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裴偓率眾投降王仙芝,另一邊義軍副元帥黃巢總領第二軍與第三軍,進攻沂州。一日,探馬來報,說起義軍距離沂州城已不到八十里。沂州刺史薛崇急忙召集眾人商議對策。
手下謀士韓俊提議道:「薛大人,我沂州有五萬士兵堅守,糧草亦足,只是聽聞賊軍的數員將領勇猛無比,特別是那謝仲孚、楊騰等人,要想破敵,需要有猛將來助陣。」
「何人可用?」薛崇問道。
「在下推薦一人,此人善使一桿虎頭湛金槍,一對四棱金裝鐧,有萬夫不當之勇,衝鋒陷陣,神猛無雙。數年前,還曾參與平定龐勛之亂。」
「此乃何人?」
「大人,此人是我朝開國名將胡國公秦瓊之嫡系子孫,單名『黎』,字『厚貞』。」
「你方才說這秦黎曾參與平定龐勛之亂,那他現在何處任職?」
「回刺史大人,此人現如今正在沂州自己的家中。」
「什麼!你說他是名將之後,武藝過人,又參與平定龐勛造反,必定是立下功勳,為何如今卻賦閒在家?」
「回大人,哎,在下曾經找過他,他說起過參與平定龐勛之亂的事情。當時他還不到二十歲,年紀輕輕便已是致果校尉的官階,在宋威將軍麾下效力,平定龐勛叛亂時,奮勇殺敵,立下頗多戰功,可是他說當時立下的功勞卻被宋威私自給了自己外甥吳不憂,因此秦黎一氣之下辭去軍中一切職務,離開軍隊,回了山東老家。」
薛崇嘆息道:「原來如此,哎,這樣的忠良之後竟然不能為朝廷所用,實在是可惜!」
「大人,以在下看來,除非大人親自去請,方能請得他出山相助。」
「好,現如今正是用人之時,老夫也不管什麼身份之別了,即刻去請他,由你帶路。」
「遵大人命!」
於是薛崇、韓俊帶著數十人去了秦黎家。這秦黎如今住在鄉下,屋乃是一茅草屋,周圍用竹子做成籬笆,庭院裡面種植著蔬菜,還養了些雞鴨。薛崇命令手下前去通報,說沂州刺史薛崇大人,特來拜會秦黎。此時,秦黎正在家中後園給蔬菜澆水,其妻子看見一眾人來到門外,便趕緊去叫丈夫。
秦黎見刺史大人來了,便出門迎接,在庭院的石桌椅處請刺史坐下,叫妻子看茶。
薛崇見這秦黎面如古月生輝,臉似淡金,眉似利劍,目若明珠,身長八尺有餘,臂膀十分健壯,好似有千斤之力。
秦黎對薛崇行禮道:「草民不知刺史大人光臨寒舍,真是有失遠迎,萬望刺史大人恕罪。」
「秦將軍少禮,何罪之有!只是,秦將軍,你在家中過得真是逍遙自在啊!」
「誒,刺史大人說得哪裡話,我秦黎早就不是什麼將軍了,如今只是一介草民,今日諸位大駕光臨,寒舍也是蓬蓽生輝了!」
「哎,秦將軍,方才說笑了,其實老夫此次前來,是有事相求!」
「刺史大人莫非是想勸我出山,如果這樣的話,刺史大人就請回吧,我已荒廢武藝和行軍打仗之道,整日在家中只是種菜而已。」秦黎一臉不悅地說道。
「秦將軍,我知道你的冤情,昔日平定龐勛之亂,你立下許多戰功,可是都被那宋威竊據己有。」
「哎,大人,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如今秦某隻是一介平民百姓,只想與妻兒好好過著田園生活,倒也是悠然自得。」
「秦將軍,古人云:『大丈夫能屈能伸』。你遭遇了一時的挫折,為何就自暴自棄?莫非你就甘心讓那宋威一直占你功勞,也不思考伸冤!」
「我秦黎昔日是想過向朝廷申訴冤情,可這宋威背後不知是有何靠山,草民寫的訴狀不曾到達大理寺啊!」
