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突圍
2026-09-16 13:09:47
作者: 陌上農
建興八年五月四日卯時,天色微明,薄霧籠罩著殘破的郿縣城池。
西城門下的校場上,聚滿了人。
劉封站在台上,一身輕便鱗甲,腰懸佩劍,右手握刀,刀鋒下傾。法正一襲青衫儒袍,臉上帶些倦容,靜立身側。李平位於士卒前面。
劉封抬手,校場瞬間安靜。
「今日我軍突圍西撤,退守陳倉!諸將當奮力衝鋒,死戰破圍,求生歸漢!」聲音不高,但校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將親率一千精銳,為開路前鋒,鑿穿魏軍西門防線;孝直先生統領兩千中軍,居中行進,護住隨軍文冊、傷卒與主力;李平領一千士卒,為全軍殿後,阻斷追兵,掩護大軍後撤!」
「前鋒、後軍家中只有一子,有父母、子女要撫養的,什長安排與中軍將士換。」
軍令落地,隊列微動。
士卒調整完畢,一身盔甲的李平跨步出列,單膝跪地。他抬頭望向將台上的劉封,拱手沉聲勸諫:「將軍!末將有一事懇請!」
劉封垂眸俯視:「你且直言。」
「三軍突圍,主帥當壓陣、穩控全局,萬萬不可置身最險前鋒!」李平雙手抱拳於胸前,久久不放下,仰頭道,「費曜防線壁壘森嚴、弓弩密布,理應由末將拼死衝鋒,將軍坐鎮後陣。」
他話音落下,校場上不少士卒看向他。身後幾名將領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劉封喉結滾動,握著長刀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盯著李平,下頜繃緊,片刻後重重一點頭。
這些年並肩作戰,李平每次沖在最前頭,刀口舔血不知多少回,從未讓他失望。自己是全軍主帥,確實應該居中調度。
李平叩首謝令,起身歸隊,目光決絕。
為了不讓魏軍發現端倪,劉封昨晚已下嚴令。
所有人僅攜帶三日乾糧,輕裝簡行,只攜帶必要武器。
城中剩餘糧草盡數封存,任何人不得提前焚燒。
所有可用弓弩、滿配箭矢盡數隨軍攜帶。
器械全數集中堆放,待大軍突圍出城之後,即刻縱火焚毀,絕不留一寸軍械資敵。
統一穿戴輕便鱗甲,減負提速。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軍中機要文書、將士名冊、軍情密報盡數妥善收納、隨軍帶走。
其餘無用文書、器械、廢棄物資,殿後部隊出發前盡數焚毀。
李平帶領一千前鋒在城西門集合,等待命令。法正與兩千人跟在前鋒兵馬後。劉封帶領殿後的士卒,在各處城防值守。
辰時三刻,天際已大亮,籠罩四野的薄霧緩緩散去。郿縣西城頭,三名士卒站在城牆垛口,瞭望著費曜營帳方向。
「一、二、三!將軍,三舉烽火點燃了。」一聲大喊,打破了西城牆下的安靜。
西門城門「嘎吱」大開,吊橋轟然落下!李平手持長刀,身先士卒,後面跟著一千精銳,法正率兩千中軍緊隨其後。
「沖啊!」嘶吼聲交雜著馬蹄踏在大地的嗒嗒聲。
三十里外的魏軍正在與魏延的一萬精銳部隊廝殺,費曜在前線指揮。
一名士卒狂奔到費曜身前,雙手撐著膝蓋,喘著粗重的氣息:「將軍,後方有支兵馬衝過來了。」
「看清楚是誰的部隊了嗎?有多少人馬?」
「應該是郿縣劉封的兵馬,約莫三千。」
「這是要突圍啊!你在這給我頂著魏延的攻擊。」費曜對旁邊的副將道。
費曜翻身上馬,往後方中軍大營奔去,報信的士卒在後面跑著。
