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2章 墨家遺風續火種

第12章 墨家遺風續火種

2026-09-16 11:57:58 作者: 佚名

  開篇詩曰:

  月探琅琊訪墨蹤,軒窗燭影暗香濃。

  匣開古卷傳薪火,圖現星芒照海容。

  兼愛非攻同此志,乘風破浪共馳縱。

  忽聞檐外驚鴉起,一點寒芒窺夜重。

  第一回「月探琅琊訪墨蹤,軒窗燭影暗香濃」

  海風裹著鹹濕氣從琅琊港的夜空掠過,把徐福那身半舊青衫吹得獵獵作響。他站在巷口陰影里,抬頭望向那間臨海小院——琅玡的住所。窗紙上映著昏黃燭光,一個纖瘦人影正伏案忙碌,手裡拿著炭筆在羊皮上勾畫著什麼。

  「先生,真要現在去?」身後跟著的小童阿卯壓低聲音,「這都亥時三刻了,孤男寡女……」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坊間話本?」徐福失笑,彈了下阿卯的腦門,「我們是去談正事,不是私會。」

  話雖這麼說,徐福心裡其實也打鼓。白天在船塢見識過琅玡改良帆索的手段後,他就斷定這女子絕非普通工匠。那些繩結打法、滑輪組設計,隱約透著墨家機關術的影子。可墨家自秦一統後就銷聲匿跡,若她真是傳人……

  「走。」徐福整了整衣襟,邁步向前。

  小院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條縫。院裡晾著幾件粗布衣裳,牆角堆著造船剩的邊角料,最顯眼的是院中央那台古怪器械——三根竹竿支著個銅盆,盆里盛滿清水,水面浮著塊磁石,磁石上立著根細針。

  「定南車改良版?」徐福眼睛一亮,忍不住湊近細看。

  「誰在那兒?」

  清冷女聲從身後傳來。徐福轉身,看見琅玡倚在門框上,手裡提著盞油燈。她換下了白日那身沾滿桐油的工作服,此刻穿著素色深衣,長發鬆松綰在腦後,幾縷碎發被海風吹拂著掃過臉頰。燈火映照下,她眉眼間的疲憊掩不住那股子銳氣。

  「徐福冒昧夜訪,還請琅玡姑娘見諒。」徐福拱手施禮。

  琅玡沒說話,上下打量他。那眼神像在檢查船板接縫——專注、挑剔,帶著工匠特有的審視意味。半晌,她才側身讓開:「進來吧。鞋脫門外,我剛掃過地。」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徐福乖乖脫鞋。阿卯想跟進去,被琅玡一個眼神定在原地:「小孩在外頭等著。」

  屋內比想像中寬敞。三間房打通,靠牆立著滿架竹簡木牘,地上攤開七八張海圖,桌案上堆著各式各樣的航海儀器:星盤、日晷、漏刻,還有幾件徐福叫不上名字的青銅器件。最惹眼的是牆角那架半人高的船隻模型——龍骨、肋骨、船板一應俱全,連帆索都用了細麻繩仿真。

  「坐。」琅玡指了指唯一的矮凳,自己盤腿坐在草蓆上,「說吧,什麼事非得大晚上來?」

  徐福沒坐,而是走到書架前。竹簡按類擺放,除《考工記》《禹貢》這類常見典籍外,竟有數十卷標著《墨經》《備城門》《備梯》的抄本。他抽出一卷展開,墨跡猶新,顯然是近期謄錄的。

  「姑娘在研習墨家學說?」徐福轉頭問。

  琅玡倒茶的手頓了頓:「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徐福笑了,指向牆角的船隻模型,「那這水密隔艙設計,可是《墨經·備水》篇里的『方舟之法』?還有白日你用的滑輪組,分明是『桔槔之變』。」

  茶水從壺嘴傾瀉而下,在陶碗裡打了個旋。琅玡放下茶壺,抬眼直視徐福:「你懂墨家之術?」

  「略知皮毛。」徐福走回矮凳坐下,「早年遊歷時,在楚地遇過幾位墨者。他們教過我機關術基礎,也講過『兼愛非攻』的道理。可惜後來……」

  「後來秦軍來了,墨者散了,機關術成了『奇技淫巧』。」琅玡接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徐福點點頭。兩人沉默片刻,只聽見屋外海浪拍岸的聲響。

