戰了四十多回合不分勝敗。

  話分兩頭,南宮晟與仲孚到樹林中,南宮晟見四下無人,便勒住戰馬,回頭拱手道:「謝兄,好久不見,請恕兄弟方才得罪了!」

  「南宮兄弟,別來無恙!在陣上剛見到你,我便感覺你有事要跟我說,我才命令手下三員將軍先上,演了場戲,瞞過眾人。」

  「謝兄考慮周全,方才讓三位將軍假裝不敵,正好瞞過了監軍張璘的耳目。」

  「南宮兄弟到底有何事情要對我說,不妨說來。」

  「如今事情緊急,我就直說了。謝兄,我勸說我舅父舉兵起義不成,舅父怒斥我一頓,讓我聽命於監軍張璘,戴罪立功。我厭倦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反而佩服你們義軍的行為,已決意要投奔你們。」

  「南宮兄弟,此話當真?」

  謝仲孚聽到南宮晟的表態,欣喜若狂。

  「千真萬確!我早就想來投奔義軍,只是現在還不能隨你而去,那監軍張璘軟禁了我妻子,以此要挾我助他攻打你等,我必須回去救出妻子,再來投奔!」

  「好!南宮兄弟與我志同道合,謝某十分高興,我就在軍營中等待南宮兄弟!兄弟,還有一事,藍將軍是個英雄豪傑,我有收服他之心,兄弟可否勸說藍將軍一併來投?」

  「此事還需等待時機,監軍張璘限我等十日內破敵,已引起藍應將軍不滿,但他一直忠於我舅父,絕不可能輕易來投奔,依我看後面幾日你等可避而不戰,嚴加防守營寨,等他被逼無奈、處境艱難時,我去勸說一番或許能成。」

  「好!現在我繼續在後頭追趕你,追出林去,時間長了,怕引起張璘手下的懷疑。」

  「好,邊打邊說!」

  於是仲孚繼續在後面追趕南宮晟。

  兩人出了林子,藍應望見南宮晟安然無恙,心裡鬆了一口氣,於是撇了張暉,來戰仲孚。南宮晟見藍應來助戰,於是掉轉馬頭,對仲孚使了個眼色,與仲孚打了起來,仲孚與南宮晟、藍應打了二十多回合,不分高下。

  此時,黃巢下令全軍掩殺過去,唐軍也衝殺過來,這一仗打到天黑,雙方才各自收兵回營。

  南宮晟、藍應回營後,南宮晟對藍應拱手道:「這謝仲孚好生厲害,今日多虧藍將軍助我脫險。」

  「哪裡,南宮將軍今日連勝那張暉、孟楷、黃萬通三將,又與謝仲孚在林中大戰,勞苦功高!」

  「這謝仲孚如此神勇,只怕你我二人合力也難以勝他,他身邊還有張暉、褚翰雲等人相助,便更難了。」

  「哎,我敬佩那謝仲孚,盼著他自行撤軍,離開我鄆州!但是監軍昨日限定我等十日內拿下敵軍,今日一仗雙方各有死傷,強攻肯定是不行,下面可該如何是好?」

  南宮晟與藍應均陷入沉思。

  「不如這樣,今夜三更,我等去劫營,直奔敵軍統帥黃巢而去,不成功便成仁!」

  「且慢,藍將軍,那黃巢、謝仲孚都是深諳兵法之人,必定會堅守營寨,若是將軍親自去劫營,我擔心會中了賊軍的陷阱。」

  「依你看,我等該如何?」

  「我等與其冒險去劫敵軍大營,不妨引誘謝仲孚來劫我軍的大營。」

  「哦?如何引誘?」

  「這幾天白天我等派人去敵營叫罵,又叫手下軍士裝作散漫的樣子,引誘敵軍來攻打,我等可在大營中設下埋伏。若是敵軍不來,每天晚上再由我帶一些部隊去騷擾敵軍,打亂其休息,只需數日,敵軍必定是焦躁難耐,定會來與我軍決一死戰,與此同時,我軍保留一支精兵好生修養,以逸待勞,如何?」

