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詩曰:
韓陵烽火散煙塵,百戰山河換主人。
洛闕衣冠皆墮淚,秦關豪傑又圖新。
權臣握鼎窺神器,壯士橫戈守舊民。
莫道中原定大局,兩方虎視待龍鱗。
韓陵一戰塵埃落定。上一回里,高歡以不足三萬的烏合之眾,大破爾朱氏二十餘萬聯軍。爾朱兆倉皇向北逃回晉陽,爾朱仲遠奔往江南,爾朱天光、爾朱世隆還盤踞洛陽,爾朱家族看似勢力龐大,實則精銳盡喪,已經是風中殘燭。整個北魏天下,局勢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鄴城城外,戰場之上屍橫遍野,血水順著溝壑流淌,深秋的北風卷著塵土,吹得殘破的軍旗獵獵作響。無數戰死士兵的屍體堆積如山,受傷的兵士哀嚎遍野,原野之上一片悽慘景象。
高歡騎著戰馬,一身征袍沾滿塵土與血污,緩緩巡視韓陵古戰場。他身後,高敖曹、竇泰、斛律金、段韶一眾文武將領緊隨左右。數萬將士分列兩旁,盔甲刀劍在殘陽之下泛出冷光。
高歡本是懷朔鎮出身的鮮卑化漢人,半生漂泊,先後投奔杜洛周、葛榮,後來歸降爾朱榮。爾朱榮生前便看出此人雄才大略,曾經對身邊人說過,我死之後,無人可以駕馭高歡。如今一語成讖,爾朱榮身死,爾朱氏子弟庸碌無能,天下兵權大半已經落入高歡手中。
高歡勒住馬韁,望著滿目瘡痍的戰場,久久不語。
旁邊的高敖曹策馬上前。此人本是河北漢人豪強,驍勇蓋世,麾下漢人部曲戰鬥力極強,韓陵之戰正是靠著他一路死戰,才頂住敵軍猛攻。高敖曹聲音洪亮:「明公,爾朱氏大軍已經潰敗,如今正是乘勝西進,直取洛陽的大好時機!爾朱世隆、爾朱天光困守京師,軍心大亂,我軍一鼓作氣,便可肅清奸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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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泰也上前獻策:「將軍,爾朱兆退守晉陽,根基尚在。若是我們直接南下洛陽,爾朱兆必定會從後方襲擾。不如先穩固鄴城,休整兵馬,再分路進兵。」
斛律金,這位久經邊鎮的鮮卑老將,緩緩開口:「打仗,不光要打贏敵人,更要收攏人心。爾朱氏執掌朝政多年,洛陽城中百官,不少人受過爾朱家恩惠。若是大兵驟然殺入京城,大肆株連,只會逼得朝臣拼死反抗。」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抒己見。
高歡沉默許久,緩緩開口:「諸位說得都有道理。爾朱氏根基盤根錯節,不可急於一時。韓陵大勝,我們消滅的是爾朱氏野戰主力,可晉陽、洛陽、關中,依舊還有爾朱氏重兵。不可驕兵。」
他調轉馬頭,面向身後全軍。數十萬將士目光全部匯聚到他身上。
「爾朱氏執掌朝綱,河陰屠戮百官,殘害百姓,天下早已怨聲載道。今日韓陵一戰,破其大軍,並非我高歡一人之功,是諸位將士捨生忘死,是天下百姓苦於暴政。」高歡聲音傳遍陣列,「但是戰亂未平,生民仍在水火。我們不可肆意劫掠,不可濫殺無辜。凡歸降的士兵,一律不追究罪責,願意從軍者編入隊伍,想要回鄉務農,盡數放歸。」
