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口就在眼前。
晨光從東面斜射過來,把反斜面的陰影切成兩半。一半亮得刺眼,一半暗得深沉。那些帳篷就搭在明暗交界的地方,膏藥旗在晨風中無力地垂著,旗杆底下一片慌亂。
張大彪看見了那個人。
他站在最大那頂帳篷門口,穿著一身筆挺的土黃色呢軍服,肩章上的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個子不高,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正透過硝煙望向這邊。他的軍刀還沒出鞘,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捏著一張剛剛展開的作戰地圖。
坂田信哲。
日軍第四旅團第21聯隊的聯隊長,坂田信哲大佐。蒼雲嶺的包圍圈就是他親手畫的,三千多人的新一團被他像趕羊一樣趕進了這片盆地。
此刻,他站在自己的指揮部帳篷前,距離張大彪不到兩百丈。
「營長!坂田!那是坂田!「虎子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狂喜和顫抖。
張大彪死死盯著那個戴金絲眼鏡的身影。他的左臂已經完全麻木,血順著袖口滴在枯草上,但他感覺不到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目標上,集中在系統提示音驟然響起的那一瞬間——
【叮——!】
【檢測到關鍵目標:日軍大佐(聯隊長)×1。軍銜:大佐。兵種:步兵指揮官。】
【特殊擊殺獎勵:德系裝備三選一!】
【選項A:Kar98k栓動步槍×50 + 7.92mm毛瑟彈×3000發+刺刀×50】
【選項B:MG34通用機槍×2(輕機槍形態)+ 50發彈鼓×4 +備用槍管×2】
【選項C:81mm迫擊炮GrW 34×4 +高爆彈×120發】
張大彪的瞳孔猛地收縮。
三個選項,隨便哪一個,都足以讓一營的火力翻上一番。50支德國步槍、兩挺通用機槍、四門迫擊炮……這在1939年的八路軍里,簡直是一整年的彈藥預算。
但前提是——他必須親手解決坂田信哲。
「手榴彈!「張大彪嘶聲吼道,「所有人!手榴彈準備!目標——前方山坳帳篷!聽我口令!「
三百多個戰士同時停下腳步,單膝跪地,從腰間拔出最後一顆九七式手榴彈。擰開保險蓋,拉火繩纏上食指,手臂後揚。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排練過一百遍。
坂田信哲終於動了。
他放下地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白手帕,不緊不慢地擦了擦眼鏡片上沾的灰。然後他把手帕疊好塞回口袋,拔出軍刀,刀尖指向張大彪的方向。
他張嘴喊了一句什麼。隔著兩百丈硝煙和晨風,聽不清,但張大彪能猜到——大概是「擋住他們「或者「堅守陣地「之類的話。
十幾個日軍衛兵從帳篷兩側湧出來,端著三八式步槍,刺刀向外,組成一道人牆。坂田信哲被擋在後面,只露出半截軍刀和那副金絲眼鏡的反光。
「虎子,「張大彪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帶五十個人,從左翼迂迴,打掉那些衛兵。其餘人,等我口令。「
「是!「虎子一揮手,五十個戰士像箭一樣射向左翼。
「老周,「張大彪繼續下令,「你帶五十人,右翼包抄。打不穿也要把他們逼到一起。「
「明白!「老周帶著人沖向右側。
「其餘人,「張大彪把三八式步槍往地上一插,從腰間摘下最後一顆手榴彈,「聽我口令。我把那顆手榴彈扔出去的時候,你們跟著扔。三百顆手榴彈,一起炸!「
「是——!「
張大彪深深吸了一口氣。晨風灌進肺里,帶著硝煙、血腥和初春泥土的潮氣。他盯著山坳口,盯著那面膏藥旗,盯著旗杆下那個戴金絲眼鏡的身影。
坂田信哲還在指揮。他的軍刀在晨光中揮舞,指揮衛兵向兩翼展開,試圖擋住包抄的八路軍。他的動作精準而從容,像在操場上訓練新兵一樣冷靜。
「好一個坂田老鬼子……「張大彪咬牙,「死到臨頭了還擺譜。「
他猛地舉起右手,手榴彈的拉火繩已經纏在手指上。
「預備——!「
三百多個戰士同時用力,拉火繩扯動,引信開始燃燒。細小的青煙從手榴彈尾部冒出來,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
坂田信哲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停下揮刀的動作,轉過頭,望向張大彪的方向。陽光照在他的金絲眼鏡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隔著兩百丈硝煙和晨風,兩人的目光仿佛對在了一起。
「投!「
張大彪的手臂猛地揮出,手榴彈脫手飛向天空。
三百多顆手榴彈同時騰空。
那場面,不像是在扔手榴彈,像是天上突然下起了一場黑色的冰雹。三百多顆橢圓形的鑄鐵彈體在空中劃出密密麻麻的弧線,遮住了半邊天光,像一群撲向獵物的烏鴉,帶著死亡的嘯叫——
砸向坂田信哲的指揮部。
「臥倒——!「坂田信哲終於失態了,他的聲音在爆炸前的最後一秒刺破晨風,尖銳而絕望。