  「所以姑娘是墨家傳人?」徐福終於問出這句話。

  琅玡沒直接回答。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讓海風吹進來。遠處港口燈火零星,更遠處是漆黑無垠的大海。

  「我祖父是。」她背對著徐福說,「墨家最後一任巨子的關門弟子。秦滅六國時,巨子帶著弟子們東逃,在琅琊隱姓埋名。我爹繼承了手藝,但不敢承認師承,只做個普通船匠。到我這兒……」她轉過身,嘴角扯出個自嘲的笑,「連船匠都做不成了,女子不能入匠籍,我只能偷偷摸摸研究這些。」

  徐福看著她。燭光在她側臉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雙總透著銳氣的眼睛裡,此刻藏著很深的疲憊和某種……不甘。


  「但姑娘沒放棄。」徐福說,「不僅沒放棄,還把墨家機關術和航海技藝結合,造出了更先進的帆索、更精準的指南器。白日我在船塢看見,那些老匠人都對你心服口服。」

  琅玡走回草蓆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心服口服有什麼用?朝廷徵發工匠東渡求仙,名錄上不會寫我的名字。等你們這些方士帶著童男女出海,我照樣得在這兒修修補補,看著別人的船駛向我自己畫的海圖。」

  這話裡帶著刺,但徐福聽出了弦外之音——她想出海,想得厲害。

  「如果,」徐福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上,「我說如果,我能讓你名正言順地上船,參與這次航行呢?」

  第二回「匣開古卷傳薪火,圖現星芒照海容」

  琅玡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油燈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動,像海上初升的星。

  「你什麼意思?」她問,聲音很輕。

  徐福沒急著回答。他起身走到那架船隻模型前,手指撫過精雕的龍骨:「始皇要的是長生藥,但我要的不止這個。東海之外有什麼?仙山?或許。但更可能有新土地、新航道、新資源。我需要懂船的人,更需要懂海的人。琅玡姑娘,你兩者兼備。」

  「你是說……」琅玡放下茶碗,「東渡不止為求仙?」

  「求仙只是個幌子。」徐福轉身,目光灼灼,「或者說,只是目的之一。真正的目標更大——探索、開拓、為中原文明尋一條可能的後路。這件事,需要真正的航海家,而不是只會煉丹的方士。」

  屋內安靜下來。浪聲從窗外湧進來,混著遠處隱約的梆子聲。

  琅玡忽然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微笑,而是真正覺得有趣的笑,眼睛彎起來,那股子銳氣被笑意沖淡,露出幾分這個年紀女子該有的鮮活。

  「徐先生,」她說,「你可知道這話要是傳出去,夠你車裂幾回的?」

  「所以我只對你說。」徐福也笑,「而且我覺得,敢在秦皇眼皮底下研究墨家禁術的人,膽子不會比我小。」

  兩人對視片刻,某種默契在沉默中滋長。

  琅玡站起來,走到牆角,推開一塊看似普通的牆板——後面是個暗格。她從裡面捧出只青銅匣,匣身鏽跡斑斑,刻著些難以辨認的紋路。她將匣子放在案上,從髮髻里抽出根銅簪,插入匣側小孔,左右各轉三下。

  「咔噠」一聲輕響,匣蓋彈開。

  徐福湊近看去。匣內鋪著層防潮的絲絮,上面整齊疊放著幾卷皮質圖冊,還有幾塊用油布包裹的物件。琅玡小心翼翼取出最上面那捲皮圖,在案上緩緩展開。

  圖展開的瞬間,徐福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普通的海圖。皮質經過特殊處理,薄而堅韌,上面用礦物顏料繪著星象、海流、海岸線。最奇異的是,某些線條在燭光下泛著微弱的螢光——那是摻了夜光貝粉的塗料。