這時,薛崇突然站起來,說道:「秦將軍,老夫向你做個保證,你如果助我平定了賊軍,老夫去長安面聖,為你訴說冤情,還你功勳,秦將軍也好圖個封妻蔭子,重振秦家!如何?」
謀士韓俊也勸道:「秦兄弟,刺史大人向來愛才,像你這般的人才,不去建功立業,卻待在家中,豈不荒廢一身武藝?你是開國名將胡國公秦瓊將軍的嫡系子孫,忠良之後,想當年,胡國公跟隨高祖皇帝、太宗皇帝南征北戰,滅王世充、竇建德、劉武周等各路反王,立下赫赫戰功,被列為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你身為嫡系子孫,不思建功立業,豈不是有愧於祖宗?你年紀輕輕,正是有為之年,本可為你家人帶去榮華富貴,何必又要他們跟著你過平平淡淡的田園生活?」
薛崇與韓俊這般一說,秦黎便陷入沉思。秦黎望向妻子,其妻說道:「夫君,大丈夫志在四方。夫君只管隨大人去建功立業,我就在家中照顧孩兒,等候夫君歸來。」
韓俊見秦黎仍然十分猶豫,便要跪在秦黎面前,秦黎見狀趕緊去扶。
「韓大人,使不得啊。我只是一介草民,哪裡承受得起!」
「秦將軍,我這一拜,不是為韓某自己,乃是替沂州數十萬百姓來求秦將軍出山相助,破反賊。」
秦黎很受感動,決定不再推辭。便請薛崇與韓俊稍等片刻,自己從屋子內取出一桿八十二斤的虎頭湛金槍、一對六十斤重的四棱金裝鐧和一套雁翎甲。於是秦黎含淚告別了妻子,跟隨薛崇與韓俊去往沂州軍營。來到軍營,薛崇為唐軍將士們介紹道:「列位,這位是秦黎將軍,乃是開國元勛、山東名將胡國公秦瓊之後,從今以後,他就是你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薛崇當即授予秦黎將軍一職,令其統領五千兵馬,眾位唐軍將領紛紛見過秦黎。
這時,探馬來報,說黃巢、謝仲孚等人帶兵三萬,距離沂州城僅三十里。秦黎說道:「薛大人,不如就讓我秦黎先去會會這群反賊,正好讓我立個出山之功!」
「好,秦將軍,你帶本部五千兵馬作為先鋒,我帶領大軍壓後。」
薛崇還贈給秦黎一匹捲毛青鬃寶馬,秦黎十分高興,騎上寶馬,帶領五千人馬,前去破敵。
義軍這邊也接到探馬來報,說沂州城一員將軍帶領五千兵馬出城迎戰。
「哦?官軍由何人統兵?」黃巢問道。
「元帥,小的不知,只看見唐軍大旗打著一個『秦』字。」
「哦?姓秦的將軍?先前打探到的情報中,沂州城並無一個秦姓將軍啊!」謝仲孚十分疑惑。
「元帥、大哥,管他姓秦還是姓漢,讓俺先去打個頭陣吧。」褚翰雲說道。
「好,褚翰雲將軍、藍應將軍作為先鋒,楊騰將軍、張暉將軍做接應!其餘眾人隨後過來。」黃巢說道。
褚翰雲與藍應便點了一千人馬,先行與唐軍交戰。兩軍相遇,褚翰雲遠遠望去唐軍那為首的將領,頭戴烏金盔,身著雁翎圈金甲,手持虎頭湛金槍,背上一對四棱金裝鐧,坐下一匹捲毛青鬃馬,威風無比,便大聲喝道:「來者可是那個什么姓秦的將軍。」
「哼,正是你秦黎爺爺我!你這賊寇,見了秦爺爺,還不下馬投降!」
褚翰雲大怒,提起鑌鐵宣花斧,朝秦黎劈來,秦黎挺槍接住。兩人槍斧相接,槍去斧來,斧劈槍刺,一個猶如「秦叔寶重生」,一個好似「程咬金再世」。兩人打了不到三十個回合,褚翰雲漸漸招架不住秦黎手中那杆虎頭湛金槍,自知再打下去必敗無疑,褚翰雲只好撥馬回營。秦黎見狀,把青鬃馬一拍,奮起直追。
