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皇帝的溫言撫慰,態度懇切,又激起唐雲俊的忠義報國之心,舊日的怨恨消了大半。
劉俊等人也解釋,說皇上現在經常念叨駙馬的父兄,說都是被奸臣蒙蔽才鑄成大錯。
唐雲俊堅定了要為國分憂解難。
過了些時日,從外省調來的勤王兵馬趕到,等候聖旨進剿賊兵。
駙馬主動請旨,要督率軍馬退敵。
嘉靖皇帝暫封唐雲俊為「剿寇天下大元帥」。
朝廷的軍旅重新振作起來,將士們見唐雲俊重新被朝廷起用,歡欣鼓舞,都願意奮勇爭先,拼死效力。
大軍渡過黃河,番將出陣挑戰,耀武揚威。
唐雲俊陣前高喝:「無知蠻子,被奸臣花言巧語愚弄,竟敢假冒本藩的旗號造反,你們該當何罪?」
說罷,原先受蒙蔽、歸降戈兵的明朝將領,見是駙馬唐雲俊,才恍然大悟,知道戈兵所謂的「為唐家報仇」全然是愰子。
當即就有無數人馬反戈倒向,投回唐雲俊陣營。
戈國太子虹印連忙鎮壓,被軍中降兵倒戈,陣腳大亂,大敗一場。
戈兵仗著公主鸞娜的神砂,唐雲俊一時也不能獲勝,雙方僵持。
唐雲俊正為此事憂愁,霍勇上前:「戈兵如此猖獗,要獲全勝,元帥可寫封書信,派我去雲南牛頭山,把七爺、八小姐和唐吉少爺請來,那時合兵一處,必能大功告成。」
唐雲俊恍然開朗:「你不提,我幾乎忘了。」
他立即寫了親筆書信,交給霍勇、劉英。
兩人日夜兼程,到了牛頭山,見了唐雲卿。
唐雲卿自從九焰山與他們失散之後,一直以為他二人已在亂軍中被殺,今日重逢,舊將復得,驚喜交集,急忙問他們來意。
霍勇取出唐雲俊的親筆信。
唐雲卿叔侄看過信,心中仍恨朝廷,不願輕易回去。
唐吉的母親出來勸道:「你哥哥是文臣,他既然如此,必是聖上回心轉意,他才會再次出山。」
「如今兄長召喚,我們應該回去看看,那奸臣的下場,才能稱心如願。」
七夫人、唐金花等人也都上前相勸。
霍勇、劉英在旁催促,唐雲卿叔侄只得點起牛頭山軍馬,一把火燒了山寨,率領人馬,向黃河進發。
大軍到了黃河邊。
唐雲俊見七弟唐雲卿率領著嫂嫂、弟妹、妹子、侄兒一齊到來,恍惚間如夢裡相逢,一時哀痛攻心,竟說不出一句,抱住七弟放聲大哭。
哭後,各人才把分別後的遭遇細說,一堂之上,這才破涕為喜。
唐雲俊一方面將家眷安頓妥當,一方面奏知天子。
嘉靖皇帝聞報,龍顏大悅。
過了幾日,毛天海奉旨到營中宣讀聖旨:封唐雲卿為萬戶侯,兼管陸軍兵馬大元帥;封唐吉為福命侯、平北將軍;霍勇、劉英、林楨、莫是強、馬如龍等人,皆封為總兵。
毛天海宣完聖旨,緊緊握著唐雲卿的手,滿目含淚:「張豹率兵征剿九焰山時,愚弟在家日夜替哥哥拜禱天地,膝蓋跪出了繭。」
「後來他弄個假人頭進京冒功,當時我也分辨不出真假,一連數十天,廢寢忘食,心痛不已。」
「想不到今日還能在此與哥哥相見。等大功告成,你我還是早點退隱江湖,共享清福。」
唐雲卿點頭:「愚兄同意賢弟安排。你回去代謝皇恩,待凱旋,我再面聖謝恩。」
毛天海欣然而去。
唐雲俊與唐雲卿定了破敵方略,決意與戈兵一決雌雄。
