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郡公府,正院。
春宵苦短,薛訥與契苾瑤這對新人自然不能一直賴在床榻上,因為作為新婦,契苾瑤今日還需要去薛仁貴與柳氏所居的正院見舅姑【拜見公婆】。
兩人很快起床在侍婢的服侍下,梳洗穿戴好後,便攜手往正院而去。
待兩人抵達正院門口,薛訥見一向英氣爽利的契苾瑤竟然有些忐忑不由輕笑一聲,寬慰道:
「娘子莫要拘束,我阿爺與阿娘都是極好說話的人,你按照禮節行禮即可。」
契苾瑤看著薛訥和熙的笑臉與鼓勵的眼神,輕輕吸了口氣,點頭「嗯」了一聲,兩人經侍婢通稟後便攜手踱步進入了正院。
入得正院,薛訥便見薛仁貴與柳氏已經高坐大堂,正滿臉笑意的看著踱步而入的薛訥與契苾瑤。
契苾瑤見侍婢放好了蒲團,便不再遲疑,上前一步跪在了薛仁貴面前,隨即從庫真手中接過盛有棗與栗的漆盤奉至薛仁貴面前。
契苾瑤口誦禮辭:「我以嘉時,得執婦事,敢獻棗栗,以敬舅氏。」
棗取「早」,栗取「肅栗」,寓意早起敬事、心懷恭肅之意。
薛仁貴輕笑一聲,連聲道「好!」
契苾瑤見薛仁貴果真如薛訥所言,為人並不嚴肅十分隨和,心中則才安定。
契苾瑤起身後,再度跪在柳氏面前,跪奉腶修【捶搗醃製的干肉,寓意順承、謹修婦事】,禮辭:「敢獻腶修,敬事姑氏。」
柳氏聞言一臉欣慰的拉起契苾瑤拍了拍對方的手,感慨道:
「自從聖人賜婚後,我就一直盼著你早日進門,這府中的中饋我也好放心交給你。」
契苾瑤在涼國公府自然早就開始在臨洮縣主身邊學習掌家之事,但剛進門就接過府中中饋還是有些擔心,遲疑道:「新婦願意先在姑身邊學習理家。」
「不要擔心,我自然會帶著你熟悉府中的內務。」柳氏也是從新婦熬成姑,自然懂契苾瑤的擔憂,連忙寬慰,隨即解釋道,「大郎還有一個剛周歲的幼弟,我得多看著那邊,這府中自然需要你多花心思,慢慢做,有不懂的便來問我。」
契苾瑤聞言這才恍然,笑著頷首應下。
柳氏的目光在契苾瑤與薛訥身上掃過,笑著繼續道:「我薛家人丁單薄,你們既然已經成婚,還是早些誕下子嗣的好。」
薛訥聞言不由在心中嘟囔:「這穿越千年,還是逃不過這催婚與催育呀!」
薛訥在心中吐槽了一句,見契苾瑤羞澀的低下了頭,不由上前解圍:「便不打擾阿爺與阿娘用飯了,我們先回去。」
柳氏何嘗看不出,這是長子見新婦尷尬出面解圍,不由失笑搖頭,識趣的止住了話頭。
在薛仁貴笑著頷首應允後,薛訥牽著契苾瑤出了正院大堂。
兩人出來後,不由相視一笑。
........
