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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重逢

2026-09-24 01:04:29 作者: 照卿雲

  他向前狂奔了一段路,距離拉著那輛華貴馬車的白馬只有一個馬身。岳雲從馬鞍上垂下的掛鉤上取下墨風給他的繩索,繩索有數丈長。他先將一端抽出來,咬在口中,鎮定地將另一端順著一個方向放出來,他可不想在這種時刻讓長繩自己打結。

  然後,他用自己熟稔的手法打了一個套索活結,那套索其實是一根長索連接著一個直徑可以調節的繩圈。套索結好後,他再次確認結點牢牢壓住了繩頭,受力後會越拉越緊。然後稍微調整了長索通過的小繩圈的大小,這將決定這個繩套的靈敏度。

  一切就緒後,他以比戰場衝鋒還要迅疾的速度全力驅馬向前,將那匹仍在狂奔的白馬遠遠跑拋在身後,直到自己的戰馬處在白馬的右前方。

  然後,他駐馬不動,面對白馬奔來的方向,側坐身體,右手捏住繩套的結點在空中逆時針大幅甩動著蓄力,左手捏住了長索的另一端。他屏氣凝神地觀察著白馬奔跑的節奏,心念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嗖」一聲,在他認為最合適的時刻,將繩套向著白馬來勢的方向投擲了出去。

  繩套準確地套住了白馬的嘴部,藉助它自己的向前衝力,順勢滑到它的頸部,繩套也在這個過程中自然地拉緊。白馬被套住了,而套索繫繩的另一端正牢牢地攥在岳雲手上。

  接著便是力量與技術的搏鬥了。岳雲兩手前後握住套索,身體後仰,馬鐙借力,向後拖拽,讓那匹白馬明顯地感受到了制約的力量。他膂力驚人,在軍中也是翹楚,而他坐下的戰馬雪霽,體格比那匹受驚的白馬更加健壯高大,且久經訓習,與他配合無間。

  那受驚的白馬奔跑受挫,但情緒上依舊企圖向前奔馳,岳雲的雪霽也忍不住向前移動,岳雲死不鬆手,力道上保持著與那匹白馬相反的方向。

  白馬倔強地又向前奔跑了十來步,速度才明顯慢下來,車夫也開始能用自己慣用的馭術,調節韁繩的鬆緊,對白馬發出一些提示。相持了一會兒,白馬漸漸地停了下來,卻煩躁地揚起前蹄,馬身直立,大聲嘶鳴。幾次三番,馬匹這樣大幅度的動作讓車廂內的乘客發出一聲驚呼。

  岳雲這時下了自己的馬,走到那匹白馬的側前方,抓住它的鬃毛,以自己的力量壓制它的野性。那白馬的頭被壓得貼近地面,還想與他角力,企圖掙脫,十來個回合之後才露出屈服的態度。岳雲用中指和食指在馬身兩側畫小圓圈,這動作緩解了馬的緊張肌肉,一盞茶的時間過後,這匹駿馬才算真正地平靜下來。

  車內的乘客不知何時已經下了車,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默默注視著。岳雲安撫好了這匹馬,看向馬車夫,那馬車夫立刻放下韁繩,下車向他行禮唱喏,道:「得公子相助,男女感激不盡。」說著便要下跪,岳雲忙將他扶住,他不受這樣的大禮。

  「應祥!」那名乘客這時才發出聲音,岳雲循聲望去,喚他的人衣飾華貴,戴著一頂黑色的軟腳幞頭。竟是趙慎!

  沒想到會在這種境況下再見趙慎,他眉目間自然流露出一絲驚喜,卻仍是謹慎地觀察了周圍。趙慎沒帶隨從,或者因為驚了馬的緣故,隨從都被落在了後面,此刻身邊只有這名車夫而已。

  但是,岳雲並沒有回答,只是向他輕輕地揖了一禮,然後凝視著他,等他先開口。趙慎如今已是郡王,而他卻是剛剛被罷了兵權的大帥之子,而且他還是他父親的機要幕僚,國朝本就不喜宗室與文臣武將結交,遑論今日這樣的形勢。

  

  如何在人前與舊友相見,他一時沒有主意。

  趙慎笑盈盈地一步跨到他面前,抬起手剛要開口,背後卻傳來鼎沸人聲。一陣人、馬躁動後,趙慎身後的地上噼里啪啦地跪下了一片。他們的裝束打扮有文有武,當中一個為首的文士請罪道:「我等失責來遲,請郡王責罰。」

