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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席中問政言深禍近 庭外博錢樂極生悲

2026-09-16 09:36:05 作者: 吉人之

  「我的冠呢?」鍾會低頭順手剛要解下腰間束帶,一旁的小僮便會意,上前替他寬下外衣。

  「不過私宴,公子戴幘便是。」鍾會捻掉肩上的一根髮絲,老僕拿著幘上前。

  「不。」鍾會抬手擋開。「取冠來,朝服也取來。」小僮為他束髮,豎在頭頂,只待冠來。

  鍾會對鏡,以無名指沾著水,順著眉毛捋了捋,又擦乾水痕,捏了捏唇上的人中。直到臉上再挑不出半點不整。

  「今晚有大將軍府的急召?怎麼連朝服都要換上了。」兩個小廝在門外小聲議論。

  其中一小廝說道:「未曾聽說呀,莫不是大將軍府臨時有召?今夜另有要事?」

  老僕從廊後過來,臨近二人時故意重重落了兩腳。引得那兩個小廝一驚。「還不快去取!怎麼還愣在這裡。」

  兩個小廝回身作禮齊聲道:「是。」說罷快走幾步去取朝服袍冠。

  老僕瞧著二人的背影,道:「你們懂什麼。」

  遠處吳管家穿過廊道快步走來,老僕迎上去攔住他「什麼要事?慌張如此。」

  吳管家忙問:「公子在堂上嗎?新貴到了,剛到側廳等候。」

  老僕道:「我去向公子通稟,你回去吧。」

  吳管家「好,晚上宴後來我那,我備了好酒」手上比劃著名酒罈的形狀,又將食指和拇指聚成酒盞形「喝一口。」

  老僕道:「好,等一下」吳管家停下來,老僕向吳管家快走幾步。看著四下無人忙低聲道:「這錢還是退給你吧,我心裡不安。我就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公子肯定已經知道了。」老僕從懷中摸出一隻小囊,塞進吳管家手心裡。

  吳管家笑道:「你當公子真有三頭六臂?府里上下多少事,怎麼可能每一件事都能叫他瞧見。老周啊,你多慮了。」說著又要把錢囊塞回到老僕手裡。

  老僕忙把手一縮「趕緊收起來,這錢反正我是不敢留了。」老僕又看向四周,吳管家也順著老僕的視線看去。

  直到確認四下無人,老僕才又開口道:「我都這把年紀,能在府中安身,有衣食便夠了。到時候真叫公子趕出去,我還能去哪?」

  吳管家掂了掂手中的小囊,聽得裡面的銅錢叮咚撞響。「也別嚇唬自己啊,宴後來我那,有好東西。」

  老僕看到吳管家把那袋錢收起來又開口道:「我勸你也別拿他們的錢了。公子最忌諱這個,聽我一句吧。還能退的時候,就退一步。」

  兩個小廝一人捧著進賢冠,另一人捧著朝袍。邁著大步走來。

  老僕對吳管家說:「你快回去吧,我也該進去了。」

  

  日已西斜,西園的役夫也要到了收工的時候。兩個役夫肩上合扛著一根木頭,聽到督作的人吩咐歇工,其中一人肩頭一斜,就把自己這一頭往地上一撂,走到牆邊的土堆坐下。另一人猝不及防,被木頭壓得身子一歪直趔趄,咽下口水便張嘴罵道「老焦,你要壓死我不成?」

  老焦也未理會叫罵,拖過一旁的低案,掃去案上的工具便嚷「快快快,開了開了!今天我非贏回來不可」說罷往兩隻手掌心上各啐了兩口,狠狠搓了搓手,這才從土堆旁的小包袱里取出錢囊。