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三百多顆手榴彈同時落地,同時爆炸。那聲音已經不是單獨的爆炸聲了,而是一片連綿不絕的雷霆。大地在顫抖,空氣在燃燒,山坳口瞬間被火光和硝煙吞沒。
帳篷被撕成了碎片,帆布在空中燃燒著飛舞。旗杆折斷了,膏藥旗像片破布一樣飄落。衛兵的人牆在爆炸的衝擊波中像紙片一樣被掀飛,有的人被氣浪拋出去幾丈遠,重重撞在岩壁上;有的人被彈片削去了半邊身體,倒在血泊中抽搐。
坂田信哲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閃,隨即被硝煙徹底吞沒。
張大彪沖了上去。
「沖——!殺——!「
三百多個戰士跟在他身後,端著刺刀衝進仍在燃燒的山坳。腳下踩著滾燙的碎石和焦土,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惡臭和炸藥殘餘的刺鼻氣味。
一頂帳篷完全塌了,帆布下面壓著幾具焦黑的屍體。另一頂帳篷只剩了半邊支架,歪歪斜斜地立著,裡面的文件散了一地,被風卷著到處亂飛。
張大彪衝到那面倒下的膏藥旗旁邊。
旗杆斷了,旗面落在泥里,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旗杆旁邊,一具穿著呢軍服的屍體仰面躺著,胸口被彈片削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金絲眼鏡歪在一邊,鏡片碎了一片。
「坂田!「張大彪蹲下去,把屍體翻過來。
那張臉他認得——剛才在山坳口看到的那張臉。只是現在,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已經失去了光彩,嘴巴微張著,像是在說出最後一句話之前就被打斷了。
【叮——!!!】
【擊殺確認:日軍大佐(聯隊長)×1——坂田信哲。】
【提示:當前戰場態勢——坂田聯隊已失去統一指揮,建議宿主儘快選擇裝備並投入後續戰鬥。】
張大彪毫不猶豫:「選B!MG34!「
【叮——兌換成功!MG34通用機槍×2(輕機槍形態),50發彈鼓×4,備用槍管×2。已存入系統空間,可隨時提取。】
他顧不上查看。山坳外面,槍聲還在響,日軍的殘餘部隊還在做最後的掙扎。但比起剛才的瘋狂,明顯弱了許多。指揮系統被斬首,下面的三個大隊已經陷入了混亂。
「營長!「虎子從硝煙里鑽出來,滿臉黑灰,興奮得聲音發顫,「坂田斃了?真的斃了?「
「斃了。「張大彪站起身,把那片碎了的金絲眼鏡撿起來,揣進懷裡,「傳令下去,坂田已死!各連擴大戰果,清掃殘敵!「
「是——!「
虎子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坂田死啦!鬼子的大佐死啦!弟兄們沖啊——!「
山坳里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聲。戰士們像打了雞血一樣,端著刺刀撲向那些已經失去指揮的日軍殘部。
張大彪站在那面倒下的膏藥旗旁邊,低頭看著坂田信哲的屍體。
「對不住了,「他低聲說,「你指揮有方,是個好軍人。但你不該打中國。「
風從山坳口灌進來,吹散了硝煙。
蒼雲嶺的天空,突然亮了很多。
張大彪轉過身,大步向山坳外走去。
「系統,「他在心裡默念,「提取MG34。「
【叮——MG34通用機槍×2已提取。存放在宿主身後三丈處,油布包裹。】
張大彪回頭,看見兩塊油布包袱安靜地躺在碎石堆里。
他走過去掀開油布,兩挺泛著暗綠色金屬光澤的MG34靜靜地躺在裡面,槍管上排著密密麻麻的散熱孔,兩腳架摺疊收攏,旁邊碼著四個圓滾滾的50發彈鼓,還有兩根備用的槍管。
他彎腰,拎起一挺。
比想像中沉,但又比九二式重機槍輕得多。槍身冰冷,泛著機油和鋼鐵的氣味。
「老子以後,不缺機槍了。「他低聲說。
山坳外,新一團的總攻已經全面展開。李雲龍騎著黑馬沖在最前面,駁殼槍不斷開火,聲嘶力竭地吼著:「沖!給老子沖!坂田死了!鬼子完蛋了!「
張大彪把那兩挺MG34重新裹好,扛在肩上,大步向外走去。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走得很快。
蒼雲嶺的風吹過來,帶著硝煙和春泥的氣息。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亮劍》大結局的那個夜晚。屏幕上,李雲龍在夕陽下拔刀亮劍,背景音響起那首激昂的配樂。
當時他坐在電腦前,熱淚盈眶。
現在他站在蒼雲嶺的戰場上,腳邊是一具日軍大佐的屍體,懷裡揣著一片碎了的金絲眼鏡,肩上扛著兩挺嶄新的德國機槍。
原來真正走進這段歷史的時候,那種感覺不是激動,是沉。
沉甸甸的。像那兩挺MG34的槍身,像懷裡那片冰涼的鏡片,像身後那些永遠起不來的戰友。
「張大彪——!「
李雲龍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炸雷似的:「你他娘的杵在那兒幹啥!給老子過來!咱們贏了!新一團贏了!「
張大彪抬起頭。
晨光里,李雲龍騎著黑馬,正朝他揮舞著駁殼槍。那口被煙燻黃的牙笑得咧到了耳朵根,臉上的硝煙和血混在一起,畫了個大花臉。
張大彪忽然也笑了。
「來了!「
他扛著兩挺MG34,大步向那個方向走去。
身後,蒼雲嶺的山坳里,硝煙還在緩緩升騰。
但那面膏藥旗,已經永遠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