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維歸降馬超的消息，不出數日，便送到曹真的中軍大帳之內。
那天，曹真正在與麾下將領商議攻取郿縣計策。一名親衛快步入帥帳，遞上竹簡。曹真展開竹簡，下頜越繃越緊。看到最後一行時，他猛地將竹簡狠狠摔在地上。
「好一個姜維！」曹真呼吸急促，他重重一掌拍在案面，「當初就該直接將他下獄治罪，不該心存婦人之仁，將他放回隴右！如今倒好，直接投奔馬超，為寇效力！」
左右將領噤若寒蟬。軍師杜襲低聲道：「大將軍，姜維不過一郡吏，去了本不足惜。但此事若傳遍涼州，只怕那些羌胡豪帥更要倒向馬超了。」
曹真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西北方向，沉聲道：「渭北不能再留著馬超了。傳令張郃，率精騎六千、步卒四千，即刻入渭北。告訴他，儘快擊潰馬超，最好抓住姜維。」
「得令！」旁邊的校尉抱拳。
曹真手指點向郿縣東南方向的武功：「我親率中軍，向武功穩步推進。待張郃占領渭北後，我大軍自武功壓向郿縣。兩軍互為呼應，兩面夾擊，一舉拿下郿縣，拔掉蜀軍嵌在關中的這顆釘子。」
府掾魯芝目光落在輿圖蜿蜒的渭水河道上，思慮片刻，沉聲說道：「馬超麾下多是羌、氐騎兵，來去如風，擅長曠野奔襲。渭北河谷溝壑縱橫，不利於大軍結陣推進。一萬之眾，想要速勝，絕非易事。」
「縱然代價慘重，渭北也不能再留給他。若任由馬超在此紮根，隴右羌胡定會蜂起響應，關中永無寧日。」曹真面色冷峻，「讓張郃不惜代價。」
兩日後，張郃領一萬大軍，聲勢浩大進入渭北地界。大軍每行進一段距離，便就地修築簡易營壘，深挖壕溝，布設鹿角，壓縮馬超的活動空間。
同日，曹真中軍兩萬，自長安向武功開拔。槍戟如林，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雪後的關中平原上，綿延不絕的甲士踩出一條深褐色的長路。
渭北的雪還沒有化盡。
馬超的營寨扎在渭水北岸的一處高地上，周圍散布著十幾個羌氐小營。姜維初入軍中，便被馬超撥到王平帳下，先熟悉軍制。他每日隨王平巡營，見羌兵與漢卒同灶而食，雖語言不通，卻極少私鬥，心中暗暗稱奇。
一日黃昏，斥候來報：魏軍騎兵已入渭北，營地距此不過三十里。
馬超召眾將入帳，指著案上地圖，神色肅然：「張郃領萬餘魏軍來攻渭北。此人久經戰陣，深諳地形、用兵巧變，不可小覷。我麾下羌氐騎兵，共計五千，難以長久固守硬拼。諸位有何計策？」
王平上前一步：「將軍，我軍擅長野戰奔襲，輪番襲擾，讓他疲於防守。張郃生性謹慎，必不敢貿然全軍出擊。」
馬超看了他一眼：「疲兵之計？」
姜維站在王平身後，聽著兩人對話，忍不住插了一句：「將軍，張郃兵馬多，糧草消耗也大。他的輜重必然屯於後方，渭北河谷岔道繁多，我軍可以利用山谷地勢，輪番襲擾，避其主力，專擊糧倉。」
馬超聞言，手微微一頓，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斷其糧。兩位計謀都不錯。明日，我與王平將軍各帶領一千騎兵四處襲擾張郃主力，伯約帶領兩千去襲擊糧倉。」
翌日辰時，馬超率一千騎兵從張郃營地東面奔襲，張郃騎兵迅速迎擊。但馬超襲擾一番，就撤退，並不硬拼。然後王平率一千騎兵從另一方向襲擾，如此往復。張郃一時無法確認敵方主力。
申時，姜維找到了張郃綿延數里的糧隊。他登高觀察四周，確定沒有埋伏點，下令襲擊糧草。
前方的糧草被燒後，魏軍的步兵拿起盾牌，架起長槍，弓弩兵迅速給予還擊。
姜維看著不斷有騎兵倒下，目光如電，沉聲下令：「撤退。」回到營寨，姜維將襲糧情況向馬超匯報。
馬超感慨道：「張郃不愧是宿將，謹慎老辣，提前就做好了被截糧的準備。看來只能正面對抗了。」
入夜，魏軍中軍大帳。張郃端坐於主位，面前擺著一張巨大的渭北地形圖。帳外，魏軍正有條不紊地加固營寨，深溝高壘。
副將入帳稟報：「將軍！白天蜀軍輪番襲擾，我軍死傷寥寥，但士卒被來回調動，疲憊不堪。」
張郃看著案上地形圖，眼皮都沒抬，淡淡道：「傳令下去，各營加固拒馬防守，敢有擅自出戰者，斬。此乃疲兵之計，我軍以靜制動。讓後方糧草加速前進。」
第三天辰時，馬超再次率領騎兵對張郃中軍進行奔襲，但張郃軍隊並不出營追擊，且營帳前多拒馬，襲擾效果甚微。回到營帳，馬超命人修築營壘工事。
第四天，雙方在渭北曠野之上展開對陣。馬超策馬上前，對著張郃喊道：「張郃小賊，昔日讓你從我槍下跑掉，可敢再戰？」
張郃冷笑：「馬孟起，你背父叛族，天理難容，還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馬超暴怒，一馬當先沖向敵陣。虎頭湛金槍左衝右突，魏兵莫敢當其鋒銳。羌氐騎兵借著騎兵機動優勢，反覆衝殺魏軍陣列。魏軍騎兵幾番接戰，死傷不斷。
可張郃畢竟是沙場宿將，臨危不亂。他立刻下令騎兵撤至兩側，步卒結成厚重的方陣，盾牌向外，長槍向前，緩緩壓來。弓弩手排布在方陣縫隙之間，箭如雨下。
羌氐騎兵雖勇，卻缺少厚重甲冑，衝鋒數次，大都被魏軍步卒方陣的箭雨、長矛死死擋住。幾次衝殺無果，羌胡部族的士卒傷亡開始急劇增加。
馬超麾下的羌氐騎兵本就只有五千人，幾番惡戰下來，折損已有兩千。將士的銳氣，在魏軍嚴密的步騎協同之下，一點點被消磨殆盡。
王平策馬奔至馬超身旁，急聲勸道：「將軍！魏軍人多勢大，再糾纏下去，我們就要全軍覆沒，不如暫且撤過渭水，退守南岸！」
馬超望著戰場上不斷倒下的羌胡騎士，又看向遠處源源不斷壓上來的魏軍步卒方陣，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環顧四周，己方將士死傷遍地，原野之上處處是戰馬的屍體與負傷的士卒。
「撤！」
馬超揚起手中長槍，高喊：「騎兵隨我追擊，步兵清剿渭北各渡口的蜀軍。」
馬超率領殘存的三千騎兵，邊打邊退，衝破魏軍的攔截，渡河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