  後面走來休息的役夫揉著肩「還賭?別玩了,再輸,下個月也要白幹了。」

  老焦剛掏出籌碼便回應道「玩!怎麼不玩,必須玩!誰先縮手,誰認輸!」

  不多時,幾個人便圍坐在低案旁。順手又把錢囊中的銅錢傾在低案上,嘩啦一聲倒出十多枚銅錢。

  「幾個月的工錢就剩這些了?」有人在一旁笑。

  「就這些,夠贏你們了。倒是你們守好自己的錢囊。」老焦伸出一隻手抓出幾枚錢,另一隻手則蓋住。

  「來!射。」

  其餘幾個役夫扯出錢囊來壓注。

  「三!」

  「我押一!一!」

  吆喝聲不斷。

  幾枚錢先後落在低案一角,老焦這才移開手。

  鍾會快步行至廊下,他的腳步聲很輕,身後跟著四個小僮及老僕。人還未到,佩玉相擊打發出的鏘鏘聲已沿廊傳來,鍾會跨入廳中,衣袂帶得門側燭焰微微一晃。

  鍾會官服穿戴齊整,眉目收拾的一絲不苟,鼻樑如削,輪廓鋒利分明。燭火落在臉上,看不出半點倉促,袍角還在微微晃著。


  他眼皮還未曾抬,便淡淡地說:「恕我來遲啊,我先來自罰一杯。」

  這兩句話拋來,逼得廳里幾人同時噤聲。鄭毓聞聲也向鄭恭身後躲去,鄭恭與劉廷尉兩人方才還正相互讓著東向座,彼此虛搭在一起的手臂在虛空中瞬時頓住。兩人又對視了一眼,悄悄垂下了手臂。

  「鍾侍郎,精神奕奕呀。」劉廷尉年近中年,一雙眼睛很活,眼角也帶著淺淺細紋,一笑起來反倒把那點老練算計藏的很好。拱手作揖時,笑意盈盈,堆在臉上恰到好處,這一笑就能看得出十年迎來送往的功夫,就算想挑錯,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聽說令郎新制一新器名動京華,頗令人稱奇。」

  「是犬子。」鄭恭作揖回話。

  鍾會徑直穿過二人,逕往主席而座。「真是少年英才呀。」

  鄭恭用手肘把鄭毓拱向前一步,鄭毓才勉強開口道:「叔父。」

  鍾會仿佛沒有聽到鄭毓的那一聲「叔父」,剛一轉身入座東向座,旁邊侍奉的小僮便斟酒,鍾會便抬手沖三人舉起酒杯。「兩位大人快坐呀,還等什麼呢,不必拘禮。」說罷,一飲而盡。