藍應見秦黎手段十分高超,便迅速出陣,對他射出一箭,秦黎連忙勒住戰馬,揮舞湛金槍抵擋,將箭折斷。褚翰雲趁機撤回陣中,藍應傳令全軍撤退。
當晚,褚翰雲十分悶悶不樂,獨自一人在營中飲酒,士兵來報楊騰、張暉已到。藍應領著楊騰、張暉進了帳中,將今日戰事告知二人。
「這秦黎竟然如此勇猛!」楊騰驚嘆道。
「哎,俺今日輸得這麼慘!真是恥辱。」褚翰雲一邊嘆氣,一邊喝著酒。
楊騰笑著來到褚翰雲身邊,說道:「翰雲兄弟莫喪氣,明日換我上陣,戰那秦黎,替翰雲兄弟報仇!」
「楊騰哥哥可要幫兄弟我報了此仇啊!」
「這秦黎到底是何方神聖!」楊騰說道。
藍應說道:「這秦黎是大唐開國名將秦瓊的嫡系子孫,數年前,他才十餘歲,便參與平定龐勛起義。」
「果真是十分厲害,明日我且去會上一會!」楊騰說道。
第二日,楊騰上陣,頭戴素纓盔,身披亮銀鎖子甲,手持綠沉槍,坐下一匹「閃電白龍駒」。楊騰叫秦黎上前答話,秦黎一聽是楊騰前來,便綽槍上馬來迎。
「在下是楊騰,昨日秦將軍打敗我兄弟,今日特來與你一會。」
「原來你就是那奪得天下武狀元、生擒劉巨容的楊騰,今日真是有幸相見。但我且問你,你放著好好的官不做,為何要打死當朝太師的義子,還跑去造反,背叛朝廷!」
「秦將軍,你有所不知,如今朝中奸臣當道,不許忠良近身,妄加陷害,我等乃是被逼無奈,才聚義反抗朝廷!秦將軍,你是忠良之後,我不想與你交戰,希望你好自為之!」楊騰說道。
秦黎怒喝道:「天兵在此,休得放肆,看我如何生擒你等,送到京城。」於是秦黎躍馬上前,舞起手中虎頭湛金槍,直取楊騰,楊騰大怒,也揮起手中綠沉槍來迎戰。兩個人正是對手,雙槍並舉,征塵影里,殺氣陰中,一連鬥了八十多個回合,依然不分勝負。兩人胯下寶馬又皆是良駒,戰了許久依然不見半點疲憊。秦黎心中暗暗稱奇,心想:我平生還是第一次遇見這般厲害的對手,這楊騰不愧是天下武狀元,當真是十分勇猛。楊騰也對秦黎心生敬佩,自己自從在京城與大哥謝仲孚切磋武藝、校場力戰群雄後,便再也不曾遇見這般厲害的人物。
兩人戰到一百五十多回合,雙方都十分疲憊。楊騰便大聲說道:「秦將軍,如今你我的戰馬馬力已乏,明日再戰如何?」
「好,我們明日再戰!」
楊騰回營,說道:「這秦黎果真是厲害,今日交手一百多回合,其槍法絲毫不見破綻!」
張暉便上前說道:「哥哥,我們一同經歷了大小數十陣,還從未看見你與別人鬥了這許多回合,你為何不用『回馬槍』的絕技,取他性命?」
「哎,這秦將軍是忠良之後,我不忍心使出回馬槍,害怕傷其性命。」
「哎呀,楊騰哥哥,如今這秦黎是我等的敵人,阻擋我等奪取沂州城,咱們可不能和他講仁慈啊!」褚翰雲說道。
藍應沉思片刻,提議道:「楊騰哥哥,明日你使出回馬槍時,不刺人,只刺其馬,如何?這樣可生擒活捉他,也不會傷到秦將軍性命。」
「好,就依藍兄弟所說。」
翌日清晨,楊騰再次披甲上陣,來到兩軍陣前,只見秦黎早已經等候多時。
「秦將軍,昨日未分勝負,今日你我就打個痛快!」
「好,楊將軍,請進招!」
兩人雙槍並舉,廝殺起來。秦黎決心要贏楊騰,把渾身的能耐全都使了出來,楊騰也是精神抖擻,兩人大戰了四十多個回合,馬有八十多個照面,還是不分勝負。兩軍陣中各自擂鼓,為主將助威。此時,黃巢、謝仲孚、陸惟宣、南宮晟、林言、孟楷、蓋洪、黃萬通等人帶兵趕到,仲孚遠遠望見楊騰正在與一員驍勇無比的戰將大戰,便問褚翰雲道:「兄弟,與楊騰兄弟交手的那員猛將是何人?」
