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深，整片山野死寂沉沉，壓抑的氛圍籠罩四方。
敵我雙方按兵不動，靜靜對峙，都在等著對方先露出破綻。
良久，山澗陰影里的蒼老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死寂。
「挑選三十精銳，棄馬卸甲，換上布衣偽裝流民。」
「分三路貼近塢堡外牆，只探不攻，摸清哨崗規律、街巷埋伏與密道動靜。遭遇攔截便佯裝潰逃，不許纏鬥戀戰。」
老者的打法刁鑽又穩妥，不拿主力冒險，只用小股精銳探路，試圖以最小代價摸清全部虛實。
羯拔立刻領命，迅速挑出人手。
三十名精銳胡卒應聲出列，個個身法矯健，都是擅長潛行刺探的老手。
眾人快速換裝斂息，化作三股黑影，貼著山林陰影悄然摸向塢堡外牆，動作利落，不露半點破綻。
城頭之上，王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夜色再濃，也藏不住對方刻意收斂的行蹤。
「公子，老賊不敢強攻，先派探子摸底，實在謹慎難纏。」聽王猛說及此時情形，周石低聲說道。
王猛神色平淡：「正常。能隱忍數年操盤全局，必然多疑求穩。若是一誘就入局，反倒不值得忌憚。」
「是否命暗哨合圍，截殺這批探子？」周石請示。
「不用。」
王猛直接搖頭：「放他們過來。」
周石連忙提醒：「公子，這批探子應該都是精銳老手，警惕性極強，若是探查太過順利，反而會讓他們起疑，看穿我們的假象。」
王猛內心一動，確然如此！一絲瞭然掠過眼底，進一步算盡人心虛實。
「對，太過完美的破綻，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他當即傳令：「告知外圍暗哨，不許刻意讓路。」
「在三處關鍵點位，各打一輪小規模纏鬥、放箭阻擊，擺出竭力防守卻兵力不足、疲於招架的慌亂模樣。」
「最後故意力竭失守，讓他們探清虛實，帶傷退走復命。」周石也算通透，立馬回應道。
「對，只有讓他們付出代價、見血負傷，才會堅信眼前的亂象是真的，絕不會懷疑是我們設下的誘餌。」
既然已經清晰，周石立刻傳令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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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外牆暗哨再一次做好準備，以便精準配合布局。
箭矢零星破空，短兵短暫相接。
守軍的抵抗顯得真實又慌亂，處處透著後勁不足的疲態。
三十名胡人精銳一邊周旋纏鬥，一邊快速探查布防，有數人被流矢擦傷，掛了輕傷。
當他們覺得已然徹底摸清所有布防細節後，立刻借著守軍調度的漏洞，佯裝潰敗逃竄，分頭退回山澗復命。
山澗暗處，老者靜靜聽完所有情報，沒有立刻表態，閉目凝神，反覆推演探子帶回的每一處細節。
他心底暗自篤定，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自己識人觀勢，經驗、智謀在哪擺著呢。
那塢堡主事之人，終究只是個少年，哪怕心性遠超常人，閱歷和底蘊終究是有限的。
昨夜的火情亂局、今日的守軍疲敝、隨處可見的防禦漏洞，怎麼看都不像是可能是刻意偽裝，塢堡確實到了窮盡其力、疲乏已極的地步了。
而最讓他徹底放下戒心的，就是那些個帶著新鮮的箭傷撤回來的探子們。
「受傷的還不少！就說明他們確實不像故意挖坑，引誘我們。因為，如此疲憊之下，他們還在拼命防守，未曾放鬆一絲！只是可惜，這只能算是疲於應對了。」老者低聲自語，眼底最後一絲遲疑已然徹底消散，「若是刻意示弱誘敵，怎麼可能全力絞殺我們探子。以致見血留傷。」
數年隱忍謀劃，只為奪取秘倉、立下大功，眼下良機已然近在眼前。層層思緒與誘惑疊加，終於，徹底說服了生性多疑的他。
羯拔見老者臉色漸趨舒緩，心知有戲！立刻上前催促：「先生！虛實已明，良機不再！即刻全軍衝鋒，必破塢堡！」
老者眼底驟然騰起凜冽的殺意。
試探已畢，虛實確鑿，大局已定。
「傳令，整軍備戰。」
低沉號令落下，林間的沉寂瞬間破碎。
所有精銳胡騎齊齊起身，利刃出鞘，戰馬低鳴，滔天肅殺之氣瞬間席捲整片山野。
終極攻勢，蓄勢待發。
城頭之上，王猛望著山澗升騰的濃濃殺氣，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他要的，就是這種用真實代價換來的破綻，足以騙過世間最謹慎的頂級謀者。
王猛收回眺望山林的目光，神色平靜無波，低聲傳令。
「傳令後山伏兵，沿山澗兩側密林潛伏。待敵軍全員出澗、主力盡數壓向塢堡，立刻封死谷口退路，合圍鎖陣，一個不留。」
夜風獵獵，掀動少年衣袍。
醞釀整夜的絕殺收網，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