下過戰書,到了約定日期,雙方各拔營寨,傾巢而出。
這一戰,排開陣勢:唐雲卿當面迎戰虹印,唐金花迎戰鸞娜,唐吉迎戰烏雲豹,霍勇迎戰查拿龍,劉英迎戰張豹。
大戟翻飛,金戈交響,抖擻神威。
男將相對,如龍虎相纏;女將對壘,各施法斗。
鸞娜的神砂是人間的方術,按書中記載煉成的,可殺退尋常軍士,卻敵不過唐金花手中的金磚。
唐金花祭起金磚,只見一道金光,將漫天神砂打得四散飄零。
戈兵抵敵不住,只得鳴金收兵,退回營盤。
虹印見唐家軍個個英雄了得,如此厲害,又見之前歸降的兵卒多半已經散去,心中頓生怯意。
過了幾日,暗中率領戈軍悄悄離開紫禁城,退出北口關外。
唐雲俊見戈兵拔營退走,知道他們成了驚弓之鳥,就率大軍長驅直入,一舉收復皇城。
唐雲俊趕到宮中,尋見國母,叩頭請安。
國母一見如同天上掉下來的唐雲俊,喜出望外。
問起緣由,才知是奉旨回朝剿賊,母婿重新相見。
唐雲俊一方面在京師安定舊都,一方面派人火速去請聖駕迴鑾。
嘉靖皇帝接到唐雲俊的奏章,禁不住感嘆:「駙馬是我大明的郭子儀!幸虧當時母后力爭,保住了他性命,才能今日為朕保駕。」
「如果那時殺了他,朕有何臉面去見先王宗廟。」
「傳旨給國史館,將朕的過錯寫在史書上,作為後世君主任意誅殺忠臣的警戒。」
公主在一旁奏道:「陛下如能知過必改,天下自然可獲太平。」
又加重了語氣:「居安思危呀!」
皇上深以為然,催促整頓六軍,與各大臣渡過黃河,返回京師。
唐雲俊率領著子侄眾將,在城門前列隊迎接。
嘉靖皇帝見了唐雲卿、唐吉,又溫言說:「朕從前的過失,請你們不再耿耿於懷。」
唐雲卿叔侄叩頭回答:「天下沒有不是的君父,罪臣怎敢懷恨在心,違背了先父的遺訓。」
嘉靖皇帝讚嘆:「果真是純忠純孝之人。」
說完,君臣一齊回殿。
嘉靖皇帝與公主急忙到母后處問安。
宮中大小嬪妃都說:戈兵日夜緊守宮門,沒有賊人擅自闖入,因此舉宮平安,今日才能再見陛下。
大家互相安慰。
第二天上朝,唐雲俊出班啟奏:「如今趁賊人失勢,軍心渙散,求皇上命舍弟等人火速追剿,以絕後患。」
嘉靖皇帝道:「朕如今省悟,自己以往忠奸賢愚顛倒,如同瞎子,不足以妥善處理天下大事。」
「現在國家得以倖存,全仗駙馬一門之力。今後所有國家政務,去留行止,不必事事啟奏,愛卿自行酌情裁度。」
唐雲俊連忙說:「自行專斷,臣實在不敢。但求皇上能聽忠言而行,遇良計而用,就是國家之福。」
他當即命唐雲卿、唐吉、唐金花再統雄兵,向北追擊,務必掃滅殘敵。
三人得令,率領大軍直望北口關外追去。
戈兵尚未退遠,兩軍又追戰一場。
混戰之中,唐雲卿在陣中看見冤家對頭張豹,恨得咬牙切齒,緊緊催馬向他趕去。
怒從心頭起,力向膽邊生,一陣風似地追上,輕舒猿臂,在馬上將張豹生擒活捉。
叔侄兄妹收兵回營,個個大喜。
拿獲仇人,上了枷鎖鐐銬,只等奏過皇上,用他的人頭祭奠滿門亡靈。
張德龍見兒子被捉,心急如焚,苦苦哀求虹印兄妹回兵去救。
他又做出可憐巴巴的樣子,太子於心不忍,只好再次披掛上陣。
與唐吉大戰了數十回合,唐金花的金磚神妙莫測,戈兵不敢戀戰,收兵退去。