褚翰雲說道:「大哥,那人叫秦黎,是什麼開國名將秦瓊的後人,十分厲害。」
仲孚一聽是當年大唐開國名將胡國公秦叔寶之後,心想道:「哦,難怪此人武功如此高強,原來是名將之後。」
楊騰與秦黎戰到一百回合,楊騰賣了個破綻,撥馬往回走,秦黎在後邊追趕,楊騰忽然一個「青龍轉身」,朝秦黎戰馬刺去,秦黎緊急勒住青鬃馬,使槍抵擋,可是楊騰那一槍快如閃電,綠沉槍還是扎到了秦黎左手手臂上臂甲,楊騰將手中的槍用力一撥,將秦黎的臂甲卸了去,秦黎面露驚恐,趕緊撥馬回走。楊騰以為秦黎負了傷,便一拍閃電白龍駒,前去追趕,想要活捉秦黎,快追上時,秦黎用左手將槍壓在馬背上,右手取出一支金裝鐧,迅速朝楊騰扔去,楊騰見狀,一勒白龍駒,那一鐧打在馬的盔甲上,頓時盔甲破碎、掉在地上。閃電白龍駒疼痛無比,停在了原地,楊騰立即跳下馬,才不至於摔倒。秦黎看楊騰下了馬,也下馬來,將虎頭槍插在地上,取出另一支金裝鐧來戰楊騰。
楊騰望向自己的戰馬,見戰馬並無大礙,又見秦黎不願乘人之危,於是把地上的那支鐧扔給秦黎,說道:「多謝你方才手下留情,你這一招『撒手鐧』,當真是厲害!」
「楊將軍,你方才那招『回馬槍』我也很佩服,也多謝你留了些力氣,我只是臂甲損壞,手臂卻未受傷!」
「好,那我們就在馬下,再打個痛快!」楊騰說完,挺槍殺向秦黎,秦黎舞動雙鐧,與楊騰廝殺,一個槍法使得登峰造極,一個雙鐧舞得爐火純青,一連鬥了七十多招,不分勝敗。兩邊的將士見兩人從馬上打到馬下,猶如「雙龍競食,二虎爭餐」,紛紛都看呆了。其實楊騰與秦黎二人經過兩天的交戰,已經是惺惺相惜,這一輪馬下的比試,兩人都只使了六成力氣,僅僅較量招式。黃巢見兩人相鬥依然不分勝敗,擔心「二虎相爭必有一傷」,便下令鳴金收兵。謝仲孚見秦黎英勇無比,也起了愛才之心,與黃巢私下商議,想將秦黎收降過來。
楊騰聽見鳴金聲,便先退出圈外,說道:「我軍鳴金收兵,改日再戰!」
「好,今日依然不分勝負,來日再戰!」秦黎說道。雙方各自回營。
眾將把楊騰接回了軍營,楊騰傳喚軍中良醫為閃電白龍駒檢查傷勢,那獸醫說道:「幸虧這一鐧是打在了馬的盔甲上,而且只把甲冑打碎,要是再重一些,這馬恐怕就要重傷。」
在軍帳中,黃巢說道:「今日見楊將軍與敵將交手,真是大開眼界,還從未見過這般廝殺!」
一旁孟楷對楊騰說道:「楊將軍,依我看,這個秦黎的武藝只怕比昔日在京城校場上的那個賀元歆還要厲害。」
「孟將軍所言不差,我平生還未曾經歷如此惡鬥。」楊騰說道。
「哎,此人如此勇猛,這該如何是好呢?」黃巢說道。
褚翰雲對仲孚說道:「大哥,楊騰哥哥都不能得勝,依俺看,這營中只有你勝得過他了。明日你出戰如何?」
「不,翰雲兄弟,即便我能勝他,我也不願與其相鬥!」仲孚說道。
眾人望著仲孚,沉默不語。這時陸惟宣笑著說道:「我看謝大哥一定是動了愛才之心。」
仲孚說道:「正是!諸位,這秦黎是開國元勛嫡系子孫,如果他這樣的人能加入我起義軍,我義軍豈不是聲勢更大、如虎添翼?元帥以為如何?」
「哈哈哈哈哈,謝將軍的想法與老夫不謀而合。諸位兄弟,老夫今日看楊將軍與他大戰,十分喜愛此將,亦有收服他之心。」黃巢笑著說道。
「啊!你們......不會都想著要收服那個秦黎吧!」蓋洪說道。
楊騰笑著說道:「不瞞諸位,今日雖然與秦黎將軍拼死相搏,我使出回馬槍,他使出撒手鐧,可是我倆經過這幾日的交手,已經是惺惺相惜,我不願再與秦將軍交戰!」