號令傳下,軍中歡聲雷動。
戰場上,大量爾朱氏的降兵被集中看管。不少鮮卑士兵惶恐不安,生怕高歡會效仿河陰舊事,大肆屠殺俘虜。可高歡說到做到,除去少數幾員死硬的爾朱氏親信將領關押起來,普通士卒大多被赦免。一部分強壯男子補充進高歡的軍隊,其餘人發放糧食,遣返回鄉。
但是繁華的鄴城,也迎來新的難題。連年征戰,河北大地饑荒四起。大量流民從四面八方湧進鄴城,城中糧食儲備壓力陡增。城外到處都是流離失所的百姓,老弱婦孺蜷縮在斷牆之下,啼飢號寒。
高歡進入鄴城城主府,召集麾下文武議事。廳堂之內燈火通明,案幾之上堆滿各地送來的文書。
謀士孫騰上前說道:「明公,如今河北雖定,可倉廩空虛。連年戰亂,田地荒蕪。大量六鎮鮮卑流民,需要安置。這些人,是我們軍隊的根基,若是安置不好,極易釀成新的叛亂。」
高歡眉頭緊鎖。六鎮之亂以來,北方邊鎮的鮮卑軍民流離遷徙,輾轉河北。這些人能征善戰,可也桀驁難馴。過去葛榮就是靠著六鎮流民起事,聲勢浩大,最後敗亡。如今自己手中,收攏了大批六鎮部眾,安置問題,是頭等大事。
「六鎮之人,世代戍守邊塞,顛沛多年。不可把他們全部擠壓在鄴城一地。」高歡思索著,「挑選合適的土地,讓一部分人定居耕種。願意從軍的,編入軍中。但是要立下法度,嚴禁軍士劫掠漢地百姓。胡漢之間,不得隨意欺凌。」
這是一個宏大又艱難的目標。胡漢矛盾,自北魏末年就愈演愈烈。六鎮鮮卑仇視洛陽漢化朝堂,河北漢人豪強又畏懼鮮卑兵士搶掠。想要做到彼此相安,談何容易。
高敖曹聽聞此言,頗為感慨。他出身河北漢族大族,親眼見過鮮卑兵士肆意劫掠鄉里。「明公若能約束軍士,安撫漢家百姓,則河北民心可定。只怕軍中鮮卑舊部,積習難改。」
「法度立在前面,有犯軍令者,無論胡人漢人,一律按軍法處置。」高歡神色嚴肅。
可道理雖好,現實阻礙重重。很多六鎮將士,常年習慣劫掠為生,驟然要他們遵守規矩,心中多有不滿。高歡只能一邊嚴明軍紀,一邊又對鮮卑部眾多有安撫,權衡兩方勢力。
就在高歡在鄴城整頓軍政、安撫河北的時候,洛陽城內已經亂作一團。
爾朱世隆留守洛陽,接連收到韓陵戰敗的急報。一份又一份敗訊傳入皇宮,爾朱世隆坐在府中,面色慘白。
爾朱世隆是爾朱榮的堂弟,擅長朝堂權謀,但是並不擅長領兵打仗。原本以為爾朱氏大軍碾壓高歡,彈指之間便可平定叛亂,萬萬沒想到二十多萬大軍,竟然在韓陵遭遇慘敗。
廳堂之內,爾朱世隆來回踱步。「天光還在關中,仲遠已經南逃,兆逃回晉陽。精銳盡喪,如今該如何是好!」
手下僚屬紛紛議論。有人建議固守洛陽,徵召關中爾朱天光率兵東來勤王;也有人勸說不如放棄洛陽,退往晉陽,依靠晉陽老巢再做圖謀。
爾朱世隆猶豫不決。洛陽乃是京師,放棄都城,人心徹底潰散。可僅憑洛陽城內這點兵力,根本抵擋不住高歡得勝之師。他接連派出信使,快馬奔赴關中,催促爾朱天光立刻帶領關西大軍東進,回援洛陽。
此時的關中,局勢同樣暗流涌動。
關中主將爾朱天光,麾下有兩員極為出眾的大將,賀拔岳與侯莫陳悅。
