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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慶賀

2026-09-24 01:12:02 作者: 景垣閒筆

  平康坊・南曲,夜。

  且說,薛訥面聖后,不僅因功封爵而且不久後還要外放到安東都護府任副都護。

  出得殿來,告知契苾明,其人自然為自家妹夫高興,便提議晚間在平康坊・南曲設宴邀數位好友一起給薛訥慶賀一番。

  薛訥見契苾明如此盛情且考慮到他離開長安半載的確與以前的好友生疏,正好趁此機會重新熟絡起來。

  畢竟這些人背後都是一家勛貴門第,這些人脈還是需要花時間維繫的,故,欣然同意了契苾明的提議。

  待薛訥抵達南曲時,其餘人多數已經到了,他們此次為了玩得高興特意包了一個單座妓宅,避免像上次那般被人打擾。

  「薛大郎,今夜本就是為你慶賀,你竟然還來遲了,必須罰酒三杯。」

  坐在上首茵席上的李賢瞧見薛訥到了不由笑著嚷道。

  在座的其餘人聞言都紛紛起鬨。

  薛訥自然不會在此時掃興,在空位坐下後,笑著應道:「是我的不是,這酒我認罰!」

  薛訥話罷,立刻便有隨侍在側的侍女雙手捧一隻青瓷酒尊緩緩靠近,她步履極輕,軟底履踏在茵席之上,幾無聲響,行至席前,微微屈膝,腰肢淺折。

  一手托住尊底,一手扶著尊頸,緩緩傾酒,清酒順著尊口細細流入漆耳杯中,不溢一滴。

  斟滿之後,她便穩穩托杯,雙手舉至薛訥面前,小臂平舉,低頭靜候薛訥接杯。

  薛訥接過酒杯,順勢掃了一眼侍女,不由一愣,因為此女膚色白淨,臉型偏圓柔,眉眼清淡,沒有梳如今長安時下流行的繁複高髻、花鈿,只是簡單椎髻,不施濃妝。

  更讓薛訥察覺有異的是此女所行的唐式屈膝禮,彎腰角度更深,此時躬身,雙手習慣性攏在腹前,不似唐朝婢女放在身側。

  坐在薛訥身側的李思敬瞧見薛訥疑惑的神情,不由失笑:

  「薛大郎果真好眼力,為你侍酒的侍女可是新羅婢,如今在長安新羅婢可算稀罕物。」

  薛訥聞言這才恍然,據他了解,大規模掠賣新羅婢的現象,是中唐(長慶以後)才泛濫。

  如今還是唐高宗時期,屬於初唐年間,新羅婢數量極少,多是隨同使節入唐的貢女/隨從,還沒有形成長安權貴普遍蓄養新羅婢的風潮。

  

  但因為唐羅戰事一起,這些新羅婢便開始出現在長安,又因為新羅舉國學習唐制儒學,這些新羅婢十分的謙卑恭謹,遂,漸漸受歡迎。

  薛訥瞧著那新羅婢斟畢酒後便退後半步垂首侍立,不抬眼與賓客對視,不發一言,似乎薛訥等人談論的事情與她無關。

  薛訥見狀不由在心中嘖嘖稱奇,感慨難怪新羅婢會因為溫順在中唐時期大受唐人歡迎。

  「談起新羅婢,這便讓我想起朝鮮半島如今可不安定,高句麗的那些貴族遺民一直不服我們,遂,推舉高句麗末代寶藏王高藏的外孫安舜為王,開始復國叛亂,而此前一直臣服我們的新羅也開始首鼠兩端。」程伯獻將酒杯放置在案上,環視眾人,詢問,「我阿爺認為此次兵鋒再起,正是我建功的好時機,便想讓我離開長安前往安東都護府從軍。不知諸位家中是何打算?」

  豆盧欽爽聞言也趕緊開口附和:「我阿爺也提前與我說了此事,我估計馬上便得離開長安了。」

  待豆盧欽爽說完,薛訥不由瞭然地頷首,其實他對豆盧欽爽與程伯獻此番東行從軍並不感到奇怪。

  因為雖然豆盧欽爽與程伯獻一個是關隴子弟,一個屬於山東軍事集團,但他們都是各自派系新的一代,這一代人憑藉著父祖輩的功勳,年紀輕輕便憑藉門蔭入仕。

  仕途的起點便遠高於尋常寒門子弟,可這些高門要一直保持著門第不衰,便必須代代有傑出的人才支撐門楣,不然就只能守著祖上的爵位過活。

  而且這些高門,子弟眾多,據他所知豆盧欽爽與程伯獻都不是長房嫡脈,如此便也意味著他們日後無法承襲祖上的爵位,更需要他們自己在殺場上建功。

  「好,看來我們這幾人倒是可以在安東都護府再會。」李思敬將杯中的酒一口飲盡,豪氣干雲地笑道。

  薛訥聞言不由吃驚詢問:「李大郎,你也要離開長安?」

  這不怪薛訥如此吃驚,要知道,李思敬和豆盧欽爽、程伯獻這兩人可不同。

  李思敬乃是營州都督李謹行的長子,他們家在遼東勢力極大。


  李治重用李謹行羈縻靺鞨、契丹、奚等異族的同時自然也有所防備,而李思敬離開營州前來長安「蕃子宿衛」,說白了是作為「人質」留在長安好讓李治放心任用李謹行。

  如今朝鮮半島兵鋒再起,正是李治重用李謹行的時候,如此敏感的時候,又豈會讓李思敬返回營州?

  李思敬聞得薛訥的疑問,自然曉得薛訥的言外之意,不由攤手苦笑:

  「我如今漸漸年長也該回營州經歷些軍事磨鍊,這樣日後也好繼承部族,再者我離開長安後,我二弟李秀可入長安任千牛備身,扈從太子左右。」

  薛訥聞言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換了個人來長安「蕃子宿衛」。

  如此安排倒是頗為合適,李思敬作為長子在長安鍍金後,返回家族根據地,開始嘗試從父輩手中接過部族,而他的弟弟就代替他前來長安鍍金,日後也能有個好前途。

  薛訥舉杯環視眾人,笑道:「起先想著要離開長安,還有些不舍,沒想到此番東行倒是有不少兄弟同往,希望日後在戰場上我們能有機會並肩作戰。」

  李思敬、豆盧欽爽與程伯獻三人聞言也舉杯相和,顯然對於他們這些初次上戰場的人來說,能與好友同往,心中也會更有底氣。

  「我倒是開始羨慕你們了。」契苾明瞧著薛訥幾人相約同上戰場,心中複雜難言,將空的酒杯放在案上,一時有些鬱鬱不樂地道,「聖人要東幸洛陽,我這個尚輦奉御得隨侍左右,是沒機會與你們同行了。」

  薛訥聞言不由心中一動,據他了解,自從顯慶二年(657)李治首次設立洛陽為東都,開始常態化駐洛後,天下租賦便開始向洛陽聚集。

  而去年的關中大旱,由此引發的饑荒,讓長安米價騰貴,遂,李治決定今年幸東都,率百官赴洛陽就食(逐糧)。

  這樣做的目的是躲避關中糧荒,藉助大運河漕運,在洛陽獲取糧食會更加便利。

  「本王也要隨駕東行!」一直聽著薛訥等人談從軍建功而插不上話的李賢此時也趁機開口。

  薛訥對此倒是絲毫不意外,既然李治與武后都去洛陽了,李賢自然也要跟著去,恐怕諸王中只有作為儲君的李弘要留守長安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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