「我看此時就如同當時在鄆州大戰時一樣,我與藍應將軍也是與諸位相惜,既然我與藍應兄弟能與眾位兄弟相聚,我等為何不能與秦將軍結為朋友呢?」南宮晟也說道,說完與藍應相視一笑。
黃巢看向陸惟宣,便問道:「陸軍師有何妙策,收服這秦黎。」
陸惟宣沉思片刻,說道:「這沂州城與汝州城不同,汝州城有董漢勛、顏尚、聶進、甘勇四將,但唐軍數量不多,沂州城有五萬唐軍,可是刺史薛崇身邊儘是一些謀士,缺乏能征善戰的將軍,正是由於此原因,那薛刺史甘願親自去請他,拜為將軍。」
謝仲孚說道:「既然如此,如今我等與秦將軍交戰,沂州城便缺少善於指揮作戰的將領!」
「正是。這幾日,我等義軍已經集結一處,唐軍卻只有那秦黎一人,必定是缺少猛將,才會派秦黎一人與我等交手。我觀秦黎勇猛有餘,而缺少智謀。這沂州一帶,有一山,名為「東蒙山」,地勢險要。我們可使個計策,引誘秦黎至東蒙山,讓其遠離沂州城,斷其糧道,同時派軍迂迴到沂州城下,這樣一隊人馬圍攻秦黎,一隊人馬率軍攻城,且首尾呼應,定能破敵。」陸惟宣說道。
「既然這樣,就請陸軍師下令吧。」黃巢說道。
「好,張暉、褚翰雲、藍應聽令!」
「末將在!」
「命你三人點兵三千,作為第一隊,三日後與秦黎交戰,只許敗不許勝,而且是要一連敗三陣。敗了三陣後,便往東蒙山方向敗退。」
褚翰雲與藍應對視了一眼,但是二人心想軍師如此安排,必定是有良策,於是回應道:「得令。」
「孟楷、黃萬通、蓋洪聽令!」
「末將在!」
「命你三人帶兵三千,作為第二隊,埋伏於東蒙山兩側,等到褚翰雲、藍應敗退後,阻擊秦黎,糾纏住他。」
「得令。」
「林言、黃欽、黃秉聽令!」
「末將在!」
「你等帶三千人作為第三隊,等到秦黎追趕至東蒙山,與第二隊交戰後,便迅速形成合圍之勢,將秦黎圍在中心,秦黎要是突圍,便使用強弩將其手下軍士打退!」
「得令!」
陸惟宣又對黃巢、仲孚、楊騰、南宮晟說:「等到秦黎往東蒙山追去後,我等兵分兩路,我與黃巢元帥、楊騰將軍一路,謝將軍與南宮將軍一路,進軍沂州城,但我等只是圍城,並不攻打,放出流言,就說秦黎已在東蒙山戰死,引誘薛崇出城與我軍交戰。薛崇部下無良將可用,必不是我軍敵手。」
眾人領了軍令,各自去準備。
三日後,褚翰雲、藍應、張暉點兵三千與秦黎交戰。秦黎見來者不是楊騰,便問道:「楊將軍何在?我要與他再戰三百回合!」
藍應說道:「秦將軍,你前日已與楊將軍大戰許久,今日讓藍某來領教領教你的虎頭湛金槍!」說完,藍應提起點鋼槍,一拍照夜玉獅子,與秦黎打了起來,兩人鬥了三十多個回合,藍應便撥馬回走,秦黎聽聞藍應的騎射功夫十分厲害,並不追趕,命令手下士兵掩殺過去,義軍這邊張暉、褚翰雲指揮眾將士也殺將過去,兩軍交戰不到一個時辰,張暉便下令撤軍。
第二日,張暉提起陌刀,來挑戰秦黎。秦黎話不多說,上陣直取張暉,刀槍碰撞,「錚」地一聲響,火光迸散,兩人交手三十多個回合,義軍這邊惹惱了褚翰雲,要出戰相助張暉,卻被藍應死死拉住。
藍應說道:「如果你前去助戰,打退了秦黎,那我等還誘什麼敵!豈不是有負軍師所託?」褚翰雲這才冷靜下來。
張暉又與秦黎打了十多個回合,賣了個破綻,掉轉馬頭,望本陣歸去。秦黎見昨日義軍勝不過自己,又令大軍掩殺過去,打得義軍丟盔棄甲。
經此兩戰,秦黎信心大增,可是這兩日都讓藍應、張暉給走脫了,於是揚言明日一定要大破敵軍,生擒敵軍將領。