  「這是……」徐福的手指懸在圖上方,不敢觸碰。

  「墨家先祖的海圖。」琅玡的聲音里透著驕傲,「巨子東逃時帶出來的。據說是春秋時,墨家先人隨齊國舟師探索東海所繪,後來又經幾代人補全。」

  她指著圖上幾處標註:「你看這裡,『黑水之淵』,應該是深海溝;『飛魚之徑』,我猜是洋流;還有這兒,『三神山』,位置、海況、登陸點都有詳細記載——雖然我不信真有仙山,但這圖測繪之精,遠超當世任何海圖。」

  徐福的目光在圖上遊走。那些螢光線條勾勒出一條條可能的航線,連接著中原海岸與東海深處未知的標記點。他的手有些抖——不是恐懼,是興奮。有了這份圖,東渡的成功率能提高三成不止。

  「還有這個。」琅玡又取出塊油布包,層層打開,裡面是塊巴掌大的青銅圓盤。盤面刻滿同心圓和放射狀刻度,中心嵌著根磁針,周圍鑲著十二顆米粒大小的夜明珠。

  「星象羅盤。」琅玡將圓盤遞給徐福,「墨家秘傳,結合磁針與星位定位,晴雨皆可用。我改進了軸承,誤差比司南小七成。」



  「這些……」他抬頭看琅玡,「你祖父傳給你的?」

  「祖父臨終前給的。」琅玡撫摸著青銅匣,眼神柔軟了一瞬,「他說墨家雖然散了,但學問不能絕。機關術、航海法、星象觀測……這些不該跟著我們一起埋進土裡。但他也警告我,這些東西現世就是禍端,除非……」


  「除非遇到真正能用它們做正事的人。」徐福接口。

  琅玡點頭。她重新捲起海圖,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嬰兒:「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這些圖,結合自己的觀測做修正。我知道黑潮的走向,知道季風轉換的規律,知道哪些海域有暗礁,哪些地方可以補給淡水。但我只能把這些記在私冊里,畫在不敢示人的圖紙上。」

  她抬起頭,直視徐福:「你說東渡不止為求仙。那為什麼?為了功名利祿?為了青史留名?」

  第三回「兼愛非攻同此志,乘風破浪共馳縱」

  徐福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海。更鼓聲從遠處傳來,三更了。

  「琅玡姑娘,」他背對著她說,「你可知我為何要接這趟差事?」

  「方士不都為了榮華富貴?」

  「那是韓終、侯生之流。」徐福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我師從鬼谷一脈,學的本就不是煉丹術。師尊臨終前對我說,天下將有大變,秦法嚴苛,民心離散,六國遺怨未消……這座看似堅固的帝國,底下埋著火藥。」

  他走回案邊,手指點在海圖上東海的位置:「師尊讓我找一條路。不是逃路,是生路。如果中原將來陷入戰亂,至少要讓文明的火種有個地方可以延續。海外之地,或許是選擇之一。」

  琅玡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一種找到同類的亮光。

  「兼愛非攻……」她喃喃道,「墨家講兼愛,是愛天下人,不分貴賤親疏;講非攻,是反對不義之戰,但非一味退讓——守城術、機關術,都是為了以守代攻,護佑無辜。」

  她站起來,在屋裡踱步。深衣下擺隨著動作擺動,像船帆在風裡鼓盪。

  「我祖父常說,墨家衰敗,不是因為機關術不夠精妙,而是因為世人只看見『術』,忘了『道』。兼愛非攻是道,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是道。如果東渡真能為天下人開一條生路……」她停在徐福面前,盯著他的眼睛,「那這就是墨家該做的事。」

  徐福感到胸口有什麼東西在膨脹。他本以為要費盡口舌說服這個倔強的女子,沒想到她早已想到這一層。

  「但風險很大。」徐福實話實說,「始皇多疑,李斯阻撓,趙高陰險。船隊裡會有各方眼線,海上更有風浪、迷航、疾病……甚至可能有去無回。」

  琅玡笑了。這次的笑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銳氣。

  「徐先生,你可知我最擅長什麼?」她走回牆角,拍了拍那架船隻模型,「不是造最快的船,是造最穩的船。水密隔艙、多重桅杆、平衡舵……所有這些設計,都是為了一個目的:讓船能在風浪里活下去。」