  「我都自罰一杯了,兩位大人快快入席。」

  鄭恭抬手請劉廷尉入座南向席位:「劉廷尉請!」

  劉廷尉則推辭道:「鄭公累世簪纓。自當南向座,我是後進,何能列此位次。」

  鄭恭慌忙將劉廷尉推向南向座,以打斷劉廷尉講話「劉公新膺重任,理當上座,恭如何敢爭。」

  鍾會擺開雙手「我看兩位大人就不要再推讓了,劉廷尉我看你就從命,否則我們都不能吃飯了。」

  說罷三人大笑。

  劉廷尉向鍾會作揖「那我就僭居南向了。」

  鄭恭則帶著他兒子則走向北向席位,鍾會吩咐西向侍的小僮「去添一張小几來。」

  「恕鍾某準備不周,事先實在不知貴公子一起赴宴。」

  鄭恭則向鍾會躬身作揖「實在是事出臨時,請鍾公莫見怪。出門前犬子聽聞我要來侍郎府上赴宴,實在是仰慕鍾公才學,所以一再懇求陪同赴宴,我也沒有辦法,只得帶來了。」

  鍾會轉頭便看向鄭恭一旁的鄭毓,臉色卻有些蒼白,這少年身量尚未完全張開,穿著一襲過分規矩的長袍,寬大的衣袖垂在兩側,站在鄭恭身旁顯得愈發拘謹。

  鍾會看了片刻,開口道:「你可真是有個好父親啊!」

  鄭毓垂著眼,不敢看向鍾會,手指又悄悄絞住了衣帶一角,指節泛白。

  小僮捧著新添的小几進來,輕輕置於鄭恭右手一側,幾腳觸地,發出兩聲悶響。

  兩人入座後,鄭恭舉盞,目光卻撒向一旁嘆道:「如今朝局,叫人瞧不真切。今年倒是……」說到這,他刻意頓住,抬眼覷向鍾會。

  鍾會則放下酒盞,抬眉攏嘴「今年倒是如何?」

  鄭恭打量著鍾會袍服。「我——有一事不明。」

  鍾會繃直腰身,將手藏於袍袖中「鄭光祿,但說無妨。」

  鄭恭不急著說話,而看著他的朝服道出:「今日不過小宴,鍾侍郎何故穿朝服?」

  鍾會聽聞,腰身前傾兩肩塌下來笑道:「鄭公既是朝臣,我以朝服見同僚。鄭公以為不妥?」

  鄭恭只得放下酒盞「不敢。」

  鍾會笑罷看向劉廷尉,又引得劉廷尉也發笑。鄭毓放下剛夾起的一塊炙肉,看著二人卻笑不出來。

  西園那邊忽然爆出一陣叫好聲。

  老焦把贏來的錢一把攏在懷裡。

  「回本了,收手吧。」一旁的人勸他。

  老焦低頭看了看剛攏起來的錢

  「今天是回本了,我把昨天輸的贏回來就停手!」

  老焦又撥出幾枚錢。

  「再押一把!」拍在案上。

  「再來!」

  良久之後,鄭恭隔著袍袖輕敲了兩下案板才努力開口道:「鍾公明鑑。恭雖居閒職,也知這光祿大夫的品秩,終究是——終究只是先帝舊恩。」

  他頓了頓,突然起身長揖,聲音壓得更低,「恭願為大將軍府效犬馬之勞,只是不得其門而入,故今日冒昧,想請鍾公引薦一二。」


  鍾會臉上笑意不減,卻將手中酒盞輕輕一轉:「鄭公如今已是光祿大夫,哪裡需要我引薦什麼。」

  鄭恭聽罷,忽然抬眼,語氣里添了幾分鄭重:「鍾公既言心懷無私,一心為公。恭斗膽問一句——如今朝廷政令,究竟出自何處?」

  酒席上忽然沒人接話,鄭毓看向一旁的鄭恭。

  隔著半個西園,役夫們的喊叫聲、刺耳的嬉笑聲還有罵聲突然一起炸開。

  緊跟著幾聲銅錢砸在地上的脆響,突然聽到有人高喊一聲「開!」

  鍾會執盞的手指頓了一下,鄭恭急飲下一盞酒「恭雖居閒職,卻也知道,如今宮中詔命,十之八九是於大將軍府......」他聲音壓低,卻字字咬得很實。

  鍾會抬眼盯著一旁的老僕吼道:「這是哪裡的一干狂徒!竟如此放肆無狀,誰許他們聚眾喧鬧?」吼完這兩句,他把筷子摔向案前。

  廳內安靜下來,唯有炭盆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老僕急忙起身奔將出去。

  又是一陣七嘴八舌的喧鬧聲「開!開開開!」

  老焦剛把銅錢推向案邊,老僕撥開人群「散了!」

  「憑什麼?才開了一半!」

  劉廷尉把酒盞輕輕放下,他聽到老僕在西園隱隱吼叫聲。

  半晌,只能聽到園外水聲暗流潺潺。

  劉廷尉這才緩緩一笑「鍾公治家嚴厲。」