第三日,褚翰雲來挑戰秦黎,褚翰雲見了秦黎,便出言不遜,喝道:「呔,秦黎小兒,先前打得不過癮,今日再讓你嘗嘗你褚爺爺宣花斧的厲害!」
秦黎見褚翰雲這個手下敗將出言不遜,頓時怒火叢生,揮舞手中虎頭槍,望褚翰雲面門刺來,翰雲揮斧抵擋,兩人打了二十多回合。褚翰雲譏諷道:「這就是你的全部本事嗎?我還以為你這秦叔寶之後有多厲害呢,不過如此,哈哈哈哈哈!」
秦黎怒不可遏,舉槍朝褚翰雲連連扎去,褚翰雲慌忙抵擋,鬥了七八合,褚翰雲漸漸抵擋不住,往本陣而去。翰雲一邊撤退,一邊放話辱罵秦黎,秦黎聽見褚翰雲信口開河,恨不得一口吞了這褚翰雲,一拍捲毛青鬃馬,上前追趕,唐軍見將軍往敵陣衝去,也跟隨進攻。張暉一聲令下,義軍一路撤退,撤進了東蒙山。
秦黎帶兵追進了東蒙山,勒住戰馬,問手下兵士,此乃何處,手下兵士說此乃東蒙山一帶,地勢極其險要。秦黎往前望去,只見如同一個葫蘆口,十分狹窄僅能通行兩人,往四周看,退路僅有一條。秦黎說道:「不好,此處極可能有伏兵。」
話音未落,孟楷帶兵從左邊殺出,黃萬通、蓋洪帶兵從右邊殺出,秦黎只得分兵拒之,令後軍分批撤退,迅速撤出東蒙山一帶。可是已經來不及,林言、黃欽、黃秉趕到,堵住了退路,秦黎只好帶兵死戰眾人。黃欽、孟楷、蓋洪、黃萬通四人齊攻秦黎,秦黎毫無懼色,力戰四人,打了三十多個回合,林言、黃秉又來助戰,張暉、藍應、褚翰雲也重新殺到,秦黎料敵不過,只好撇了眾人,帶著剩餘兵馬往山谷撤去。
「咱們追不追?」蓋洪問道。
「切莫追趕,以防唐軍做困獸之鬥,現如今他退去山谷,不可能再殺出來,我等只需要留些兵力把守住出口,剩下兵馬去沂州城下與元帥一同攻城。」林言說道。
於是眾人商議,由藍應、孟楷、林言、黃萬通帶五千人馬,守住出口,秦黎要突圍,不去交戰,只用強弩將其打退,其餘人帶兵前去增援元帥。
且說沂州這邊,薛崇聽聞秦黎又連贏三陣,十分高興,正打算準備些好酒好肉,帶到軍營中,犒賞秦黎。誰知,這時手下來報,說黃巢帶領兩萬兵馬,已兵臨城下。
「什麼!秦將軍不是打退了敵軍嗎?」
「報......報告大人,秦將軍追擊一股敵軍,不知去向,黃巢、謝仲孚等人卻是......繞道迂迴到我沂州城下。」
薛崇在城樓上看見起義軍浩浩蕩蕩殺來,恐懼不已,長嘆道:「我沂州城中並無良將,秦將軍又中了賊軍之計,如今我只能親自出馬了。」
謀士韓俊說道:「大人,不可啊!您是沂州統帥,怎可親自帶兵出戰!」
「我不親自上陣,我手下還有何人可用!」
「大人,秦將軍如今不知去向,我等還是堅守城池,等待秦將軍回來救援。」
「哎,好吧,高掛免戰牌,再派人尋找秦將軍下落!」
此後數日,黃巢每日派人到城下辱罵薛崇等人,又派許多人傳出謠言,說秦黎將軍帶兵追擊至東蒙山,遭遇義軍四面圍困,力竭戰死。消息傳到沂州城,唐軍將士頓時軍心大亂。薛崇聽聞秦黎戰死,癱倒在地上。韓俊連忙去扶。
「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韓俊問道。
「這黃巢欺我太甚!既然如此,我這把老骨頭就帶領沂州城的眾將士主動出擊,以身殉國!」薛崇抱著必死之心,親自點了一萬人馬,出城迎敵。
薛崇披甲持戟,帶領一眾唐軍將士沖向義軍,唐軍將士見刺史大人親自上陣,頓時士氣高漲,人人奮勇爭先。