  她轉回身,雙手撐在案上,身體前傾:「航海最重要的是什麼?不是避開所有風浪——那不可能。是設計出能抗住風浪的船,訓練出能在風浪中操作的船員,規劃出即使偏離航線也能找到出路的方案。風險?我每天都在算風險。但算風險是為了戰勝風險,不是為了躲開它。」

  這番話像錘子敲在徐福心上。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二十出頭年紀,常年勞作讓她的手有薄繭,面容被海風吹得微黑,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裡面燃燒著某種近乎天真的信念。

  「所以……」徐福緩緩道,「姑娘願意加入?」

  「有條件。」琅玡直起身,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我要實際指揮權——不是掛名,是真的能決定船隻設計、航線規劃、人員訓練。第二,船隊必須帶齊工匠、農具、典籍,不能只帶童男女和方士。第三……」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如果真找到新土地,那裡不能有秦法連坐,不能有徭役苛捐,不能……重蹈中原覆轍。」

  徐福鄭重抱拳:「徐福在此立誓,若違此約,葬身魚腹。」

  「那倒不必。」琅玡擺擺手,眼裡閃過狡黠的光,「你要是違約,我自有辦法——墨家機關術里,懲治背信者的法子可不少。」

  兩人同時笑起來。笑聲沖淡了屋裡的緊張氣氛,阿卯在門外探頭探腦,被琅玡一個眼神又瞪了回去。

  「好了,說正事。」琅玡重新展開海圖,手指點在一處螢光標記上,「這是我認為最可行的航線。利用黑潮暖流,順風期出發,先抵辰韓補給,再借季風東渡。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這圖上標註,航線中段有片『迷魂海域』,終年濃霧,磁石失靈,星象難辨。」琅玡蹙眉,「先祖在這裡留了批註:『非持鑰者不得過』。我不明白什麼意思。」


  徐福仔細看那處標註。圖形是個漩渦狀符號,旁邊確實有行小字,用的是某種古篆變體。

  「鑰……」他沉吟片刻,忽然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枚半圓玉珏,質地溫潤,邊緣刻著玄鳥紋,「可是此物?」

  琅玡接過玉珏,對著燭光細看。玉珏內里有細微的絮狀紋路,在光下隱約構成星圖狀。她瞳孔驟縮:「這是……殷商祭祀用的星紋玉!你怎麼會有?」

  「家傳之物。」徐福沒細說,「可能與殷人東渡有關。姑娘請看,玉珏邊緣這處凹槽,可否與圖上標記對應?」

  琅玡忙取來尺規,比量片刻,呼吸急促起來:「完全吻合!這玉珏是海圖的一部分——不,是鑰匙!我明白了,『迷魂海域』需要這玉珏指引方向!徐先生,你這玉珏從何而來?家傳?祖上是……」

  「此事說來話長。」徐福收起玉珏,「日後細談。眼下重要的是,有了這玉珏和海圖,我們能否突破『迷魂海域』?」

  「八成把握。」琅玡眼睛發亮,那是一種研究者遇到挑戰時的興奮,」給我時間研究玉珏和圖的關聯,我可以設計出專門的導航儀,結合星象、磁針、玉珏指向三位定位。就算濃霧再大,也有機會闖過去!」

  她說著就抓起炭筆和空白羊皮,開始勾畫草圖。徐福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燭光在睫毛上跳,炭筆划過皮紙沙沙作響,幾縷碎發垂下來,她隨手撥到耳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這一刻徐福確信,他找對人了。

  第四回「忽聞檐外驚鴉起,一點寒芒窺夜重」

  三更過半,海風轉烈,拍得窗紙嘩嘩作響。

  琅玡已經畫滿三張羊皮——導航儀草圖、改進帆索方案、還有份詳細的物資清單。她寫字速度極快,字跡卻工整清晰,條理分明。

  「……淡水儲存要用陶瓮,不能用水囊,海上日曬容易壞。糧食除粟米外,要多帶豆類,發豆芽可防壞血病。藥材我列了單子,重點是金瘡藥和祛瘴丸……」她邊說邊寫,忽然筆尖一頓,抬頭看向窗外。

