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六月廿八。午時。
烏巢大營中軍帳。
史渙帶來的消息，像一記悶雷砸在每個人頭上。帳內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馬超……「曹昂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緊鎖。
郭嘉原本半靠在榻上閉目養神，聞言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轉為深思。
「子脩，馬超不是逃了嗎？「郭嘉的聲音有些沙啞，「宛城之戰後，他西涼軍大敗，馬超帶著殘部往西去了。怎麼會出現在樂進的援軍路線上？「
曹昂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樂進從陳留向許都進發的路線划過去。那條路線經過陳留以西的一片丘陵地帶——酸棗、雍丘之間，有一條官道穿行，兩側多山溝密林。
「他沒走遠。「曹昂沉聲道，「馬超在宛城受挫後，沒有回西涼。他帶著殘部，藏在了陳留以西的山地里。「
曹昂臉色凝重：「馬超有多少人？「
「斥候報——大約三千到五千人。「史渙說，「西涼鐵騎，騎兵為主。他們埋伏在雍丘與陳留之間的山谷中，樂進的兩萬人走到半路，被截了。「
曹昂握緊了拳頭。
樂進的兩萬援軍，是許都最後的指望。許都只有三千守軍加張遼一千騎兵，共四千人。審配有五萬人。若樂進的兩萬被馬超拖住——許都撐不過三天。
「許都空虛，樂進援軍被拖住。馬超要幫袁紹打下許都，以此功向袁紹邀功。「
馬超的目標是許都。
「傳令。「曹昂轉身，聲音像刀一樣冷，「徐晃，你的一萬精銳，不去了宛城了。「
徐晃愣了一下：「少主？「
「改道。從烏巢直插陳留。截住馬超。「
曹昂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了陳留的位置。
「馬超在雍丘與陳留之間的山谷。徐晃從烏巢出發，沿黃河南岸向東，兩天能到陳留。到了之後，不要正面攻。繞到馬超背後——斷他的退路。「
徐晃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少主是要——圍殲？「
「嗯。「曹昂點了點頭，「馬超只有三四千人。徐晃一萬精銳，加上樂進的兩萬——三萬對四千。馬超插翅難逃。「
他看著徐晃。
「但你要快。馬超知道樂進被拖住，定會的率兵遠遁——堵住他。「
徐晃抱拳：「諾！「
曹昂又看向張郃。
「張將軍，你帶兩萬人，守住烏巢。袁紹若來奪糧道——「
張郃抱拳：「張郃在此，烏巢不失。「
曹昂點了點頭，又看向史渙。
「子尼，繼續派人盯著馬超。「
「諾。「
……
同日，未時。
許都城外。
審配的五萬人，已經將許都圍了三天。但三天了，城牆紋絲不動。
張遼的一千騎兵，加上三千守軍，像釘子一樣，釘在許都城裡。審配攻了幾次，都被滾木礌石和箭雨擋了回來。
「將軍。「副將走到審配身邊，「曹軍援軍——樂進的兩萬，應該快到了。「
審配看著遠處的許都城。城頭上，曹軍的旗幟還在。但旗杆有些歪了——箭射的。
「樂進……「審配咬牙，「郭圖那邊，渡河了嗎？「
「還沒。郭圖五萬人，渡至了黃河半程便被打了回去。曹操三萬大軍在官渡，和夏侯惇兩萬人死守。郭圖正面根本壓不上去。「
審配點了點頭。
「傳令。「審配說，「今晚——夜襲。「
……
同日，陳留以西山谷。
馬超坐在一塊石頭上，面前擺著一張羊皮地圖。他穿著西涼鐵騎的皮甲，面如冠玉，但眉宇間有一股殺氣。他今年不到三十歲，但已經打了十年仗。西涼鐵騎，在他手裡，像一把鋒利的彎刀。
「將軍。「龐德走過來，滿身是血，「樂進的兩萬人，被我們拖住了。他們不敢丟下輜重，行軍速度慢了一半。「
馬超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樂進——曹營新將。他太穩了。穩，就會慢。「
