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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舊勢隨塵落,惡念暗滋生

2026-09-16 11:14:00 作者: 佚名

  府城衙司,晨光肅穆。

  蘇宏遠攜全套證據卷宗入府報備,條理清晰、鏈路完整。原料採購帳冊、夜間出貨記錄、攤販供詞、暗探手繪動線、仿冒成品實物,樁樁件件,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府城主事官員翻閱卷宗過後,當即下定論斷。

  市面惡意仿冒、以劣亂優、攪亂市價、敗壞商事風氣,本就是城中嚴令禁止的陋習。此番四家作坊抱團私造、批量傾銷、刻意構陷正經商戶,情節尤為惡劣。



  頃刻間,四家私藏偽貨的竹坊被團團圍堵。

  院門破開的一瞬,滿院堆積的粗劣仿冒竹器、未完工的坯料、老舊打磨器具盡數曝光。庫房角落堆滿近期囤積的殘次雜竹,案台之上,復刻「溪」字印記的鑿具嶄新鋒利。

  人贓並獲,無從抵賴。

  四家作坊主事、在崗匠人盡數被拘,堆積如山的偽貨當場封存查抄,作坊封條落地,徹底封禁。

  短短一日之間,攪動府城多日的假貨之亂,被雷霆手段一舉肅清。

  消息飛速傳遍府城商圈。

  那些此前跟風非議、輕信流言的市井百姓,此刻盡數恍然。果然是小人作祟、假貨亂市,絕非青溪竹器品質摻假。

  青溪工坊的高端精工口碑,非但沒有崩塌,反而借著這場官府清剿、證據公之於眾的機會,徹底洗盡污名、愈發穩固。

  反觀本土老牌作坊派系,一夜之間折損四員主力,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眾人皆知,這場風波的源頭,是老牌勢力容不下外來新人,刻意構陷打壓。只是無人敢直言點破背後真正的操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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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宏遠齋後院。

  風波落定,庭院清靜無聲。

  張忠處理完作坊查封、貨品清繳的一應事務,折返復命。

  「東家,四家偽坊盡數查抄,主事之人悉數收押,待官府擇日宣判追責。市面殘餘零散假貨,也已由各鋪夥計配合官差逐步清繳,市井流言徹底平息。」

  蘇宏遠立在窗前,神色平淡,聽著匯報,眼底卻無半分肅清禍患的輕鬆,只剩沉沉嘆息。

  他緩緩開口:「此事根由,我心知肚明。」

  數十年舊部,隨父打拼、看著自己長大的老臣子,本該是商行最穩固的臂膀,最終卻因一己私念、派系固弊,行此陰詭卑劣之事,險些毀掉商行布局、傾覆商行正經口碑。

  念及舊情,心中惋惜。恨其偏執,痛其糊塗。

  張忠低聲勸道:「趙管事追隨蘇家兩代,勞苦有功,只是晚年執念太深、固守舊利,才誤入歧途。如今證據雖全,但他未曾親自露面經手,所有罪責皆由坊主承擔,法理之上,難以直接定他主謀重罪。」

  這也是趙啟山最後的依仗。

  全程隱身、隔層操控,不留直接把柄,任憑下屬頂罪,自己始終站在暗處,乾乾淨淨。

  蘇宏遠沉默良久,緩緩搖頭:

  「法理可恕,情理難容。商行待他不薄,兩代蘇家託付信任、予他權位、予他體面,他卻因一己私利,攪亂全城商事、構陷無辜合作者、敗壞宏遠齋聲譽。」

  「只是念在先父舊情、數十年苦勞,我不徹底追責治罪,只為不留趕盡殺絕的刻薄名聲。」

  他最終定下處置:「撤去他鋪務統籌之權、削去管事實權,只留虛職閒位,薪資俸祿照舊,從此不得再插手商行採購、供貨、鋪務調度半分事務。」

  「保留體面,剝離實權,終老閒居。」

  這是仁至義盡的處置。

  不廢其身、不毀其名、不送官府,給足數十年舊臣最後的尊嚴,卻徹底打碎他盤踞多年的勢力、權柄、話語權。

  張忠拱手領命:「屬下明白。」

  不多時,賦閒待罪的趙啟山被喚至庭院之中。

  幾日籌謀布局、一朝全盤傾覆,四坊盡毀、派系重創、人心離散。

  他心中早已積滿滔天恨意,不甘扭曲,可面上依舊維持著數十年恭順敦厚、愧疚自責的模樣,垂首躬身,滿目愧色:

