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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延津設餌

2026-09-16 12:21:13 作者: 佚名

  建安三年,正月十八。

  八千人。

  曹昂站在許都南郊的校場上,看著眼前黑壓壓的軍陣。八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這些人中,有三千是白馬之戰的老兵,兩千是宛城帶回來的精銳,還有三千是曹操從許都守軍中撥出來的生力軍。

  八千人,是他全部的本錢。

  對面,是文丑的三萬人。

  「少主,糧草準備好了。「典韋催馬過來,用戟指了指校場後方。幾十輛糧車排成一列,車上蓋著麻布,堆得像小山一樣。麻布下面,是白馬大捷後繳獲的顏良軍的糧草——夠三萬人吃一個月。

  「夠不夠?「曹昂問。

  「夠。「典韋點頭,「但這是咱們最後的存糧了。如果文丑不來搶,這八千人就得餓肚子。「

  曹昂笑了。

  「文丑會來的。「

  

  他轉過身,看著校場上的八千人。

  「張遼。「

  「在。「張遼催馬上前。

  「你帶兩千人,押送糧車,走官道,向延津方向前進。走慢些,讓袁軍的探子看清楚——你在運糧。「

  張遼挑眉:「運糧?「

  「嗯。運糧。「曹昂說,「但糧車裡,不全是糧。「

  張遼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子脩,你的意思是——「

  「糧車下面,埋伏兩百弓弩手。每輛糧車下面,藏十個人。文丑如果來搶糧,這些人就鑽出來,給他一個驚喜。「

  張遼笑了。

  「好計。「

  「樂進。「

  「在!「樂進催馬上前。這個矮個子青年,在宛城一戰後,整個人更沉穩了。他的眼睛裡,不再有稚氣,只有一種老兵的冷硬。

  「你帶一千人,埋伏在官道南面的樹林裡。張遼的糧車經過時,你跟在後面。如果文丑的騎兵追上來,你從側面包抄。「

  「諾!「

  「典韋。「

  「少主。「

  「你帶三千人,走官道北面。糧車被搶時,你從正面壓上去。記住——不要急著沖。等文丑的軍隊亂了,你再沖。「

  「諾!「

  曹昂分配完任務,深吸了一口氣。

  八千人,分成了四部分。張遼的糧車是餌,樂進是側翼,典韋是正面,他自己帶兩千人,留在最後,作為預備隊。

  這是一場豪賭。

  餌下得好不好,決定了魚上不上鉤。

  ……

  正月二十,凌晨。

  張遼的糧車,出發了。

  兩百輛糧車,在官道上緩緩前行。每輛糧車由四匹馬拉著,上面蓋著麻布。麻布下面,是糧食,也是弓弩手。

  張遼騎在馬上,走在糧車的最前面。他穿著一身灰色的皮甲,沒有打旗號。他的并州軍,跟在糧車兩側,裝成普通的押運士兵。

  他們走了三十里,到了一個叫「白馬坡「的地方。

  白馬坡,不是白馬。它是延津以南的一處高地,地勢險要。官道從這裡穿過,兩側是樹林和丘陵。這裡是伏擊的絕佳地點。

  張遼勒住馬,看著兩側的地勢。

  「就是這裡。「他低聲道。

  他讓糧車停下來,休息。士兵們坐在地上,喝水,吃乾糧。看起來,像一支普通的運糧隊。

  但張遼知道,袁軍的探子,一定在看著他們。

  ……

  果然。

  正午時分,探子來了。

  一匹快馬,從北面飛馳而來。馬上的人穿著便服,但張遼一眼就看出來——那是袁軍的探子。

  探子繞著糧車轉了一圈,看到了糧車上的麻布,看到了士兵們的疲憊,看到了張遼的旗號。

  然後,他調轉馬頭,向北去了。

  「將軍,探子走了。「副將低聲道。

  「嗯。「張遼點了點頭,「他回去報信了。文丑,很快會來。「


  ……

  當夜,文丑動了。

  他帶著一萬騎兵,從延津出發,連夜南下。他的目標,是張遼的糧車。

  文丑是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面如鍋底,卷髯虬髯。他是袁紹帳下第二猛將,河北四庭柱之二。顏良死了,他現在是袁紹手下第一猛將。