他站起身。
「龐德，派人告知審配，樂進的大軍被我牽制，讓他們儘快攻下許都。「
馬超看著遠方。
「曹操在官渡。曹昂在烏巢。宛城在打。只要我們能拖住樂進，許都——僅憑張遼是守不住的。「
龐德低下頭：「諾。「
馬超又看向另一個方向。
「馬岱。「
「在。「一個年輕的西涼將領站出來。
「你帶兩千人，守住這個山谷。樂進若來——拖住他。「
「諾。「
……
同日，夜。
徐晃的一萬精銳，連夜從烏巢出發了。
牛車拉著投石機，步兵跟在後面，騎兵兩翼掩護。徐晃騎在馬上，提著大斧，看著前方的路。
「將軍。「親兵催馬過來，「前面就是陳留。再走五十里，就是雍丘山谷。「
徐晃點了點頭。
「傳令——全軍銜枚疾走。馬蹄裹布。不許點火。不許出聲。「
「諾。「
一萬大軍，像一條黑色的長蛇，在夜色中穿行。
徐晃看著前方的黑暗。他的心裡，有一種預感——馬超在前面。那個西涼的猛將，像一頭狼，藏在黑暗裡，等著咬曹軍的喉嚨。
「馬孟起——「徐晃低聲道，「某倒要看看，你這頭狼，有多凶。「
……
同日，官渡。
曹操收到了宛城和許都的消息。
他坐在帳中，面前攤著地圖。荀彧站在他旁邊，臉色凝重。
曹操的手指，敲著案幾。
「子脩分兵了。烏巢留一萬，宛城去一萬，許都去兩萬。他手裡——加上勸降的張郃還有四萬。「
「四萬。「荀彧搖頭，「袁紹十萬主力在後方。郭圖五萬渡河。審配五萬攻許都。劉備八千打宛城。馬超四千截樂進。袁紹總兵力——二十二萬。分散了，但每一路，都壓著曹軍打。「
曹操沉默了。
他看著地圖上的四座城池。許都、宛城、官渡、烏巢。四座城，像四顆釘子。但釘子之間的連線，被袁紹切斷了。
「文若，你說——子脩現在在想什麼？「
荀彧想了想。
「子脩在想——如何把袁紹的兵力，再分散。「
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縮。
「再分散？「
「嗯。「荀彧說，「袁紹已經分兵了。但分得還不夠散。郭圖五萬渡河，審配五萬攻許都，袁紹自己十萬在後方。這三路，互相之間有距離。如果——曹昂能再切斷一路——「
他指著地圖。
「切斷袁紹和郭圖之間的聯繫。郭圖渡河攻官渡，袁紹在後方。如果曹昂從烏巢出擊，打袁紹的後方——「
曹操站起身。
「好計。「
他走到帳外，看著夜空。
夜空中，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子。
「傳令夏侯惇。「曹操說，「郭圖若渡河，定要守住。「
「諾。「
他又看向荀彧。
「文若，給子脩寫信。「
……
六月廿九。寅時。
許都城外。
龐德帶著密信到了許都城下。
夜色中，許都城門緊閉。城頭上，火把稀疏。張遼的一千騎兵，大部分在城裡休息。只有幾百人，在城頭上巡邏。
龐德看著這座城池。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許都。曹操的老巢。拿下許都，就能助袁紹滅曹操，但曹操滅了袁紹真的是西涼軍一個好的歸宿嗎？
「將軍。「一個西涼騎兵低聲道，「審配的軍營在前方不遠處。「
……
同日，雍丘山谷後方。
徐晃的一萬精銳，到了。
馬岱的兩千人，守在山谷口。他看到後方曹軍的旌旗，臉色變了。
他只有兩千人。兩千對一萬。兵力懸殊。
「傳令！「馬岱拔出劍，「全軍列陣！弓弩手在前！長矛手在後！「
但徐晃沒有給他列陣的時間。
「放！「
五十架投石機——不，這次不是投石機。是連弩。
一千架連弩，同時發射。箭雨覆蓋了馬岱的陣型。
馬岱的前排，倒了。
「衝鋒！「徐晃提著大斧，親自衝上去。
一萬精銳，像潮水一樣，湧進山谷。
馬岱的兩千人，擋不住。
……
同日，烏巢。
曹昂收到了徐晃的消息。
「徐晃到了雍丘山谷後方。馬岱兩千人，被擊潰。馬岱逃了，馬超被徐晃與樂進包圍。「
曹昂點了點頭。
「派人告訴樂進他們，儘快擊散馬超的西涼騎兵，馳援宛城與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