仲孚見狀,決定避其鋒芒,先不與之短兵相接,令楊騰與南宮晟各領兩千騎兵,繞到唐軍兩翼,再派弓弩手,配合強弩,射住唐軍陣腳。兩軍交戰,一個時辰下來,唐軍死傷不少,士氣逐漸低迷,戰旗倒下。仲孚抓住機會,親自帶了幾十騎,直奔薛崇衝殺而去。薛崇見一員勇猛的將領朝自己殺來,猜想此人定是那謝仲孚,不敢與之交戰,命令手下撤回城內,這一戰唐軍大敗,死傷幾千人馬,薛崇垂頭喪氣。
仲孚將薛崇殺回城內後,張暉、褚翰雲、蓋洪、黃欽、黃秉等人來報,說已將秦黎困在東蒙山山谷中,留了五千人馬守住出口。起義軍此時士氣高漲,仲孚決定速戰速決,命令手下架設攻城器械,再次採取「車輪戰法」,大舉進攻沂州城。薛崇親自在城樓上指揮作戰,命令手下用檑木、石頭、火油回擊攻城的義軍將士。
且說秦黎這邊,不斷組織敢死隊突圍,可是都被義軍的強弩打了回來,只剩下三百多名士兵,三百多人困在谷中十日,乾糧耗盡,只好開始宰殺戰馬充飢。林言派人給秦黎送信,說只要秦黎投降,便給谷中唐軍一條生路。此時,手下一名士兵說道:「將軍,如今我等走投無路,不如投降吧!」秦黎怒視他,將那人踹翻在地上。秦黎又把信撕扯得粉碎,對眾人喝道:「再敢有言投降者,便是立斬不饒!」
沂州城這邊,經過長時間交戰,唐軍逐漸招架不住義軍的輪番進攻,節節敗退,義軍破城之時,薛崇自刎而死,韓俊面向西邊,自縊於府上。黃巢見薛崇、韓俊也是忠勇之士,於是叫人收斂了薛崇、韓俊等人的屍首,將他們厚葬。
此時,仲孚便問陸惟宣:「現在薛崇已死,如何勸說秦黎來降?」
「我已派人打聽到秦黎的住處,他家中如今只有妻子和一個剛滿兩歲的兒子,已叫張暉兄弟將其母子二人接到軍營中,好生招待,派人保護。至於誰去勸說他,依我看,楊騰將軍最合適。」
「我?軍師,我空有一身蠻力,可要遊說秦將軍來投,只怕不行!」
「哈哈哈哈哈,楊將軍,我能看出這秦將軍是個重情重義的人,要勸說他這樣的英雄來降,只靠三寸不爛之舌可不成,得靠情義!你先前與秦將軍交戰許久,已是惺惺相惜,由你去勸說,再適合不過。你附耳過來,我來告知你該如何勸說。」陸惟宣告知楊騰一番勸說之語,楊騰聽完十分高興,說道:「軍師啊,你這一張嘴,我看死魚都能讓你給說活了,哈哈哈哈哈。」仲孚與陸惟宣也是相視一笑。
第二天,楊騰便帶著一百名士兵,押送了一些糧草,來到東蒙山山谷,找到秦黎。秦黎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便說道:「來者可是楊騰將軍?」
「正是在下!」
「我被圍困在此,你此番前來,可是要一決生死?」
「非也,秦將軍,我家軍師料想你在谷中圍困許久,特意派我帶些糧草,來送給將軍與眾位將士。」楊騰笑道。
秦黎聽完,並不答話。楊騰叫手下士兵放下糧草,原地休息,自己下了馬,將綠沉槍插在地上,走到秦黎跟前來。
「你等究竟是何意?為何圍而不殺?莫非是想羞辱於我!」秦黎說道。
「非也,容我先將這些日的戰事報與將軍!義軍圍城十多日,於昨日攻破城門,刺史薛崇自刎而死,謀士韓俊自縊於府上,如今黃巢元帥已派人收斂屍體,命令軍士將其厚葬!我軍進城後,對百姓秋毫無犯,打開糧倉,賑濟城中難民。」
「你......你們!哎......」秦黎一聽薛崇已死、沂州已破,悲憤交加。
秦黎便拔出寶劍,仰天嘆道:「如今薛大人已死,沂州城被你等攻破,我也不願苟活於世,你且回去,我即刻帶兵突圍,與你等決一死戰!」