  而鍾會的語氣比方才更增加了幾分親熱:「鄭光祿這話,問得好———」他頓了頓,目光看向劉廷尉。「可若是叫大將軍聽到,了不得啊!」

  劉廷尉端著酒盞,臉上那點從容忽然淡了下去,沒有立刻應聲,先是抬眼看了一圈廳內陳設,又看到小僮垂手侍立在兩側。

  老僕也遠遠候在門邊,劉廷尉忙回過神來開口道:「朝廷的政令出自何處,那當然是出自朝廷。至於詔命起草,這是台閣的事,鍾侍郎與我也只是奉命辦事。「

  他頓了頓,又添一句,「鄭光祿若問這個,不如去問問尚書台的人,今晚與鍾侍郎宴飲怕是拜錯廟門了。」

  鄭恭聽到這時,不覺後背冒出一陣陣虛汗,臉上血色褪了幾分,忙起身長揖「恭一時糊塗,實是妄言,還請兩位大人不要計較。」

  劉廷尉不再看他,只把盞中殘酒一飲而盡,轉頭看向鍾會「鍾公府上這酒,倒是越喝越有滋味。」

  劉廷尉與鍾會對視一眼後,舉杯邀鍾會、鄭恭同飲「鄭公雖年近五旬卻也不失進取之心,可是欲速則不達,進取之餘也需有個過程。」

  鄭恭不等小僮斟滿酒便要端起酒盞,卻失手打翻小僮捧著的酒壺。

  「失手了,失禮,失禮。」

  鍾會沖小僮大喝一聲:「怎麼侍候的?攪了鄭大人的雅興!」

  三兩個小僮上前將被打翻的酒壺碎片逐個撿起,擦乾席間地板上的酒液。

  劉廷尉端著酒盞,語氣忽然輕緩下來:「鄭光祿許是不知,許太僕當年,也是想借著門路,往大將軍府上遞話。」他頓了頓,再抬眼看向鄭恭,「只是……他自己就是太著急,門路也沒尋對,倒把自己送進去了。」

  劉廷尉端著酒盞,先看了鄭毓一眼,見那少年正低頭絞著衣帶,才慢悠悠開口:「鄭光祿這份心意,倒是難得。」

  鄭恭臉上堆著的笑意僵了一瞬,忙又添了一句:「恭雖年邁,尚能騎馬、執筆,為大將軍效力,便是叫恭謄寫案牘,聽候驅使,也無不可呀。」

  廳里只剩鄭恭一人講話,說完之後便也只聽得炭盆里柴火偶爾」啵」地爆一聲。

  鍾會這時才慢慢轉動手中的空盞,看似不經意地開口:「鄭光祿,酒還沒飲呢。」

  鄭恭捧起酒盞又開始感慨「恭這半生也就如此了,也自知不是興家之材。犬子年輕雖無甚長物,卻自幼還肯讀幾卷書,如今也大了,不好終日閒在家中。」說著鄭恭又看向鄭毓「毓兒,還不向兩位大人請教幾句。」

  鄭毓起身,卻一時沒有開口。

  鄭恭放下酒盞指著一旁的鄭毓,忙圓場說道:「這孩子來的路上還說要向鍾侍郎請教,果真見了真人不知怎的倒拘謹起來了。」

  劉廷尉這才慢慢放下酒盞,盞底磕在案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大將軍用人,自有章法,非某能置喙。「頓了頓,語氣又變得鬆快了些,像是特意要把方才的涼意抹去幾分「不過鄭光祿這份忠心,某記下了,改日尋個機會,總提上一提。」


  鄭恭忙不迭地又要起身道謝。

  「鄭郎,最近在讀什麼書呢?」鍾會這時才慢悠悠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置身事外的輕鬆。

  「回鍾叔父,近來仍在讀《左氏春秋》,也看些經傳、兵書。」

  鍾會低頭,用食指沾著案上酒液,隨手寫了個「兵」字「鄭郎,還是莫喊叔父了。」

  鄭恭臉上的笑意僵住「那就不喊,不喊。你們繼續高談。」

  「鄭郎以為,人有才而不用,可惜嗎?」

  鄭毓微微頷首說道:「未必。」

  「為何?」

  鄭恭沖兒子使眼色,鄭毓卻直視鍾會順口說道:「山中大木,正因無所可用,反倒能終其天年。」

  鄭恭剛欲說話就被鍾會擺手攔住,鍾會笑道:「這是《左氏春秋》哪一篇的道理?」說罷鍾會又繼續掩口而笑。「老莊還是宜淺讀,讀得太深,陷進去就不好了。」

  鄭毓頓住,而鄭恭則面似鐵青。劉廷尉倚案屈膝斜坐,也不曾抬頭,只顧著吃。他用箸撥開焦黑的肉皮,夾起肥厚的一片炙肉,在滾熱的醬汁中一蘸,便囫圇吞入口中。肉汁順著指節淌下來,他也不理。