太子虹印又遣將火速回奏父王,請示定奪。
唐吉追趕間,一鼓作氣,將虹印也活捉。
他回營要命軍士開刀斬殺。
唐雲卿連忙喝住:「拿了此人,可不費一兵一卒,讓戈國乖乖將張德龍捆綁了送回來。」
他給虹印上了刑具,命兵士認真看管,不可怠慢。
到了晚間,唐雲卿走到後營,忽然見寶雞向著自己高聲啼叫,雙眼流淚不止。
唐雲卿心中一動,暗想:「難道今夜番人要來劫營!」
他立刻傳令全軍將士嚴加準備,人不解甲,馬不離鞍。
而唐吉全然不信預兆,何況他是個粗豪無懼的少年,自恃本領高強,反而想趁夜單人匹馬去劫營。
他心想:「戈國的鸞娜公主,國色天香,武藝超群,與我天生匹配。」
「今夜如果把她捉回來,求叔父做主完婚,叔父見生米煮成熟飯,肯定會依。」
「就算遇不著她,撞見老賊張德龍,順手一刀殺了,也是奇功。」
黃昏過後,他背著眾人,悄悄單槍匹馬前往戈營。
他一馬沖入戈營,逢人便砍,斬寨直入。
鸞娜正在營中巡視,認出是唐吉。
她怕傷了心上人,只是輕輕撒了一把神砂,將他打下馬。
唐吉只覺得一陣昏暈,如同迷了心智。
等稍稍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被繩捆索綁,心中懊悔,恨自己自投羅網,卻無可奈何。
鸞娜命將士將他帶到帳中。
張德龍聞訊,即刻竄了過來,指著唐吉,咬牙切齒地要將他立刻殺掉,替兒子張豹報仇。
鸞娜喝道:「我哥哥如今在他們手上,正要用他去交換。他是我捉的,我自有處置,與你何干?」
張德龍哪裡肯依,一定要立即殺了唐吉。
這一下惹得鸞娜心頭火起,一時怒發,反而喝令軍士將張德龍捆綁。
唐吉看見她維護自己,知道自己性命無妨。
過了一會兒,鸞娜又喝退帳中將士,只留下幾個貼身的隨軍女兵。
她脫去軍裝鎧甲,換上女兒裝束,走到唐吉面前,微微含笑:「奴家有心放公子回去,只是有兩件事相求,不知公子可否答應?」
唐吉知道她對自己有恩有情,就把兩國敵對拋到九霄雲外,爽快答應:「公主既然不殺我,恩同再造,莫說兩件事,就是一萬件事,我也答應。請說。」
鸞娜道:「第一件,要將我哥哥虹印放回;第二件,就是要公子……」
她忽然滿臉緋紅,羞得低下頭,後半句話卻說不出來。
唐吉見她嬌羞的樣子,心中猜到八九分,故意急著追問:「公主要我如何?」
鸞娜羞怯難當,終究說不出口。
唐吉又故意再三追問。
旁邊的老女將實在忍不住,替她回答:「公主的意思,是想招公子做夫婿。」
唐吉說:「這門親事我求之不得,只是怕令尊大王不答應。」
老女將笑道:「我國從祖宗傳下規矩,都是女子自行擇婿,與父母無干。等成了親,才去稟告父母。」
唐吉一聽,便說:「既然如此,公主也要依我兩件事:第一,要將張德龍老賊獻出;第二,立刻收兵回國,依舊年年向天朝進貢,不再反叛天朝。」
鸞娜一口答應:「都依你。」
說著,親手替唐吉解開繩索。
唐吉身子一松,急著要走。
鸞娜嗔道:「你再坐坐,方能回去。」
唐吉只得耐著性子坐下。
鸞娜又與他對天盟誓,互換信物。
一來二去,唐吉被鸞娜的柔情蜜意撩撥得心猿意馬,按捺不住,上前求歡。
