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前兆

  山火

  從低洼地歸來，王猛閉門不出，獨坐議事堂一天一夜。燈火徹夜通明，天亮方熄，無人知曉他在屋內復盤局勢、推演棋局、籌謀對策。

  次日入夜，北山異動驟起。

  北牆值夜哨兵最先發現，遠處山脊線上亮起一點橙黃火光，在沉沉夜色里忽明忽暗、搖曳不定。

  哨兵緊盯片刻，確認不是錯覺，即刻上報劉大。

  劉大登牆凝望良久，面色漸沉，不言不語，只讓人速報王猛。

  王猛快步登寨，立在牆頭望向那點遠山火光。

  劉大低聲請示：「是否派人探查？」

  「不用。」王猛搖頭，目光緊鎖火光，「夜風不息，火勢卻穩而不亂，無起伏、無蔓延。這不是野火，是人為控燃的信號篝火。」

  對方不再隱匿，坦然現身。隔著重重山巒，明目張胆告知塢堡——他們一直在，從未離開。

  王猛轉身下牆，步伐平穩沉靜，只留四字指令：「加強戒備。」

  蹄印

  次日清晨，孫二虎帶回緊急情報。

  他在北山外圍山道，發現大批新鮮馬蹄印。不再是零星隱匿的淺痕，而是數十騎整齊踏過的清晰蹄跡，從西北谷地方向直奔塢堡外圍林地。

  蹄印連綿規整，無散亂、無逃竄、無急行，是整齊編隊的制式行軍。

  「距塢堡還有大半日路程。」孫二虎沉聲稟報。

  王猛彼時正在礦洞核查礦石，聞言放下石料，抬眸望向北面連綿山脊。

  大半日路程，敵軍已正式壓境，不再試探、不再隱匿。



  劉大即刻清點人員、核算物資；趙狗兒複查寨牆防務、箭矢滾石；公孫旺調北溝精銳弓手布防四角；馬三刀停鍛爐火，整理所有可用兵器，親自披甲待命。

  整座塢堡如同蟄伏的野獸，於沉默中繃緊全身筋骨。

  戰備

  當日午後，塢堡全面轉入戰時狀態。

  劉大按名冊定崗，逐人分配防務，無喧譁、無動員，全員各司其職、快速就位。

  寨牆值守兵力翻倍，箭垛堆滿箭矢，牆頭整齊排布滾石、檑木，伸手可取、隨取隨用，全線拉滿防禦姿態。

  趙狗兒帶人加急完善外圍防禦，北面、東面要道補挖陷阱、加固尖樁、重置偽裝絆馬索，所有機關盡數隱蔽，肉眼難辨。

  公孫旺挑選八名頂尖弓手駐守四角箭樓，兩兩一組、交叉火力，覆蓋所有逼近角度。其餘弓手分段布防，保證箭雨連綿不絕、無死角空缺。

  

  孫二虎拆分斥候小隊，分守北山制高點、東側退路與機動策應，封死所有包抄、偷襲、斷後可能。

  馬三刀駐守鐵匠鋪，連夜修補箭支、磨礪兵器，所有可用軍備盡數整理就位，隨時補給牆頭。

  暮色壓過山脊，山野風聲漸緊。半日之間，塢堡從日常勞作模式，徹底切換為森嚴待戰狀態。無人慌亂、無人抱怨，所有人都清楚，決戰前兆已至。

  待戰

  入夜，塢堡歸於死寂。

  寨牆每隔數步便懸一盞油燈，昏黃微光守住牆頭方寸明亮，外圍是無邊沉沉黑暗。值守士卒立於燈影邊緣，緊握兵器、緊盯黑暗，全程靜默肅立。

  王猛佇立北牆，直面北山。夜風裹挾寒涼與枯草泥土氣息撲面而來，冷徹肌骨。

  他靜立良久，望向看不見的山脊與幽暗谷地。

  信號篝火示形、大批騎兵壓境，對方不再隱藏意圖。多輪試探、長期布局，如今終於準備收網。

  「來了。」

  低聲自語，落於風裡，被夜風卷向漆黑北山。

  塢堡已然全線備戰，嚴陣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