  「好,就依南宮將軍之計行事。」

  翌日清晨,藍應便派出一小股部隊去義軍大營前叫罵,引誘出戰。仲孚已將林中與南宮晟之事告知眾將,於是黃巢下令堅守不出,與唐軍比試比試耐心。南宮晟這邊帶人騷擾義軍夜間休息,黃巢也派黃萬通與黃思厚帶人騷擾唐軍休息,雙方你來我往,誰也沒討到便宜。


  眼看張璘定下的十日期限只剩下三日不到了,藍應已是十分焦急,於是他決定不再等待,夜晚親自統領兩千精兵去劫義軍大營,讓南宮晟把守營寨。

  這晚,藍應帶人悄悄來到義軍大營前,命令手下射出火箭,點燃義軍大營,一陣箭雨後,帶兵衝進營去,手下搜查一番,發現營帳中空無一人。藍應叫了聲:「不好!」

  埋伏的義軍士兵,在黃巢的一聲令下,黃鄴、黃揆、孟楷、蓋洪從北邊殺出,黃秉、黃萬通、黃思厚從西邊殺出,謝仲孚、褚翰雲、張暉從南邊殺出。

  藍應大喝一聲:「全軍撤退!」可是已經來不及,起義軍迅速形成包圍之勢,藍應只得奮力突圍,衝殺許久,方才殺出一條血路。等到藍應回到自軍大營,已經天亮,藍應回頭望向身後士兵,叫人清點人數,剩下不到五百人,一夜之間一千五百多人被殺或被俘,十分苦惱。

  等到藍應回到中軍大帳時,又看見監軍張璘坐在主將座上。

  「藍將軍,戰事如何?」

  「報......報告監軍,昨夜我襲營不成,反遭伏擊,折了一千多兵馬!」

  張璘一拍大案,喝道:「哼,又打了敗仗,還折了許多兵馬!你還有何面目回來!」

  南宮晟趕緊勸阻道:「張監軍,息怒,勝敗乃兵家常事,藍將軍只是一時大意,後兩日,必定知恥而後勇,打敗賊軍!」

  「你不必替他說話!期限只剩兩日,再不勝,軍法論處,絕不留情!」張璘說完,便大搖大擺地出了軍帳。

  「這老匹夫!要我十日內破敵,行軍打仗哪有這般容易之事,有本事自己去打幾仗!」藍應憤怒地說道。

  「哎,藍將軍,如今我等進退兩難,這張璘如此刁難我等,怎麼辦?」

  「這張璘在鄆州擔任監軍不久,想給我這個南平王的舊將一個下馬威,便如此刁難。可我身為將軍,豈能置眾將士的性命於不顧,莽撞地去死拼起義軍呢!」

  「哎,藍將軍,昨夜你劫營辛苦,快去休息,今日就讓我再去挑戰!」南宮晟說道。

  「好,如此便有勞南宮將軍了!」

  於是南宮晟又帶兩千兵馬去挑戰,仲孚一聽是南宮晟來了,便親自綽槍上陣,見了南宮晟,假裝傲慢地說道:「昨日藍應劫營不成,損了許多兵馬,今日又想來送死嗎?」

  「哼,謝仲孚,今日我就為我手下士兵報仇雪恨。」

  南宮晟說完,持戟往仲孚殺來,仲孚挺槍接住,南宮晟小聲說道:「謝大哥,我看如今時機已逐漸成熟,藍應將軍已對監軍張璘十分不滿,你等今夜可來攻打我軍大營,我會暗中約束部眾,不與義軍死戰,並設法勸藍將軍退回城內,殺了這狗監軍,帶兵來投奔!」