賀拔岳,武川鎮人,勇武有謀略,見識深遠。當年六鎮大亂,輾轉多次,歸於爾朱天光麾下,跟隨爾朱天光平定關隴起義。關中之地,經過万俟丑奴之亂之後,百廢待興。賀拔岳心裡十分清楚,爾朱氏大勢已去。
這一日,平涼城外軍營大帳。賀拔岳獨坐帳中,手裡拿著從關東傳來的密報,韓陵之戰的消息一字一句映入眼帘。帳外風聲呼嘯。
有詩嘆曰:
關隴風雲起戰塵,英雄帳下暗觀因。
已知爾朱基業盡,靜候中原換主人。
賀拔岳的親信宇文泰,此時就在身側。宇文泰同樣出身武川,年紀輕輕,見識過人,是賀拔岳最為倚重的心腹。
「將軍,關東傳來消息,高歡韓陵大捷,爾朱氏聯軍大敗。爾朱世隆遣使前來,催促爾朱天光領大軍東出潼關,去抵擋高歡。」宇文泰低聲說道。
賀拔岳把密報放在案上,緩緩說道:「爾朱氏暴虐天下,河陰之變,屠戮朝臣,早已失去天下人心。韓陵一敗,根基已經動搖。爾朱天光若是率領關中全部兵馬東去,關中就會空虛。若是天光戰敗,我們跟著身死名裂;若是天光得勝,回到洛陽,依舊是爾朱氏把持朝政,我們這些武川將士,依舊得不到重用。」
宇文泰點頭:「將軍所言極是。爾朱天光心中猜忌我們武川舊部。若是跟著他東進,無論勝敗,我們都沒有好處。如今最好的辦法,勸說爾朱天光不要傾巢出動。我們藉機留在關中,積蓄力量。」
二人商議已定,便去面見爾朱天光。
爾朱天光此時接到洛陽的急詔,心中也是進退兩難。關中剛剛平定,各處叛亂殘餘還沒有徹底肅清。如果帶走全部主力,關隴很容易再度大亂。可洛陽危在旦夕,身為爾朱氏族人,又不能坐視不理。
賀拔岳進言:「明公,高歡乘勝之勢,兵鋒銳利,不可輕易與之決戰。不如分出一部分兵馬東進,虛張聲勢牽制高歡。大軍依舊留守關中,穩固後方。若是關東戰局有利,我們再全軍出動。若是戰事不利,關中尚可作為退路。若是傾盡關西兵馬東出,一旦戰敗,此地將不歸我們所有。」
這番話,說得十分懇切。爾朱天光心中有所動搖。但是爾朱世隆接二連三送來書信,言辭急迫,不斷催促。爾朱天光終究不敢完全背棄洛陽,最終決定,自己親率大部分兵馬東下,前往洛陽,只留下少量兵力留守關中。
賀拔岳心中暗嘆,知道爾朱天光已經下定決心。離開大帳之後,賀拔岳回來便和宇文泰密謀。
「爾朱天光一走,關中權力就會出現真空。」賀拔岳目光銳利,「我們武川將士,要抓住這個機會。」
宇文泰道:「爾朱天光東行,必定會帶上大批精銳。我們可以藉口鎮壓地方殘餘叛亂,爭取留在關西,不隨他東出。」
於是賀拔岳巧做安排,向爾朱天光請求,自己留下來鎮守平涼,清剿山中殘餘叛賊。爾朱天光沒有多想,准許了賀拔岳的請求。而侯莫陳悅,也同樣選擇留駐關中。
就這樣,爾朱天光帶領關中主力,浩浩蕩蕩向東進發,奔赴洛陽。關中大地,就此埋下分裂的種子。
視線再轉回河北鄴城。
高歡一邊休整軍隊,一邊處理朝堂關係。如今北魏朝廷還在爾朱氏掌控之下,洛陽的皇帝元恭,是爾朱世隆擁立上來。高歡手握重兵,名義上依舊還是北魏臣子。
高歡召集謀士商議。
孫騰說道:「如今爾朱氏還挾持天子居於洛陽。我們若是直接進兵,便是攻打朝廷。不如上表,陳述爾朱氏的罪狀,向天下昭告爾朱氏弒殺君主、屠戮朝臣的罪過,占據道義名分。」
高歡點頭,當即命人起草奏章,派遣使者送往洛陽。奏章之中,歷數爾朱榮河陰濫殺,爾朱兆殺害先帝元子攸,爾朱世隆把持朝政等一樁樁罪狀,要求朝廷懲處爾朱氏一干奸黨。
