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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南渡關了一夜

2026-09-16 11:51:38 作者: 佚名

  十二月三十日,南渡關了一夜。

  不是為了防流民。

  是因為有人混進來搶縣牌。

  夜裡三更,兩名陌生男子摸進值守棚,打傷一個縣役,搶走兩塊臨時通行牌。

  牌不值錢。

  值錢的是拿著它能過渡、進倉、跟糧車一起走。

  其中一塊天亮前找回。

  另一塊不見。

  縣令下令:

  南渡臨時關閉。

  所有船停。

  重新核牌。

  命令一下,最先受影響的是糧船。

  沈青禾急得拍桌。

  「我的船午前不出去,下午水位就不合。」

  「縣令命令。」

  「那南渡今天的豆呢?」

  「還有一日。」

  「橋東那批鹽?」

  「可以晚。」

  「你什麼都說可以晚。」

  楊二三沒法反駁。

  安全和運輸第一次正面撞上。

  縣令要抓一塊牌。

  沈青禾要保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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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邊都有理。

  上午,南渡外積了十幾條船。

  有人開始傳:

  「縣裡抓唐黨。」

  「南渡有賊。」

  「唐寓之的人已經到錢唐。」

  最後一條完全沒有依據。

  可傳播最快。

  楊二三沒有再用「開倉給人看」的辦法。

  這次要證明的是「唐寓之的人沒到」,根本證明不了。

  他只讓縣役公開一件事:

  昨夜兩人搶牌。

  一傷。

  一牌未回。

  南渡因此暫關。

  不解釋兩人是誰。

  因為不知道。

  不說「絕無唐黨」。

  因為也不知道。

  消息放出去後,謠言仍在。



  封渡期間,南渡外聚起的船越來越多。最前面的船工開始自己排次序,後來的不認,差點在河邊打起來。范五拿舊麻繩在岸上隔出三段:糧船、客船、空船。不是官令,先讓所有人知道自己該等在哪裡。

  陸老六趕到後沒有推翻,只在糧船那一段加了縣役。楊二三發現,很多臨時秩序不必等縣衙從頭設計。人群會先長出一個粗辦法,官府要做的是把能用的部分固定下來,把會傷人的部分卡住。

  封渡一夜的損耗也被分成三項:遲到糧、船工腳錢、錯過水位。過去只寫「延誤半日」,現在知道同樣半日落在不同船上,代價並不一樣。

  午後,失牌找到了。

  不是在叛亂者手裡。

  是被一個船工撿走。

  船工怕惹事,沒敢交,藏在船底。

  直到全渡搜船才被找出。

  「那兩個搶牌的人呢?」縣丞問。

  抓到一個。

  另一個跑了。

  抓到的人姓謝。

  錢唐本地。

  不是富陽流民。

  為什麼搶牌?

  想私帶兩戶人過渡,收錢。

  事情一下變小。

  沒有唐黨。

  沒有攻城。

  只是有人發現縣牌能賣錢。

  陳阿蠻氣得想揍。

  謝某卻一直喊:「我又沒殺人!」


  確實。

  只打傷縣役。

  縣裡依法收押。

  南渡重新開。

  閉了一夜。

  第二日糧船全部補發。

  沈青禾的船錯過水位,只能多等半日。

  她來找楊二三。

  「這半日算誰?」

  「縣裡。」

  「你答應?」

  「我建議記在調船損耗。」

  「你現在學會不替縣裡答應了。」

  「吃過虧。」

  沈青禾把船簿遞給他。

  「那就寫。」

  楊二三寫下:

  因南渡封閉延遲半日。

  原因:失牌核驗。

  這不是抱怨。

  是以後縣裡再決定封渡時,知道一夜會拖多少船。

  搶牌案結後,縣令讓所有臨時牌全部加一道燒痕。舊牌即日作廢。看起來簡單,卻又花掉半日:要通知八碼頭、城門、倉口,防止有人拿舊牌繼續混。

  陸老六說:「一塊牌出事,全縣木牌都跟著遭罪。」楊二三答:「規矩一旦能被複製,漏洞也會被複製。」

  第二批牌發下後,縣役還多了一件事:交班時數牌。少一塊,當班不得散。沒人喜歡,但再沒人敢把牌隨手借給熟人。

  當天重算。

  庫存幾乎沒變。

  運輸卻少半日。

  四十七日窗口又往前一點。

  縣丞看著數字煩。

  「以後是不是抓一個賊也要少一天?」

  「看堵多久。」

  「那不抓呢?」

  「牌繼續丟。」

  「所以還是得抓。」

  「對。」

  縣丞嘆氣。

  沒有哪個正確決定沒有成本。

  南渡重新開後的第一條船上,范五負責核牌。

  他過去是黃籍與莊簿都對不上的人。

  現在卻拿著名單檢查別人。

  陳阿蠻看見直笑。

  「你現在也算官差?」

  范五罵:「我只是認人。」

  楊二三在旁邊說:「認人比認牌重要。」

  范五扭頭。

  「別夸,我不吃這套。」

  但他還是把第一班守完。

  夜裡,南渡恢復燈火。

  河面重新有船。

  楊二三卻把「牌」也加進了自己的路表。

  一條糧路能斷在很多地方。

  那一夜還多發了一輪粥。原本準備進城找工的二十多人被迫滯留,縣裡要額外留縣役、燒火、供糧。楊二三把這些都記進封渡損耗。縣丞看見後皺眉:「關一夜也這麼貴?」楊二三答:「不貴就不會有人急著開。」

  舊牌統一作廢以後,新牌又加一道燒痕,交班必須清點。有人嫌煩,第二天就發現少一塊牌能在當班結束前立刻追出來。漏洞補上,比先把每個撿牌、借牌的人都想成唐寓之的細作更重要。

  南渡重開後三日,縣裡又做了一次演練:故意收走一塊牌,看當班多久能發現。第一次用了半個時辰,第二次只用一刻。沒人喜歡這種折騰,陸老六卻說,真出事時少一刻,可能就少一條船被堵在岸上。

  有時甚至斷在一塊小木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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