  「好,多謝南宮兄弟來相告!等攻破鄆州後,我記你頭功,上報王仙芝元帥,予你重賞。」仲孚欣喜地回應道。

  「嗯,話說完,小弟我便告退了!」南宮晟說完,與仲孚又打了十餘合,撥馬回走,傳令撤軍。

  仲孚回營將事情告知眾人,黃巢聽完十分高興,當即命令仲孚、褚翰雲、張暉為先鋒,今夜一更就進攻敵營正門,黃鄴、孟楷、蓋洪帶兵進攻左翼,黃萬通、黃思厚、林言帶兵進攻右翼,自己帶領其餘眾人作為增援。

  唐軍連敗了幾陣,士氣已是十分低迷,當晚三路起義軍齊攻,很快便打得唐軍潰不成軍,南宮晟早有準備,見義軍三面殺來,立即約束本部且戰且退。

  藍應本來還想要死戰到底,南宮晟勸道:「藍將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保住性命要緊。」

  於是藍應與南宮晟帶領一眾殘兵撤回城中。

  深夜,藍應對南宮晟說道:「我等打了敗仗,丟了大營,這該如何是好?你能否設法在監軍面前為我求情!」

  「哎,藍將軍,雖然我是南平王外甥,只怕這張璘根本不把我舅父放在眼裡。自從我舅父離開鄆州之後,是皇上親自下詔,令他擔任監軍,暫時掌管鄆州軍政大權。我哪裡求得了情!」南宮晟嘆息不已。

  「皇上定是聽了田令孜的讒言,才任用這麼一個人當監軍,難道我等真的要被軍法論處嗎?」

  「藍將軍,依我看,我等未必就要坐以待斃。試想這張璘待你如何?」

  「這張璘既不懂行軍打仗,還要故意為難我等,軍中早已對他怨氣重重,只是他是我上司,又能免我將軍之職,我無奈只能聽從於他!」

  「藍將軍,他只顧自己在城中安坐,要我等帶兵與起義軍交戰,對我眾將士性命置之不理,是為不仁,屈服於如此不仁之人,豈不是毀了將軍一世英名,也白白葬送了眾將士的性命?」


  「你不會是想......」

  「正是,藍將軍,我等不如殺了這張璘,帶領眾人投奔起義軍,如何?」

  「你......你怎能如此!你舅父是三朝元老,先皇因功加封他為世襲南平王,王爺一直忠於朝廷,你作為他的外甥,怎可生謀反之心!」

  「藍將軍,不瞞你說,當今田令孜一黨把持朝政,蒙蔽皇上,我先前勸我舅父聯合魏王李佾、汾陽王郭真以勤王誅奸之名,兵髮長安,殺死田令孜等一眾奸臣,可我舅父不同意此事,認為此事是謀反,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天下黎民百姓飽受饑寒之苦,因此我恨不得也加入起義軍!如今要我等戰勝起義軍,已然無望,張璘又苦苦相逼,我等與其被張璘這狗監軍害死,不如棄暗投明。想那起義軍的黃巢、謝仲孚等人都是識大義之人,必定能容我等,此時還不反,更待何時!」

  藍應聽完,沉思良久,才說道:「好,那事不宜遲,我等先派人把家小接到身邊來,然後帶領一支精兵,去抓張璘,最後召集眾將官,開城投降。」

  兩人達成共識,便行動起來。南宮晟提前買通負責看守家小的軍校,趁夜派親信持自己的手令將家人們秘密接出,藍應也派出親兵將家小接到自己身邊,張璘卻全然不知。

  天亮之時,藍應手下的士兵來報,張監軍來了,正在帳外,藍應大聲喝道:「來得正好!」

  張璘剛進入軍營,藍應便帶著一眾親兵將張璘包圍起來。

  「藍應,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監軍,這不是很清楚嗎?」藍應冷笑道。

  隨即,南宮晟慷慨說道:「眾位兄弟,張璘這廝自己不懂行軍打仗,還不顧我等性命,限我等十日內打退起義軍,我等若是不打退起義軍便會被他治罪。此人不仁不義,我們一起投奔義軍去,好不好?」南宮晟此言一出,周圍將士心中對張璘的不滿猶如黃河之水一般大涌而出,紛紛高呼,願意聽從兩位將軍號令。