  徐福也聽見了——不是風聲,是極輕微的踩瓦聲。

  兩人對視一眼。琅玡迅速捲起海圖塞回青銅匣,徐福則吹滅最近的兩盞油燈,屋內頓時暗了一半。琅玡打了個手勢,示意徐福躲到書架後,自己則悄然移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院牆上有黑影一閃。

  「幾個?」徐福無聲地用口型問。

  琅玡豎起兩根手指,又指了指屋頂——那裡也有動靜。

  徐福心念電轉。是誰?郡守的人?李斯的眼線?還是……他摸向懷中,那裡除了玉珏,還有柄貼身的匕首。

  「喵——」

  窗外忽然傳來貓叫,悽厲嘶啞,在靜夜裡格外刺耳。

  琅玡嘴角一撇,露出個「鬼才信」的表情。她輕輕拉開抽屜,摸出個巴掌大的銅匣,上面布滿小孔。徐福認得這東西——墨家機關弩,匣里藏箭,扳動機關可連發三矢。

  「姑娘,儘量留活口。」徐福低聲道。

  琅玡點頭,將銅匣藏在袖中,忽然提高聲音說:「徐先生,天色不早,您該回了。東渡之事,小女子還需考慮幾日。」

  徐福會意,也朗聲道:「那徐某告辭。圖紙姑娘收好,莫要讓他人看見。」

  兩人說著話,腳下卻悄無聲息地移動。琅玡移到窗前,徐福則退到後門邊——那裡有道暗門,白日觀察地形時就注意到了。

  「嘎——」

  屋頂傳來瓦片鬆動的輕響。緊接著,一道黑影從天窗翻下,落地無聲,手中短刃在昏暗光線里泛著冷光。

  幾乎同時,前門被踹開,另一人衝進來,直奔案上青銅匣!

  「現在!」琅玡厲喝。

  她袖中銅匣機括響動,三支短箭疾射而出——不是射人,而是射向屋頂垂下的某條繩索。箭矢切斷繩索的瞬間,一張大網從天而降,將破門而入那人兜頭罩住!

  徐福也沒閒著。後門暗格打開,他側身閃入的同時,拉動牆邊一根隱蔽拉杆。只聽「哐當」一聲,書架後翻板轉動,整排竹簡嘩啦啦傾倒,恰好擋住天窗下來的那人去路。

  「墨家機關?」那人驚呼,聲音嘶啞。

  琅玡已趁亂躍到院中。徐福從後門繞出,看見她正與第三個黑衣人交手——這人一直藏在院裡!那人刀法狠辣,琅玡只憑手中銅匣格擋,險象環生。


  「姑娘小心!」徐福拔出匕首加入戰團。

  黑衣人見勢不妙,虛晃一刀,縱身躍上牆頭。琅玡抬手欲射,徐福按住她手腕:「讓他走。」

  「為何?」

  「需要個報信的。」徐福看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得讓背後的人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院內安靜下來。被網住那人還在掙扎,琅玡走過去,用銅匣抵住他後頸:「誰派你的?」

  那人閉口不答。琅玡也不廢話,直接搜身——腰牌、匕首、一小袋金豆,還有塊疊得方正的絹布。展開絹布,上面畫著徐福的肖像,下面一行小字:「查其往來,報。」

  沒有落款,但絹料是官制,金豆的成色也像是官鑄。

  「郡守的人?」琅玡看向徐福。

  「或是李斯。」徐福收起絹布,「看來已經有人盯上我們了。」

  被網住那人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嘲弄:「徐福,你真以為能成事?咸陽城裡多少雙眼睛盯著你,海上多少風險等著你……識相的就收手,或許還能留條命。」

