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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質問

2026-09-16 09:23:16 作者: 佚名

  趙璜沒有跟他寒暄,也沒有讓坐,而是伸手示意了一下側門的方向:「薛相公,先進去看看吧。」

  薛居正推開側門的瞬間僵住了。

  殿內,昨日還龍精虎猛、精神矍鑠的官家,蓋著錦被按臥榻上,面容安詳,只露出一張青白微胖的臉。

  但這不是讓他僵住的原因。

  真正讓他僵住的是地上的另一家具身體。晉王趙光義的屍體尚未被移走,依舊停在原處,頸側蓋了一塊素布,但素布已經被血浸透了。

  薛居正站在原地呆立半晌,直到門縫裡灌進來的冷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翻動了兩下,他才轉過身來。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了一句話:「你......你殺了晉王?」

  趙璜站在案後沒有動彈:「薛相公,晉王御前試圖弒君謀逆,我恰逢其會誅逆。相公若有疑慮,可親驗官家的右手虎口的創口,便知昨夜御前變故的緣由。亦可問詢王繼恩,昨夜殿內發生了什麼。」

  薛居正沒有進去,他站在側門門口沒有動:「就算......晉王有不當之處,也當由宗正議罪,大理寺審讞。殿下身為皇子,拔劍弒叔、御前私刑,此乃悖逆綱常、逾越規制......」

  「薛相公。」趙璜目光微冷,不待對方說完,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昨夜晉王若喊一聲『護駕』,殿外禁軍衝進來,死的那個就是我。你是想我死嗎?」

  「殿下!」薛居正厲聲抗辯,「晉王乃官家親弟,朝野共認的國之儲貳!你竟敢擅殺親王,大開御前殺業,是要亂我大宋綱紀、根基啊?!」

  殿內四將聞言,神色皆是一緊,默默垂首,靜觀其變。

  面對薛居正的強勢發難,趙璜的神色平靜,待他話音落下,才緩緩開口:「薛相公想問罪於我?」

  薛居正沉聲喝道:「親王死生,國有律法、朝有規制,當由宗正府合議定罪,陛下聖裁!殿下私自殺戮,無視綱常、逾越禮法,終究難堵天下悠悠縱口,難逃朝野非議!」

  「是嗎?」趙璜淡淡一笑,側身抬手示意。

  王繼恩立刻從殿外入內,躬身立在一旁:「相公容稟。昨夜一更,官家與晉王於萬歲殿夜飲,二人驟然爭執激烈。奴婢等一眾內侍立於廊下,親耳聽聞官家怒斥晉王諸多不法做下不法僭越之事。」

  「隨後殿內異響大作,銅斧墜地,官家突發急症。晉王御前悖逆,意圖不軌,恰逢殿下奉命入宮,情急之下誅賊安宮、平定逆亂,保全了社稷。」

  人證在前,句句屬實。

  薛居正眉頭緊鎖,依舊不肯鬆口:「一己之言,片面之詞,不足為憑!」

  趙璜再抬手指向殿側那柄帶血銅斧:「物證在此。」

  「此乃官家御用的引柱斧,昨夜被晉王持於御前,意圖行兇。斧刃血跡可勘,傷痕可驗,宮人皆可佐證。」

  「除此之外,御案之下,留有官家收到的晉王不法奏報,字句之間,暗藏其干政越制、覬覦權位之心。」

  人證、物證、書證,三樣鐵證,層層鎖死了趙光義御前謀逆的罪狀。

  薛居正盯著帶血銅斧,又掃過那幾片泛黃的殘紙,臉色陰晴不定,心底的震怒漸漸壓下,神色愈發凝重。

  他久居相位,最擅審時度勢,已然看出局勢徹底傾覆。

  可身為文臣之首、當朝宰輔,他依舊咬牙堅持,寸步不讓:「縱然晉王謀逆屬實,亦當由朝廷論罪,天子明斷。殿下私刑弒親,終究不合禮法,難堵天下悠悠眾口。」

  趙璜目光驟然銳利,直視薛居正,反問一句:「薛相公說得好規矩。」

  「昨夜深宮閉殿、內外隔絕。彼時晉王驟起殺心、御前發難、持斧行兇,官家急症發作,根本無力阻止,若他當場呼喝護駕、徹底撕破臉皮,死在殿中的便是我。」

  

  「依相公所言,我昨夜便該束身待死,成全趙光義的謀逆?」

  薛居正渾身一震,張口欲辯,卻無從開口,最終盡數化作沉默。

  他雖然是文臣,卻也心知肚明,之前萬歲殿的局勢有多麼危急,生死只在一瞬。

  「趙德昭」若不果斷反擊,死的便是他自己,大宋江山也將落入趙光義之手。

  廟堂禮法、朝堂規制,看似至高無上,終究抵不過關係自身的生死存亡。

  趙璜緩步從案後走出,親手斟滿一杯熱酒,遞到薛居正面前:「相公辛苦半生,為國操勞,本心是為大宋。今夜之事,非叔侄私怨,實乃家國之爭、社稷之變。」


  「一杯薄酒,盡棄前疑。待天明之後,朝堂共治,安穩山河。」

  薛居正沉默良久,抬頭看向眼前的青年。

  此時的「趙德昭」不再是那個溫順怯懦、任人擺布的皇長子,而是殺伐果斷、掌控全局、手腕比趙光義還要利落。



  他顫抖著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酒入喉腸,冷熱交織,把心裡那點不甘和糾結咽了下去。

  就在君臣即將握手緩和、穩住朝堂大局之際,一個禁衛匆匆從外面奔入殿中,雙膝跪地:「啟稟殿下!開封府判官程羽,率府衙衙兵數百,合圍了皇城各門,兵臨宮牆之下,疑似逼宮!」

  一語落地,滿殿皆驚。

  不是說對方幾百衙兵能成什麼事兒,而是其帶來的影響又驟然增添了變數。

  薛居正臉色瞬間一變,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程羽乃是開封府判官,執掌京畿刑獄司法,手握府衙重兵,晉王所有機要文書、府衙要務,盡數出自其手,深得趙光義信任倚重。

  誰也未曾料到,區區一介文臣僚屬,竟敢私率區區數百府兵圍堵皇城、冒犯宮禁,膽子夠雄!

  四將當即起身,手按劍柄,隨時準備調兵迎敵。區區數百衙兵,在禁衛面前不成氣候。

  只是開封府衙兵圍宮,茲事體大,影響面極廣,估計經此一鬧,滿城皆知宮廷生變。

  眼看宮中大局方穩,沒想到宮外再生波瀾。

  高懷德身形微沉,已經握住了刀柄。

  趙璜看了他一眼:「把刀放下。」

  高懷德緩緩鬆手,但眉宇間的依然凝重。

  趙璜轉身移步,踏出偏殿,穿過兩道長廊,上了宮門城樓,眾人緊隨其後。

  風雪已經小了大半,剩下的只是些碎雪,在灰濛濛的天光中緩緩飄散,天地清冷。

  汴梁城歷經五代為京城,皇城的城牆高大厚重、巍峨壯闊,憑高遠望,宮牆之下列著一支數百人的隊伍,隊列尚且完整,卻未批甲冑、未持利刃,大半火把已然熄滅,氣勢寥寥。

  隊伍最前面站著一道青色官袍身影,繫著玉帶,頭髮被風吹散了也沒顧上攏,正是開封府判官程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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