  上一次在御街上偶遇趙慎時,他是有隨行儀衛的,想來這位為首的就是他宮中的僚從了。趙慎溫和地道:「馬匹受驚,不是你們的過錯。沒有什麼事。趕緊都起來吧!」

  正說話間,那倆受驚的黑馬也拖著壞了一隻車輪輻條的清油馬車吱吱呀呀、歪歪斜斜地駛了過來,然後停在了趙慎馬車的旁邊。車夫從馭座上跳下來,急步走到趙慎的車夫面前行禮,抱歉地賠禮道:「這位老兄,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家這匹牝馬追擾了大駕。」

  趙慎的車夫正欲借題發揮,想要責備對方幾句,做給自己的主人看。哪知趙慎卻一抬手阻止了,趙慎的目光已落到了正朝他走來的一名女子身上。這名女子容顏清正,舉止端方,一看便是出身於士大夫家的淑女。她走到趙慎面前,盈盈地行了一禮道:「小女白芷,乃齊安郡王的外孫女。我家的車馬冒犯驚擾了郡王,實在抱歉,郡王沒有受傷吧?」


  趙慎趕緊禮貌地還了禮,客氣道:「雖未識得姑娘,但齊安郡王判大宗正事,宗室之中誰人不曉。今日幸會,還請姑娘不必為今日之事介懷。」

  白芷見他竟這樣好脾氣,也含笑還了禮,這才將目光投向不遠處。岳雲早已在一旁看完這一幕,心內暗嘆今日好巧,竟在一日之間,不,一時之間偶遇了兩位故人。

  岳雲含笑望著白芷,白芷走到他面前,深揖一禮,鄭重地謝道:「岳公子,上次一同拜謁八陵後便沒再見面,公子及家人一切可安好?公子已是第二次救了小女子的性命,不知如何為謝!」

  岳雲聞言也頗為感慨,想起兩年前隨張憲陪同判大宗正事趙士㒟、兵部尚書張燾前往鞏義拜謁皇陵的事,竟只是兩年以前。那年他為了保護兩位大臣和眼前這位姑娘的安全還在路上一戰,如今自己卻已被迫遠離軍旅,真真恍如隔世。趙士㒟回朝以後被封為齊安郡王,以旌其勞。

  岳雲還禮道:「沒事就好。此等情景,不施援手豈是君子所為,姑娘不必言謝。齊安郡王他可安好?」

  岳雲和白芷寒暄之際,趙慎十分驚訝。他無論如何想不到,常年駐紮在鄂州的岳雲會與行朝臨安府中的一名仕宦女子有交集。依他的性子,若自己還身在鄂州,他必定早已忍不住上前搭話,便如當年結識靈籟一樣,非得搞清岳雲的經歷是如何與這女子有交集的。

  趙慎的隨從們也都糊裡糊塗,見主子在看別人的熱鬧,只覺得眼前的人似乎都不好惹,不要出聲最妙。

  正紛亂間,李夫人和安娘的兩輛車,還有騎馬的岳雷也趕了過來。岳雲見了便先到李夫人車前,隔著車窗向李夫人稟明了事情。李夫人聽完原委,知道無人受傷,也放下心來。她早見岳雲向她叉手行禮時,掌心裡有血跡,便關切地道:「你的手受傷了,先到車上包紮一下。」

  岳雲這才注意看自己的手,攤開掌心,觸目之間鮮血淋漓。剛才與那駿馬角力,徒手挽緊繩索拖拽,之前又手握椎槍刺入高速滾動的車輪,想是那時割破的。

  他趕緊將雙手自然地握成拳,對李夫人道:「不妨事,一會兒就幹了。」李夫人知道他素來不喜在人前展示傷痛,便不再勉強。這時白芷走上前來,向李夫人問安。李夫人見到白芷也頗驚訝,竟這樣巧,岳雲救的竟是故人。

  李夫人見白芷的車輛已有損壞,說這車已坐不得了,邀請白芷上自己的車。李夫人見岳雲與趙慎之間似乎還有話要說,而岳雲並沒有向李夫人刻意介紹趙慎,李夫人便讓兩個男孩兒與自己同乘,讓白芷與安娘同車。

  李夫人要先送白芷回府,只囑咐岳雲早些回家。岳雷仍騎馬跟隨李夫人。白芷的車夫也自行駕車回去。

  驛道上現在只剩下趙慎一行人和岳雲。趙慎與岳雲對視了一下,便對屬下和隨從道:「今日我得恩人相救,必要親自感謝。你們且去前方尋一酒樓,包下一閣子雅間,讓我與恩人說話。」

  那群人唯唯諾諾地應下了,趙慎又對岳雲道:「我這裡有隨行的醫藥,先將你的手包紮一下吧。」岳雲應允,待醫官為岳雲包紮好了雙手,趙慎坐回自己車內,岳雲上自己的馬,一同向城內的方向行去。

  不消一盞茶的功夫,趙慎的人回來報告,雅間已經布置妥當,就在前面的望湖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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