  老焦待老僕走遠後,又把旁邊的三兩個人叫來「再來一把,最後一把!」

  兩個年輕役夫趁眾人喧鬧,剛想從西門溜出去。便被老焦瞟見「又往哪裡鑽?你們兩個。」

  其中一人擺擺手「少管閒事。」

  「照舊一人兩枚銅錢了事,否則我可......」

  「真是,我們都如此小心了,還是沒逃過你的眼睛。」說著便各掏出兩枚銅錢扔去。

  老焦笑著把四枚銅錢撿起來。



  「射。」

  「三。」

  「我還是二。」

  老焦翹起手掌一角,低頭看了一眼掌下。

  「快移開。」

  「不要偷看!不要偷看。」說著旁邊的人就要撥開老焦的手掌。

  老焦這才慢慢移開手。

  「啊!」

  「我就說——我就說今天能回本!」老焦又把贏得銅錢往自己面前攏來。

  鍾會抬手示意小僮添酒,又借著這個空檔,垂眼看向案上映在酒盞的燭火,眸子一沉,很快又抬起眼來,衝著三人舉起酒盞:「來,滿飲此杯。」

  四人舉盞,酒液晃出細碎的光,鄭恭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了兩下,像是要把方才那份難堪也一併咽下去。

  鄭毓看著父親的動作,也慌忙舉起漿碗,卻因為手抖,灑了半碗漿在案上,他忙低頭去擦,臉漲得通紅。

  鍾會瞥了一眼,只端著空盞,轉手遞給一旁的小僮。

  園中暮色漸沉,掌灶的女婢正在封灶,仍有沒吃飽的役夫湊過去討要吃食,還有幾個外鄉來的役夫蹲在牆根嚼著餅,低聲說著鄉音,時不時向賭錢的人群望幾眼。

  還有幾個洛陽本地的小卒,趁著天色暗下來,偷偷把一些零碎的東西往自己懷裡揣,準備帶回去。

  宴會散場後,鍾會一行人看到園子裡新種的幾株樹。

  「這幾株老松折騰了半個月才移進來。」鍾會抬手指著松樹說道。「根盤巨大,實在是費了不少事。」

  「這麼老的樹,也能夠移活嗎?」鄭毓用鞋尖輕輕碾了碾樹旁邊的新土,回過頭看到,鄭恭被兩個僕人攙著,彎腰嘔得說不出話來。

  劉廷尉望了一眼道:「費如此重金,總能叫它活。」

  身後又傳來一陣悶咳,鍾會又抬手拍了拍樹幹問道:「鄭郎,你方才所說的那株山中大木,留在山裡好,還是移到園中好?」

  鄭毓怔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腳邊的新土,沒有作答。

  身後鄭恭腹中一陣翻湧,方才席間強咽下去的酒食盡數嘔了出來。

  一陣夜風吹過,酒氣和嘔吐物的惡酸氣很快散開。鍾會掩面轉身沿著小徑離開,劉廷尉也隨後跟上。兩個僕人忙上前扶住鄭恭,又有僕人匆匆跑去取水。

  鄭恭掙開僕人的攙扶,含混地吼道:「我是高興啊,鍾侍郎待我不薄,劉廷尉也——好,我——沒醉。」


  兩個值夜的家僕在院子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巡邏,低聲聊著天。

  吳管家替老僕斟滿酒「我早說了沒事,你看,到底是自己嚇自己吧。」

  老僕沒喝,只是盯著杯里的酒「公子不喜歡下面的人收錢。」

  「我們又沒有收黑心錢,敗壞鍾府名聲。就是人家問幾句話,我再回幾句話,錢就到手了。」吳管家又往自己酒盞中倒酒。

  老僕問道:「問什麼話?」

  「還能問什麼,就是公子每日幾時出門,見了什麼人,簡單吧。」

  老僕端起酒盞,看向吳管家「什麼人能買這些?門口站半日也能知道,還需要問你?」

  吳管家也端起酒盞「所以我說......」

  突然門外砰砰砰響了幾聲「吳管家!吳管家!」

  吳管家聞聲讓老僕不要出聲,並輕輕放下酒盞「誰!」

  來人喘得厲害「出事了!不好了!」

  吳管家快步走到門前,手搭在門閂處「是公子有事嗎?」

  值夜的家僕停下喘息,咽了口唾沫「不是。」

  「不是,那就明日再說。」說罷,吳管家的手從門閂上縮回來,轉身走回案前,俯身吹滅了燈。

  「可是——」

  「明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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