大明宮,紫宸殿。
按唐制:官員婚假可休九日。
快活的日子終究過得很快,今日薛訥便受召前往紫宸殿面聖。
薛訥入得殿來,發現除了李治高坐御榻外,殿中早已侍立一中年官員。
待薛訥行禮如儀,恭敬侍立後,李治方才開口:
「此次朕召黃卿與薛卿至此,乃是因為吐蕃使團此番入唐雖然未與我朝達成任何和約,但是,按照唐蕃舊例,對方遣使來,朝廷必須派遣使者回訪報聘。故,我欲以黃卿與薛卿分別任正副使,出使吐蕃。」
薛訥聞言不由挑眉,他原本尋思著在長安再待些日子,好好享受一下新婚生活,待契苾瑤有孕後,尋機謀求外放遼東,不想今日聽得李治遣他為使前往吐蕃。
侍立一旁的都水使者黃仁素更是心中複雜。
按理說這齣使藩國應該是主管外交事宜的鴻臚寺的事情,他一個主管河渠、舟楫、水利、津渡的都水監的官員怎麼會入了聖人的眼,被選為此番出使吐蕃的正使。
李治何等聰明,將殿下兩人的異樣看在眼中,輕笑一聲解釋:
「我知曉黃卿心中有疑,朕便直言了,此番出使吐蕃並非需要你去與吐蕃談判,只是報聘(禮節性回訪),除此之外,經過大非川之戰後,朕認為我朝對吐蕃了解不足,卿乃是都水使者,本職便有巡行河川、規划水道、踏勘地形、管理舟船。這西行路上,朕希望卿借著使者的名義沿路觀察吐蕃的人口、牧場、城防、交通,並且將這些情報帶回大唐。」
黃仁素聞言不由鬆了口氣,顯然李治沒有指望他能在與吐蕃人的交鋒中為大唐謀利,只是需要他發揮自己的專業能力,將一些有利於日後對戰吐蕃的情報收集起來並帶回大唐。
這些事情雖然瑣碎辛苦,但終究是他熟悉能辦好的事情,黃仁素懸著的心自然落定了。
薛訥瞧見黃仁素放鬆下來,不由看向御榻上的李治,他很想知道對方為何遣他入吐蕃。
李治顯然明白薛訥的疑惑,笑著解釋:
「黃卿一直做的是技術性的工作,為人端正肅穆,而吐蕃人蠻橫,既然是大唐使者便代表著大唐的顏面,薛卿在馬球賽上表現出色,擊敗了吐蕃球隊,隨著吐蕃使團回到吐蕃,恐怕薛卿的勇武之名已經在吐蕃開始流傳,此番若有你為副使,想來定能揚我大唐國威於域外。」
薛訥聞言心中恍然,他倒是沒想到,此前的馬球賽不僅讓他收穫頗豐,如今既然開始揚名域外了。
李治見黃仁素與薛訥都清楚了自己的使命,方才肅容繼續道:
「除了朕所言的報聘(禮節性回訪)與收集軍事地理情報外,朕還希望兩位愛卿能多探查一番目前吐蕃國內的政局形勢,就朕目前所知,吐蕃贊普與把持大相之位的噶爾家族矛盾很深,但具體到了什麼程度,吐蕃國內的其他貴族又是持什麼態度,這些都需要卿等探明,如此,日後對陣吐蕃時除了戰場上較量外或許可從吐蕃國內的爭鬥入手,四兩撥千斤,達成戰勝吐蕃的目的。」
薛訥聞言深以為然,此前大非川的戰敗已經說明因為高原氣候等原因,要想僅憑戰場交鋒,大唐已經很難驅逐吐蕃在青海的勢力,恢復大唐西北的安定。
「文成公主和親吐蕃已經三十年,於我大唐有功,雖然在吐蕃無實權,但她畢竟是松贊干布的贊蒙【贊普妻】,身份尊貴,乃是連接唐與吐蕃的紐帶,此番入吐蕃,兩位卿家需替朕看望一下文成公主,或可得文成公主的助力。」
薛訥心中一動,文成公主入蕃一向被贊為懷柔遠夷的成功之舉,只是對於文成公主本人而言,遠離熟悉的大唐千里迢迢的前往落後的吐蕃,她這些年又過得如何?
薛訥倒是真的開始期待起這次的吐蕃之行了。
「兩位卿家先回家告別親人,明日便隨使團西行吧!」李治交代完要說的話,便揮手讓薛訥與黃仁素退下。
薛訥與黃仁素自然行禮退出了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