  「反了!你們反了!」張璘驚恐地說道。

  「把他綁起來!」藍應說完,手下士兵一擁而上,綁了張璘。藍應便讓南宮晟帶人綁著張璘,前往義軍的大營告知黃巢,自己會分派親信控制城門、府庫與軍械庫,又召集城中諸將,宣布張璘罪狀,最終帶著一眾將官,迎接起義軍入城。

  南宮晟綁著張璘來到義軍軍營,黃巢、謝仲孚等人見了,十分高興。

  此時,南宮晟又說道:「黃元帥,在下還有個條件!」

  「南宮將軍,此次攻下鄆州,你當居首功,快說,有什麼條件,本帥一定滿足你!」

  「在下懇請黃元帥先下一道軍令,義軍入城後,不得騷擾百姓,不得肆意擄掠,違令者斬。另外,請元帥入城後,開倉放糧,救濟鄆州百姓。如此,在下方能回去,讓眾位將官迎接義軍入城。」

  「好,本帥就依南宮將軍之言!」

  黃巢當即對全軍士兵約法三章,若有違抗軍令、騷擾百姓者,立斬不饒!黃巢派人將軍令傳至全軍後,南宮晟才帶著一眾起義軍來到鄆州城下。

  藍應見黃巢、謝仲孚等人到了,於是上前迎接。

  「敗軍之將藍應,特來投奔!」藍應抱拳說道。

  黃巢恭敬地回了禮,說道:「藍將軍,不敢當啊!你沒有敗,敗的人是張璘!是他失了軍心!今後還請藍將軍、南宮將軍多多相助,我等一同殺盡貪官污吏,還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多謝黃元帥!」

  藍應與仲孚兩人相見。

  「藍將軍,多有得罪!」

  「謝將軍,還請海涵!」

  藍應叫手下將震天落日弓抬來,說要將此弓贈予仲孚。

  「藍將軍,不可,此乃你家傳寶弓,我怎可據為己有。」

  「謝大哥,此乃小弟的一點心意,這弓就應該贈予你這樣的英雄豪傑,還請收下!」

  藍應再三要求,仲孚只好答應,收下震天落日弓。眾人齊聲喝彩。

  黃巢讓藍應、南宮晟暫歸謝仲孚的第三軍,又派人回曹州將攻克鄆州一事告知元帥、軍師,下令義軍暫於城中休整,不許驚擾百姓。此時,義軍士兵來報,說柳嚴璋等人於半月前也攻克了濮州,眾人十分高興,便暫住鄆州,等候王仙芝的指令。

  至於監軍張璘,黃巢派人詢問王仙芝該如何處置,王仙芝回令,命人將張璘痛打一頓,隨後又在他臉上刺了「奸臣」、「該殺」等字,再放他回京城報信,好震懾田令孜。


  黃巢、仲孚帶領義軍在鄆州城內休整。一日,仲孚聽手下來報,說山東名士陸惟宣求見。

  「哦?可是那位聞名山東、河南各州的名士陸惟宣?」仲孚問道。

  「回將軍,正是!」士兵說道。

  褚翰雲問道:「這陸惟宣是幹什麼的?」

  「我聽聞此人是曲阜人士,聰明無比,博學廣知,通曉治國理政、行軍打仗之道。他僅二十歲就考中進士,還成了國師楊益的女婿,一年後,卻不知為何辭了官,帶著妻子回到山東,週遊四方,四處講學,還靠著自身醫術廣救百姓。」