楊騰急切地說道:「秦將軍,且慢!容我把話說完!」
「你還有何話可說!」
「秦將軍,你如果一死,你家中妻子以及兩歲的兒子該如何?孩子年幼,尚不記事,秦將軍今日要是戰死,妻子兒子豈不是無所依靠?」
楊騰這一番話猶如醍醐灌頂一般,瞬間令秦黎冷靜下來。秦黎說道:「我家中妻子、孩子現在何處?」
「秦將軍放心,我家軍師已經派張暉將軍將你家人接到軍營中,派人嚴加看管,如有騷擾者,立斬不饒!」
「你等要我怎麼辦?」
「秦將軍,如今你被困谷中,若是黃元帥命令數萬士兵大舉進攻,將軍認為自己能否突圍?」
「秦某不能!但是秦某也不畏懼死亡!我以身殉國,家中妻子也會理解我。」
「非也,秦將軍,大丈夫應當留著有用之身,好好做一番大事業,你今若戰死,只不過是逞匹夫之勇,豈不愧對秦家列祖列宗?豈不有負英雄之名!」
秦黎此時陷入沉思。
「黃元帥、謝仲孚將軍、陸軍師已知道將軍的冤情。將軍昔日平定龐勛起義,立下許多戰功,宋威徇私,將你的戰功盡數記在了自己外甥吳不憂名下。如今朝中正是有這一班奸臣當道,把持朝政,不許你我忠良近身,將軍為何還要替這群奸臣賣命!我義軍中有不少人,當年也想著『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可是遭到太師田令孜黨羽陷害,不得已才舉兵造反。謝仲孚將軍的遭遇、小弟的遭遇秦將軍可曾聽說過?」
「哎,兩位將軍的遭遇,在下也略有耳聞!是啊,若非奸臣弄邪,各地官府橫徵暴斂,又何來你等聚眾起義!只是......哎!」秦黎欲言又止。
「你是名將之後,我義軍眾人都敬重你是個英雄豪傑,願求將軍相助,你今日來投我義軍,有兩便。一是可與家人重逢,家中妻子、兩歲的孩子有所依靠。二來可留著一身好武藝,我等征戰四方,他日我等兄弟一同殺進長安城,除掉田令孜、宋威等一眾朝中奸佞,解救萬民於水火,也報昔日之仇!」
秦黎聽完,長嘆了一聲,便說道:「多謝黃元帥、謝將軍、陸軍師以及眾位將軍抬愛,我願意......率手下百餘人來投奔!但是我有個條件。」
「秦將軍請講!」楊騰說道。
「薛崇刺史與韓俊大人曾對我有知遇之恩,如今他們死了,兩軍交戰,各為其主,秦某不想再繼續追究。但正所謂飲水思源,我要黃巢元帥派人好生贍養其家人,讓他們的家人往後餘生都無憂!」
「秦將軍放心,這個條件黃元帥必定會答應!」楊騰笑著說道。
楊騰十分高興,令手下告知全軍,秦將軍來投奔。黃巢得知消息後,率領眾人來迎接。秦黎下馬見過黃巢、謝仲孚、陸惟宣等一眾人,說道:「先前多有得罪,請各位英雄海涵!」
褚翰雲笑著說道:「哈哈哈哈,秦將軍,正所謂『不打不相識』,能換來你這樣的英雄加入,我褚翰雲就算身上多幾道傷疤,那也值得!」
「秦將軍,還是先去見你的家人吧。」黃巢說道。
「我妻兒在哪裡?」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黃巢笑著說道。
黃巢說完,張暉便命令手下抬出一個轎子,裡面正是秦黎的妻子和孩子,秦黎抱住妻兒,相擁而泣。
「多謝黃元帥!秦黎願效犬馬之勞!」
「秦將軍言重了,從今以後,大家就是好兄弟!」黃巢說道。眾人皆笑,黃巢當即又命人擺下酒宴,歡迎秦黎加入義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