乾柴遇烈火,一點便燃,兩人眉目傳意,心領神會。
鸞娜假意說親自送公子回營,兩人策馬,行到荒郊草地,四顧無人。
唐吉見她眉目間脈脈含情,欲說還羞,越來越按不住春心。
趁鸞娜望著天邊浮雲出神,他笑著牽起鸞娜的手。
鸞娜猝不及防,嚶嚀一聲,粉臉通紅,假意兒掙扎幾下,不再抗拒。
兩人對著月光對坐半晌,整理好衣服,站起身來。
鸞娜羞道:「望君以後到了洞房,不要說番邦女子蠻野無知。」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直到天色將明,才各自回營。
唐雲卿清早查點軍馬,唯獨不見唐吉,十分焦急。
慌張間,卻見他騎在馬上,洋洋得意地回來。
七叔唐雲卿喝問他夜裡去了何處,唐吉不敢直說與鸞娜成親的事,只含糊地說:「侄兒昨夜想去劫營,不料一時大意,被番邦公主捉住。」
「幸好她通情達理,自願將我放回,還答應獻出奸臣張德龍,收兵回國,從此稱臣納貢。」
「只求放侄兒回來後,懇請叔父放回他哥哥虹印。」
「兵法云:窮寇莫追。依侄兒愚見,不如代她向朝廷懇請,准他歸降,還能省下一些國家糧餉。」
唐雲卿沉吟片刻,說:「如果這樣,是個好主意。既然她已知罪,肯獻奸臣,收兵臣服,就給他們自新之路。」
叔侄商議間,戈國狼主得知太子被捉,火速趕到營中,先對張德龍狠狠埋怨,恨他妖言蠱惑,惹下大禍。
然後與女兒鸞娜商量,如何設法救虹印回國。
鸞娜趁機悄悄對父王說,如今之計,只有將張德龍獻與天朝,再誠心臣服,才能換得太子平安歸來。
戈王是個只顧眼前、疼愛兒女的人,如今只想救回兒子,同意女兒的建議,只是擔心天朝會不會開恩赦罪。
鸞娜又給父王壯膽撐腰,說天朝大元帥已親口許諾。
戈王下了決心,喝令軍士將張德龍五花大綁,捆得結實。
張德龍如同放在砧板上的魚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囚籠里氣得直喘,嘴唇哆嗦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戈王命人將張德龍押送到唐雲卿營中,自己也學著古人負荊請罪的模樣,袒露上身,膝行而進,到帳前請罪。
唐吉連忙上前把他扶起。
戈王又哭訴:「老奸臣張德龍逃到敝國,花言巧語,說是被朝中奸臣所害,我們父子上當,才冒犯天朝。」
「如今已知罪孽深重,求元帥代為奏明大明天子,赦了屬國無知之罪,舉國上下都感念天恩浩蕩。」
唐雲卿說:「我大明天子仁慈好生,本帥代你轉奏朝廷,可以寬赦。」
「但望狼主往後,切勿再背恩反叛,自取滅亡。」
戈王連忙指天發誓,千恩萬謝。
唐雲卿命左右放出虹印,讓他們父子相見。
戈王父子劫後重逢,抱頭感泣,又與唐雲卿重訂盟好。
戈王留下張德龍,以及當年被張德龍帶出京的繡戈袍,再三懇請唐雲卿叔侄代為轉奏朝廷,請求寬恕。
隨後又是卑辭厚禮,叮嚀再三。
這才父子攜手,率領殘兵退回本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