  「這陸惟宣才德兼備,我曾派人去請他,想與他見上一面,未曾尋到,今日他倒是自己來了。兄弟們,立即隨我迎接陸先生。」

  仲孚帶著南宮晟、褚翰雲、張暉、藍應出門迎接陸惟宣。只見陸惟宣眉目疏朗、風姿奇美,神清氣爽,似有王佐之風。

  「諸位將軍,陸某有禮了!」

  「陸先生到來,有失遠迎,快快進屋去!」

  眾人將陸惟宣迎進屋內,仲孚叫人看茶。

  「久聞陸先生在山東、河南各地救助百姓,仁義之名遠揚,謝某期望與先生見上一面,卻不曾尋到先生仙蹤,不知先生今日為何要來鄆州?」仲孚問道。

  「謝將軍,聽聞你與眾位高舉義旗,反抗這無道朝廷,陸某特來求見!」

  褚翰雲說道:「久聞陸先生大名,莫非先生也是想來相助我等?」

  「哈哈哈哈哈,非也非也,我想先問諸位,諸位起義反抗朝廷的初衷是什麼?」陸惟宣笑著問道。

  「我等高舉義旗,誓要殺盡貪官污吏,賑濟黎民,救天下百姓於水火!」謝仲孚說道。

  「哦?何以見之?」陸惟宣又是笑著問道。

  「我等攻克鄆州時,投降之唐軍一律不殺,願意追隨義軍者,我等歡迎,不願跟隨義軍者,便放其回鄉。我等入城後立即開倉放糧救濟災民。義軍在城內休整,早已約法三章,不曾騷擾百姓。如此可算是仁義之舉?」

  「哈哈哈哈哈,謝將軍,這自然算得上是仁義之舉。可是......哎.......」陸惟宣欲言又止。

  「陸先生有何事,不妨明說。」

  陸惟宣抬頭說道:「哎,謝將軍你麾下眾人是不曾騷擾百姓,可是......你們義軍中別的將官是否做了騷擾百姓一事,你可曾知曉?」

  「黃元帥率軍進城時早已對全軍將士三令五申過,何人還敢觸犯軍法?」南宮晟問道。

  「南宮將軍說得極是,黃元帥進城前下達命令,說驚擾百姓者立斬不赦,此事我等皆知,不敢有違軍令。」張暉也說道。

  「諸位將軍,真要在下說出來?」

  「是何人違反軍令?先生明說!」

  「無論那人是誰,謝將軍也願為百姓作主,是也不是?」

  仲孚義正言辭地回答道:「軍令已下,違抗者立斬不饒。要是縱容包庇,軍紀不嚴明,將來我軍如何打勝仗?又如何敢說為天下百姓謀太平?先生儘管說來。」

  「好,如此陸某便說了。數日前,我在鄆州城內,走到一戶人家,一位老翁在門前哭泣,我上前問他為何,那老翁說一天夜裡,自家孫女被幾個士兵強行擄了過去,丟下了三十文錢。我又找了街坊鄰居問起此事,一路打聽,才知這女子被擄到了黃思厚將軍所住之處。」

  等陸惟宣說完,眾人都是吃了一驚。

  「陸先生,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那老者和幾位街坊鄰居如今就在門外等候,謝將軍可將他們請進屋,一問便知。」