  但他心裡,有一口氣。

  顏良死了,死在曹昂手裡。文丑不服氣。他認為自己比顏良強。如果讓他文丑去打白馬,曹昂未必能贏。

  現在,機會來了。

  曹昂的糧車,在白馬坡。只有兩千人押運。這是一塊肥肉。

  「將軍,曹軍有埋伏怎麼辦?「副將怯生生地問。

  「埋伏?「文丑冷笑,「曹昂才八千人。他分兵運糧,還能有多少?我一萬騎兵,踏平他!「

  他揮了揮手。

  「全軍加速!今夜,拿下糧車!「

  ……

  正月二十一,凌晨。

  文丑的騎兵,到了白馬坡。

  月黑風高。官道上,張遼的糧車停成一排,士兵們圍著火堆睡覺。看起來,毫無防備。

  文丑在樹林外,看著眼前的糧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曹昂……你也有今天。「他低聲道。

  他舉起長槍,猛地一揮。

  「殺!「



  張遼被「驚醒「了。他跳上馬,大喊:「敵襲!護糧!「

  士兵們慌忙起身,拿起兵器,但看起來亂作一團。

  文丑冷笑。

  「曹軍不過如此。「

  他催馬衝上前,一槍挑翻了一名曹軍士兵,衝到了糧車前。

  「搶糧!「

  文丑的士兵,跳下馬,去掀糧車上的麻布。

  但麻布掀開的瞬間,他們愣住了。

  糧車下面,沒有糧食。

  是弓弩手。

  「放箭!「

  一聲令下,糧車下的弓弩手,同時射出了箭矢。

  箭雨傾盆,文丑的騎兵,瞬間倒下一片。

  「有埋伏!「文丑大吼。

  但已經晚了。

  樂進的一千人,從南面的樹林中殺出。典韋的三千人,從北面壓了上來。兩面夾擊,文丑的騎兵,被包在了中間。

  「文丑!「曹昂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他帶著兩千預備隊,從後方殺了過來。

  文丑猛地轉頭,看到了曹昂。

  這個年輕人,騎著一匹白馬,手持長劍,在火光中像一尊戰神。

  「曹昂!「文丑咬牙切齒,「你又用計!「

  「兵不厭詐。「曹昂冷笑,「文將軍,你中計了。「

  他舉起劍,指向文丑。

  「全軍壓上!一個不留!「

  八千人,對一萬。

  但文丑的軍隊,亂了。他們以為自己在搶糧,結果糧車下面是弓弩手。他們以為自己在進攻,結果被三面包圍。

  而曹昂的軍隊,冷靜、有序、配合默契。

  這是一場屠殺。

  文丑在亂軍中,左衝右突,想殺出一條血路。但他的馬,被箭射中了腿,栽倒在地。文丑從馬上摔下來,滾了幾圈,爬起身,提著槍,怒吼著沖向曹昂。

  「曹昂!我來取你的命!「

  曹昂催馬上前,迎了上去。

  兩人在火光中交鋒。

  文丑的槍沉力猛,每一槍都帶著風聲。曹昂的劍輕靈快捷,像一條蛇,在槍光中穿梭。

  但曹昂不是一個人。

  典韋從側面衝過來,雙鐵戟如旋風般劈向文丑。

  文丑不得不回槍擋典韋。就在這瞬間,曹昂的劍,刺向了他的咽喉。


  文丑躲閃不及,劍鋒划過他的脖子。

  血,噴在火光中。

  文丑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他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他的身體,緩緩倒下。

  河北四庭柱,第二根,斷了。

  ……

  正月二十二,曹昂回到了許都。

  他帶著文丑的首級,和繳獲的一萬匹戰馬。

  曹操在府中等他。

  「子脩。「曹操看著木匣子裡的首級,沉默了片刻,「顏良、文丑,都死了。「

  「嗯。「曹昂點了點頭,「袁紹的兩員先鋒大將,都沒了。「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

  「袁紹還在陽武。他還有五萬人。但他——不敢動了。「

  曹昂知道曹操說得對。

  顏良、文丑,是袁紹的左膀右臂。現在,兩隻膀臂都斷了。袁紹就算有五萬人,他也不敢輕易南下。因為他怕——下一個死的,是他自己。

  「父親,袁紹不敢動了。但我們不能不動。「

  曹操轉過頭,看著他。

  「你想打?「

  「想。「曹昂說,「袁紹在陽武,離許都只有一百五十里。他不敢打我們,但我們敢打他。「

  曹操沉默了。

  他看著曹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子脩,你比我狠。「

  曹昂沒有否認。

  「因為我是你的兒子。「

  曹操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近乎瘋狂的驕傲。

  「好。這一仗,你接受打。「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袁紹在陽武。你帶八千人,去陽武。我要你——讓他滾回冀州。「

  曹昂低下頭。

  「諾。「

  他轉身走出書房。

  門外,陽光明媚。

  許都的街道上,百姓們提著燈籠,在歡聲笑語中走過。

  但曹昂知道,這燈火,終於不會熄滅了。

  因為他要帶著這八千人,去陽武。

  去把袁紹——趕回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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