  「屬下識人不清、疏於管束,致使麾下作坊膽大妄為、禍亂市面,累及商行聲譽,罪該萬死。多謝東家寬仁、不究重責。」


  字字誠懇、句句認錯,看似徹底悔過、甘願受罰。

  可垂首的眉眼深處,卻是一片徹骨的陰翳與瘋狂。

  他不服。

  不服自己數十年深耕府城、兩代老臣、一生基業,敗給一個山野出身、初入商圈的後生小輩。

  不服蘇宏遠偏心外來新人、棄用舊部、薄待老臣。

  不服自己權力旁落、勢力崩塌、淪為閒人,往後只能看著林辰步步登高、獨占府城高端貨源。

  蘇宏遠看著他低頭悔過的模樣,輕嘆一聲:

  「啟山,半生勞苦,我記在心裡。往後安心休養,不必再操勞鋪務。守好本心,安度餘年即可。」

  「屬下謹記東家教誨。」趙啟山恭恭敬敬應聲。

  躬身退下的那一刻,他袖中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體面?寬仁?終老閒居?

  不過是被徹底架空、徹底棄用、徹底剝奪一切權柄,困在原地任人俯瞰!

  這一份仁至義盡的饒恕,在他眼中,盡數變成羞辱、薄情、算計。

  恨意生根,惡念瘋長。

  明面不能翻盤、法理不能追責、權位不能制衡。

  那便——以私怨了結、以血腥收場。

  林辰斷他基業、毀他勢力。

  蘇宏遠薄情寡義、棄他舊臣。

  兩大恨意,在心底徹底凝成死局。

  他表面安分守己、溫順蟄伏,內里已然滋生出最惡毒、最瘋狂的反撲計劃。

  無人察覺,無人洞悉。

  一場藏在平靜落幕之下的生死殺局,已然悄然醞釀。

  ……

  與此同時,縣城城西小院。

  一封來自宏遠齋的正式請柬,快馬送至院中。

  信中言辭懇切、禮遇隆重。

  蘇宏遠親書:感念青溪工坊守正精工、穩住商行大局,特備盛宴,邀林辰再度赴府城赴宴,共議全年供貨細化、長期深度合作諸事。

  風波徹底落幕,口碑徹底穩固,合作徹底坐穩。

  一切看似前程似錦、風平浪靜。

  陸綰瑤手持請柬,細細看完,抬眸看向身前的林辰,眼底帶著幾分安穩的暖意:

  「這場拉扯多日的明暗風波,終於徹底結束。經此一役,你在府城商圈的根基、口碑、地位,徹底站穩了。」

  林辰接過請柬,目光清寧,卻並未全然放鬆。

  連日博弈、明暗交手,他早已洞悉人心詭詐。

  趙啟山隱忍多年、城府極深,一朝落敗失權、派系崩塌,絕不可能就此甘心蟄伏、安然退場。

  看似塵埃落定的局面之下,必有未熄的餘燼。

  「風波看著平息,人心未必安寧。」林辰輕聲道,「此番赴宴,怕是不會全然安穩。」

  陸綰瑤聞言,心頭微凝,下意識多了幾分牽掛擔憂:「那此行,你務必加倍謹慎,萬事小心。」

  簡簡單單一句叮囑,藏著歷經風雨並肩之後,最真切、最克制、最深重的惦念。

  風雨已歇,暗流未滅。

  舊勢雖落,惡念初生。

  一場看似榮光加身的府城赴宴,即將迎來真正的生死風浪、終極對決。

  而藏在兩人心底、日漸深重的牽絆情愫,也將在即將到來的危局之中,徹底破土升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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