魏軍中軍大營有六千士卒,一片混亂,弓箭亂射,士卒四處奔跑,甚至有士卒丟盔棄甲往旁邊樹林跑。
費曜來到營地,抬刀砍向一個慌亂逃跑的士卒。指著倒在自己面前的士卒,厲聲大喝:「全軍列陣,再有逃跑者,與此人同下場。」
費曜坐在馬上,環顧四周,嘶聲吼道:「弓弩手上前,拒馬列陣!」
中軍大旗被親兵重新豎起。魏軍士卒歸隊,擺出的陣型七扭八歪。
前方煙塵滾滾,蜀軍前軍像猛虎一般直撲魏營。
長刀橫掃,當先一名魏軍士卒連盾帶人被劈飛出去,砸倒身後兩人。李平身後騎兵趁勢切入,刀光所到處,只聽見金屬撞擊聲和慘叫聲。
費曜雙目赤紅,提刀上前,厲聲喝道:「穩住!盾兵和長槍手頂上去,弓弩手射他後隊!」
百餘名弓弩手倉促搭箭,蜀軍前鋒不斷有人中箭栽落馬下,馬匹繼續向前奔跑。中軍士卒舉著盾牌繼續前行。
費曜親率親衛迎上李平。兩軍前鋒相遇,刀槍的碰撞聲、慘叫聲此起彼伏。費曜一刀砍翻一名蜀軍騎兵,尚未回刀,李平的長刀已挾風而至。
費曜橫刀硬接,虎口劇震,雙腿夾住馬肚,身體向後傾斜。他咬緊牙關穩住身形,嘶吼道:「圍上去!死活不論,給我把他留下!「
十餘名魏軍精銳從三面合圍,舉起長槍將李平困在中心。李平長刀舞得虎虎生風,刀尖過處,鮮血飛濺,但自己無法再向前突進一步。
前鋒被圍、喊殺震天之際,法正喝止中軍將佐:「列陣緩進,護住文冊傷卒!莫因前鋒一時受挫,便自亂陣腳。「
劉封見前鋒和中軍已沖入費曜營地,命人點燃堆積的物資,並留百名老卒登城,在城牆上巡守、搖旗佯守,直待先鋒破圍,棄城而走。
劉封翻身上馬,出西門,往費曜營地衝去。
「費曜!休要張狂!」一聲暴喝傳來。
遠處驟然殺出一道身影。劉封勒馬執刀,刀身斜指地面,沖向費曜。
費曜見狀,不敢怠慢,提刀急迎,雙刀相撞,金鐵轟鳴,火星炸起。
兩股巨力對沖,震得費曜虎口迸開,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他連人帶馬被震退數步,身形搖晃。
劉封不給他喘息的空隙,一刀接一刀,全往同一個位置劈。費曜咬牙硬接,第三刀落下時,他只能側身閃避,刀鋒擦著鎧甲划過,削掉一片甲葉。
數刀下來,費曜雙臂發麻、虎口崩裂,長刀險些脫手,戰馬連連後退數步,身形踉蹌,胸口氣血翻湧,險些墜馬。
他心知不敵,驚駭之餘急忙勒馬後撤,避其鋒芒。
主帥一退,魏軍士卒本能地往後退。
劉封雙腿猛夾馬腹,勒馬來到李平被圍處。李平趴在馬背上,血往下滴。他一把把李平拉入自己馬背上,繼續往西沖。
費曜收攏士卒,命令弓箭手射擊。利箭破空飛來,一支流矢射入劉封后背肩胛。
「噗——」
利箭穿甲入肉,劉封身形猛地一僵,一口血氣噴出。他咬牙強忍劇痛,不吭一聲,依舊持刀斷後。
費曜前軍與魏延兵馬廝殺愈發慘烈。為儘快鑿開魏軍圍堵,魏延率領親衛隊勒馬殺向敵軍指揮高地,一名士卒被砍斷一隻腿,卻還坐在地上,揮舞著手中長槍。
魏軍前軍被魏延及親兵悍不畏死的氣勢壓住,棄了壁壘往北退去。
魏延從東面殺到,與劉封在魏軍丟棄的營壘前會合,護送其返回陳倉。
進入陳倉營帳,士卒慢慢將劉封扶下馬,此時劉封后背的箭矢還在。
「快來給劉將軍處理傷口。」魏延朝著營帳內給士卒處理傷口的軍醫喊道。
李平被士卒抬下馬背,他身中數槍,渾身浴血,已無半點氣息。
午後,張郃見城牆上只有漢軍旗幟,不見士卒,便命人推衝車撞城門。
城門撞開後,他統領前軍入城,城內已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