奏章送到洛陽,爾朱世隆看到內容,又驚又怒,直接扣下這份奏表,不予回復。同時加急傳信晉陽爾朱兆,催促他整頓兵馬,再度南下,和爾朱天光東西兩面夾擊,共同對付高歡。
可爾朱兆新遭大敗,士兵士氣低落,糧草損耗巨大,需要時間重整部隊,一時之間無法立刻出兵。
洛陽城內,人心惶惶。朝堂百官人人自危。很多官員親眼見過河陰之變的慘劇,生怕戰火再起,又一次發生大肆屠殺。不少人暗中偷偷派遣使者,越過爾朱氏,私下聯絡鄴城的高歡。
皇宮之中,元恭坐在御座之上,滿心愁苦。他是爾朱氏扶持登上皇位,手中沒有半分實權。看著朝堂之上爾朱世隆作威作福,關外戰火連天,他身為一國之君,卻什麼都做不了。
一日退朝之後,元恭獨處宮殿。窗外秋風蕭瑟,落葉飄零。他讀書作文,提筆寫下詩句,抒發亂世之中的無奈。
亂離逢百難,四海盡戈鋋。
廟堂多虎狼,原野少炊煙。
空居九重殿,無力靖烽煙。
何日干戈息,蒼生得晏然。
元恭有學識,有氣度,可惜生在亂世,大權旁落。他清楚地看見,爾朱氏快要覆滅,高歡勢力日益強大,不管哪一方取勝,自己這個皇帝,命運都難以自主。
鄴城這邊,高歡也明白,只靠一紙奏章,不可能讓爾朱氏束手就擒。休整完畢之後,高歡開始部署軍事行動。
他分派諸將:竇泰率領一支精銳,向北牽制晉陽的爾朱兆;高敖曹統領漢人部曲,作為先鋒,向著洛陽方向步步推進;自己親領主力大軍,隨後跟進。
就在大軍即將開拔之際,鄴城城中,卻出現一樁內部風波。
一部分六鎮鮮卑將士,仗著軍功,公然劫掠鄴城周邊百姓。一戶漢人家中,糧食財物被士兵搶奪,家中女子也受到驚擾。百姓哭哭啼啼,直接告到高歡的幕府。
高敖曹得知此事,勃然大怒,立刻捉拿肇事士兵。幾名鮮卑士兵被押到大堂。軍中不少鮮卑將領紛紛前來求情,說將士浴血拼殺,奪取大勝,些許財物,不足深究。
高歡坐在主位,臉色冰冷。
「當初韓陵戰前,我立下軍令,不許劫掠百姓。今日大戰剛結束,就有人違反法令。若是有功就可以肆意殘害百姓,那我們和爾朱氏亂兵,又有什麼區別?」
不顧諸多將領求情,高歡按軍法,將為首作惡士兵處斬。其餘參與劫掠之人,施以重罰。同時下令,歸還搶奪百姓的財物糧食。
這件事震動全軍。六鎮鮮卑將士心中多有不滿,卻也畏懼軍令,不敢再公然劫掠。河北地方的漢人百姓,聽聞此事,心中稍稍安定。
但是胡漢之間的隔閡,不是斬殺幾個人就可以徹底消除。私底下,鮮卑兵士依舊輕視漢人,漢人豪強忌憚鮮卑武力,矛盾暗流涌動。高歡周旋兩者之間,費盡心力。
夜深,高歡獨坐府中。妻子婁昭君前來。婁昭君聰慧有見識,在高歡崛起路上多次出力。
婁昭君說道:「如今明公威震河北,但是內有胡漢不和之隱患,外有爾朱氏殘餘勢力尚未剷除。關中賀拔岳等人,擁兵關西,也是不可忽視的力量。天下遠遠沒有安定。」
高歡長嘆一聲:「我何嘗不知。六鎮流民流離多年,習性難改。漢家大族,心存猜忌。想要讓胡漢共生,何其艱難。如今只能一步步來。爾朱氏還未全部消滅,眼下首要之事,便是進軍洛陽。」
數日之後,鄴城城外,大軍列陣。旌旗如雲,鎧甲映日。高歡登壇誓師。
「爾朱氏禍亂魏國,河陰流血,先帝被害,天下生靈塗炭。今日我舉義兵,並非為一己功名,乃是要掃除奸凶,安撫四海。將士當同心戮力,約束部曲,善待百姓。大功告成之日,有功必賞;違令作惡,軍法無情!」