  仲孚便派人將幾位百姓請進屋內,幾位百姓據實相告。

  「我聽聞那黃思厚是黃副帥的侄兒,因此不曾去找黃家眾人,而是來找謝將軍你,盼望著將軍能嚴懲不貸!」

  「好個大膽的黃思厚,竟敢違抗軍令!俺去把他揪過來。」褚翰雲說道。

  「翰雲,不要魯莽行事!」張暉拉住褚翰雲,勸阻道。

  此時,仲孚、南宮晟、藍應等人皆是面面相覷,沉默不語。

  「咋了!你們平日裡稱自己是英雄豪傑!就因為這黃思厚是黃揆將軍的兒子,黃巢副帥的侄兒,你等就不敢治他罪,是嗎?」褚翰雲大聲喝道。


  過了片刻,謝仲孚站起來說道:「軍令如山,不可違背!必須抓了黃思厚,以正軍紀。眾位兄弟,隨我去黃思厚的住處找他!」

  仲孚便帶著眾人去黃思厚住處,叫那老者跟在眾人身後。黃思厚聽聞是仲孚來了,立馬出門迎接,不料仲孚當場下令,叫褚翰雲把黃思厚綁了。

  「謝將軍,末將犯了什麼事?要綁我!」

  「你這小子,你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你自己心裡清楚!」褚翰雲罵道。

  仲孚讓褚翰雲帶著老者進屋搜查,果然找出一女子,這女子衣裳破損,身上有許多血跡傷痕,雙眼無光,黯然傷神,見了眾人,嚎啕大哭起來。

  「哎呀,我的孫女兒啊!你怎麼會遭受這樣的苦難!」老者再也忍受不住,抱著孫女痛哭流涕。

  「黃思厚,我問你,可是你派人將這女子強行擄了過去,又百般虐待她,是也不是!」仲孚喝道。

  「嘿嘿嘿......謝將軍,是又如何?我夜裡抓個民女來享用,又不是沒有給他家錢,再說,我歸黃鄴伯父管轄,並不歸屬你第三軍,你又哪裡做得了主!」黃思厚冷笑道。

  「他娘的,你小子還嘴硬!俺一斧子劈了你!」褚翰雲罵完,就要動手,張暉連忙拉住褚翰雲,讓他冷靜下來,黃思厚觸犯軍法,應該按軍法從事,不可動用私刑。

  「黃副帥下達了軍令,不許騷擾百姓,你身為將領,竟敢帶頭違抗軍令!」南宮晟怒斥道。

  「呸!南宮晟,你一個降將,也配叫喚嗎!」黃思厚仍然一臉不屑。

  仲孚見他絲毫不知悔改,便說道:「你這般不知錯,我就帶你去見副帥!」

  於是仲孚要褚翰雲一路押著黃思厚,連同老者與其孫女還有一眾證人帶到軍營中,又讓部下去請黃巢。一路上,周圍人看見謝仲孚綁了黃思厚,押送去軍營,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到軍營後,仲孚下令擊鼓升帳。黃巢、黃揆聽聞消息當先趕來,黃鄴、孟楷、蓋洪等一眾將領隨後也紛紛前來。

  仲孚稟報黃巢道:「元帥,黃思厚身為將領,帶頭違抗您的軍令,強行霸占民女,末將斗膽將其綁了,押送過來,此事有一眾父老鄉親作證,請元帥發落!」

  黃巢讓一眾父老鄉親說出事情原委,長嘆了一口氣,再問黃思厚道:「你可認罪?」

  「伯父,侄兒知罪了,侄兒只是一時糊塗,我願多給他們些錢財,賠個不是!」黃思厚仍然氣焰囂張地說道。

  「呸,你小子,怎敢說出這等丟人現眼的話來!」褚翰雲喝道。

  這時,黃思厚之父黃揆站出來求情,對黃巢說道:「兄長,念在他一時鬼迷心竅,況且也是頭次犯錯,就饒恕他一次,讓他戴罪立功吧!」

  黃鄴、黃欽、黃秉、黃萬通也紛紛出來,跪在地上一併求情,孟楷、蓋洪念及黃思厚往日戰功,又礙於黃揆情面,也隨眾求情。只有黃巢的外甥林言一言不發。

  黃巢問道:「林言,你覺得應該怎樣處置?」

  林言拱手道:「元帥,外甥覺得,若是以後誰犯了錯,只要有人求情,都讓他戴罪立功的話,那還要軍法何用?長此以往,我義軍必定不得民心、軍心渙散,這樣下去的話,又如何馳騁中原,殺進長安,誅殺昏君?」

  謝仲孚也說道:「元帥,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我等起義的初衷便是為天下百姓,如今有人犯了錯,不依照軍法論處,只怕會令天下百姓寒心。懇請元帥公正執法!」

  南宮晟、張暉、藍應、褚翰雲也一併勸道:「請元帥公正執法!」

  黃巢思考了片刻,說道:「軍令如山、軍法無情,今日黃思厚身為我軍將領,帶頭違抗軍令,立斬......不饒!」黃巢緩緩說道。

  黃思厚大驚失色,這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打在頭上,往日伯父黃巢對自己疼愛有加,今日卻要斬了自己!