  琅玡一腳踩在他背上:「留不留命,不是你說了算。」

  她看向徐福,眼神詢問。徐福搖頭,蹲下身對那人說:「回去告訴你主子,徐福既然接了這差事,就不會回頭。海上風險?我們正是要去會會那些風險。」

  說完,他割開網繩。那人愣住:「你放我走?」

  「不然呢?殺了你,等著官府來查?」徐福起身,拍了拍衣擺的灰,「走吧。順便帶句話——下次再派人來,記得派身手好點的。翻個瓦都能踩出響動,太不專業。」

  那人爬起來,深深看了徐福和琅玡一眼,轉身翻牆而去。

  院牆外傳來野狗吠叫,漸漸遠去。

  阿卯這才從藏身的柴堆後鑽出來,臉都嚇白了:「先、先生,琅玡姑娘,沒受傷吧?」

  「沒事。」琅玡收起銅匣,走回屋裡。油燈重新點亮,她檢查了青銅匣和海圖,確認完好無損,這才鬆口氣。

  徐福站在門邊,望著外面漸亮的天色——四更了,東方海平線泛起魚肚白。

  「嚇到了?」琅玡走到他身邊。

  「有點。」徐福實話實說,「但更多的是確認——我們走的路是對的。如果無人阻撓,反倒奇怪了。」

  琅玡笑起來。晨光初現,照在她臉上,那些疲憊、戒備都淡了,剩下的是年輕人特有的、躍躍欲試的光彩。

  「徐先生,」她伸出手,「海圖我獻了,本事我也露了。現在正式答覆你——東渡之事,算我一個。造船、航海、訓練水手……這些交給我。」

  徐福握住她的手。那手不似閨閣女子柔軟,有繭,有力,穩穩的。

  「合作愉快,琅玡姑娘。」

  「叫琅玡就行。」她抽回手,轉身開始收拾散落的圖紙,「接下來怎麼做?郡守那邊肯定還會找麻煩。」

  「兵來將擋。」徐福幫她整理竹簡,「而且我們有了籌碼——你的海圖,我的玉珏,再加上墨家機關術。琅玡,這三樣東西結合起來,或許真能開創一條前所未有的航路。」

  琅玡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信?」

  「我信。」徐福說,「因為除了信,我們別無選擇。」

  晨光徹底漫過海平線,將海水染成金紅。港口傳來早班船工的號子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琅玡將最後一張圖紙卷好,塞進特製的防水筒,遞給徐福:「這個你收著。青銅匣太顯眼,分開保管更安全。」

  徐福接過竹筒,入手沉甸甸的——不止是圖紙的重量,更是承諾的重量。

  「三日後,船塢見。」琅玡送他到院門口,「我先把帆索改良方案做出來,讓那些老匠人瞧瞧。要想讓他們服氣,得拿出真本事。」

  「需要幫手嗎?」

  「不用。」琅玡倚著門框,晨風吹起她鬢邊碎發,「墨家弟子,習慣一個人幹活了。不過……」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以後或許會習慣有同伴。」

  徐福鄭重抱拳,轉身離開。阿卯小跑著跟上,嘴裡念叨:「先生,琅玡姑娘真厲害啊,那機關,那身手……哎先生您說,她以後會不會教我這……」

  聲音漸遠。

  琅玡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會兒。屋內還殘留著炭筆和桐油的氣味,案上攤開的空白羊皮等著新的線條。她走到窗邊,望向徐福離去的方向,許久,輕輕吐出一口氣。


  然後她轉身,從暗格里又取出一卷皮圖——比先前那幅更大,標記更密。展開來看,上面不僅有東海,還有向南、向北的延伸航線,最遠處標註著模糊的陸地圖樣,旁邊小字寫著:「扶桑?疑為新土。」

  這是她祖父未完成的圖,也是她偷偷補繪多年的心血。

  「爺爺,」她對著空氣輕聲說,「您說墨家學問不該絕。現在……好像找到讓它活下去的路了。」

  晨光透過窗紙,灑在海圖上,那些螢光標記在光線里反而更清晰了,像一條條通往未知的星路。

  院牆外,巷子拐角陰影里,第三個黑衣人——那個一直沒露面的——緩緩收起手中的銅管窺鏡。他在手札上記下幾行字:「徐琅密談至四更,疑達成同盟。琅獻圖,徐示玉。機關術現,墨家傳人確認。」

  寫罷,他身影一晃,消失在漸亮的晨色中。

  遠處海港,第一艘出早海的漁船正揚起風帆。風從東方來,鼓滿了帆,推著船向深海駛去。

  而更大的風,正在醞釀。

  ——本章終——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