全軍將士齊聲吶喊,聲音響徹曠野。
大軍拔營,向著洛陽方向浩蕩開拔。
與此同時,西邊的路上,爾朱天光率領關中大軍,向東趕路。一路之上,聽聞高歡大軍西進的消息,爾朱天光心中愈發不安。他走到半路,不斷收到消息,高歡兵勢強盛,各地州郡紛紛倒向高歡。
爾朱天光麾下將士,不少人心中畏懼。很多關西士兵,並不願意為爾朱氏賣命。軍隊內部,已經出現厭戰情緒。
而留守關中的賀拔岳,趁著爾朱天光離開,開始暗中布局。他四處拉攏關中各地武將,安撫地方流民,收攏武川舊部,悄悄壯大自己的實力。侯莫陳悅也手握一支軍隊,屯兵一地,觀望關東戰局。關中,已經漸漸脫離爾朱氏的掌控。
江南梁朝,也密切注視北方大亂。建康皇宮之內,梁武帝蕭衍接到北方傳來的情報。自從陳慶之北伐失敗之後,梁朝一直關注北魏內亂。朝堂之上,大臣們議論紛紛,有人建議抓住北方大亂機會,再度出兵北伐;也有人認為,連年征戰,應當休養生息,不宜大舉興兵。梁朝暫時按兵不動,靜觀北方群雄互相攻伐。
天下三方局勢,就此鋪開。高歡揮師南下,直指洛陽;爾朱氏殘餘勢力掙扎抵抗;關中賀拔岳集團悄然崛起;江南梁朝隔江觀望。
一路行軍,高歡大軍所過之處,不少城池不戰而降。有的爾朱氏官吏棄城逃跑,有的打開城門迎接義兵。但是依舊有少數忠於爾朱氏的城池,據城固守。
這一日,大軍來到河內郡。城池守將是爾朱氏親信,緊閉城門,拒不投降。高歡下令攻城。
城池防守嚴密,城頭箭矢如雨。攻城士兵死傷不少。高敖曹親自領兵衝鋒,身先士卒,激戰兩日,終於攻破城門。
入城之後,軍中諸將紛紛建議,誅殺守城將官,懲戒頑抗之人。
高歡入城之後,看著滿城戰火過後殘破的景象。百姓惶恐,蜷縮街巷。
「守將忠於他的主上,各為其主罷了。」高歡下令,只誅殺為首抗拒的幾名將領,其餘守城士兵,全部赦免,不株連城中百姓。
這樣的做法,進一步瓦解對手的抵抗意志。消息傳到周邊各個城池,更多人不願拼死抵抗。
洛陽城中,爾朱世隆接連收到壞消息。高歡大軍距離洛陽越來越近,爾朱天光的關西大軍還在路上,爾朱兆的晉陽兵馬遲遲不能南下。局勢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爾朱世隆心中恐懼,想要放棄洛陽,逃往晉陽。可又捨不得京師權位,左右搖擺。朝堂之上,人心分崩離析。不少大臣暗中聯絡城外高歡,打算做內應。
皇宮之內,元恭聽聞高歡節節逼近,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爾朱氏的末日快要到來,可自己這個皇帝,命運依舊飄搖不定。
詩曰:
王師西向入中州,洛水城頭戰氣浮。
奸佞運窮終覆滅,英雄逐鹿未為休。
秦關虎士藏深計,晉北余凶守故丘。
莫道烽煙將欲盡,山河裂土已先籌。
高歡大軍繼續向前推進,距離洛陽越來越近。可高歡心裡十分清醒,就算攻破洛陽,也遠遠不算結束。晉陽的爾朱兆依舊保有強大力量;關中賀拔岳手握關西重兵,已經自成一派;江南梁朝虎視江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