  「來人,將黃思厚推出轅門外,斬首示眾!」黃巢站起身來,背對眾人說道。

  「元帥,開恩啊!」黃揆仍然求情。

  「元帥!開恩!」黃欽、黃秉也求情道。

  「我意已決,轅門斬首!」黃巢說完,長嘆一聲,並不回頭。

  黃思厚嚇得癱倒在地上,被軍士拖走,在轅門外,劊子手梟其首級,懸掛在營門旁示眾。黃思厚的父親黃揆已經癱在地上,黃欽、黃秉等人一直攙扶著。

  黃巢雙眼緊閉,沉默不語。謝仲孚半跪在黃巢面前,語重心長地說道:「元帥,昔日裘甫、龐勛等人起事失敗,正是因為他們四處劫掠,不得民心。我起義軍要想一直打勝仗,必須得到天下百姓支持,軍紀就必須嚴明。今日黃思厚將軍伏誅,以正軍法,今後百姓就會支持我義軍,我義軍也將戰無不勝!」

  過了三日,黃揆等人得了黃巢的准許,收拾了黃思厚的屍首,悲憤離開鄆州,往後方曹州而去。

  黃思厚伏誅後,起義軍的面貌煥然一新,人人警醒,不敢再違抗軍令。

  仲孚等人帶著陸惟宣回到帳內,仲孚對陸惟宣說道:「感謝陸先生告知我軍中目無軍紀之人,若非先生告知,我等還不知情!」

  「謝將軍,不必謝我,乃是你與黃巢元帥治軍嚴明。」陸惟宣笑道。

  仲孚又問道:「不知先生今後有何打算?」

  「額......今後陸某當繼續週遊四方,做個閒雲野鶴之人。」

  仲孚便對南宮晟、藍應、張暉、褚翰雲四人使了眼色,然後對陸惟宣抱拳說道:「先生,不如別走了。謝某敬仰先生大才,盼望能得先生這樣的人才相助!」

  「啊,謝將軍,使不得啊使不得。」

  褚翰雲也說道:「先生,俺是個粗人,不會說話,可是俺大哥愛先生這樣的賢才,俺斗膽請先生留下!」

  「我在山東待了很久,陸先生大名如雷貫耳,懇請您留在軍中,我等共謀大業!」藍應拱手道。

  「先生,恕在下直言,先生平日四處救苦救難,只能救少數人,不如與我等一同舉起義旗,拯救天下百姓於水火!」南宮晟也請求道。

  張暉也勸道:「先生,就請您答應吧!」

  陸惟宣見狀,也不好再推辭,於是對仲孚說道:「承蒙諸位英雄豪傑賞識,其實陸某早就對諸位的義舉十分佩服,有投奔之心。只是不知義軍到底是軍紀嚴明,還是一片散亂,因此私下了解到黃思厚之罪行,來見謝將軍,考驗一番。如今我見義軍軍紀嚴明,不徇私,不姑息,即便元帥的侄子犯事,依然軍法處置。好,我願日後盡心輔佐謝將軍,為謝將軍出謀劃策,與諸位一同干一番大事業!」

  「哈哈哈哈哈哈,陸先生,你以後就做我們第三軍的軍師吧!」褚翰雲十分欣喜。

  「陸先生足智多謀,必定能勝任!」

  仲孚十分高興,便派人去稟報元帥王仙芝、副元帥黃巢、尚軍師,告知陸惟宣加入義軍的事,請求將陸先生留在他身邊。眾人紛紛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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