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得比子彈還快。
娘子關被攻克的消息，當天中午就傳到了386旅旅部。陳賡旅長在電話里連說了三個「好「，然後追加了一道命令：「獨立團趁熱打鐵，三天內拿下水峪據點，把正太鐵路最後一段釘子拔掉。「
李雲龍蹲在碉堡二層的平台上，面前攤著一堆繳獲的日軍文件。他正翻著一本日軍軍曹的日記，上面的字他認不全，但偶爾能看出幾個「八路「「出擊「「掃蕩「的字樣。他罵罵咧咧地把日記本扔到一邊，拿起旱菸袋，剛準備點上，通訊兵就沖了進來。
「團長！旅部急電！「
李雲龍接過電報紙，湊到窗口的光線下看了一遍，臉色從看到第一行字的沉靜，到第二行的皺眉，再到第三行的罵娘。
「他娘的！「他把電報紙往桌上一拍，「旅部讓咱們三天內再打一個據點——水峪。那地方比娘子關還難啃。「
他抬起頭，看向正在碉堡一層整理裝備的張大彪。張大彪正蹲在一堆繳獲的日軍軍服前面，一件一件地翻看，像是在檢查質量。他的動作很仔細，時而拿起一件掂量一下，時而又看看肩章和領章的細節。
「大彪，你有啥想法？「李雲龍從二樓探出半個身子。
張大彪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腦海里，系統的提示音剛剛響起——
【新作戰目標已記錄：水峪據點。】
【位置：正太鐵路水峪段，距娘子關約十五里。】
【駐軍：日軍一個小隊約四十人，外加偽軍一個連約一百二十人。】
【防禦設施：磚木結構炮樓兩座，暗堡三座，戰壕兩道，雷區一處。】
【特別提示：該據點守軍指揮官為日軍少尉佐藤健二，據情報此人狡詐多疑，曾在華北多次挫敗八路軍進攻。】
【建議戰術：利用繳獲的日軍物資進行化裝滲透。】
張大彪抬起頭，看向二樓的李雲龍。
「團長，「他開口了，「水峪不好硬打。那地方的地形比娘子關還窄，兩座炮樓一左一右鎖住路口，中間只有一條不到兩丈寬的通道。硬沖的話，兩邊炮樓的交叉火力能把人打成篩子。「
「老子知道！「李雲龍不耐煩地揮手，「所以老子才問你！你小子鬼點子多，給老子想個法子！「
張大彪站起身，走到樓梯口，仰頭看著李雲龍：「法子是有。但得借您一樣東西。「
「啥？「
「您的臉。「
李雲龍愣了一下：「啥意思？「
張大彪指了指地上那堆繳獲的日軍軍服：「水峪據點守軍是日軍少尉佐藤健二，這人我沒見過，但情報上說他是從太原調來的，對晉西北的熟悉程度有限。如果咱們能冒充一支日軍巡查隊，打著「太原派遣軍司令部特別巡查「的旗號混進去，先把外圍的暗堡摸掉，再突然動手，就能以最小的代價拿下據點。「
李雲龍的眼睛眯了起來：「你是說……化裝成鬼子？「
「對。上次咱們在雙廟用過一次，效果不錯。這次有水峪繳獲的這批新軍服和裝備，道具比上次更齊全。「
李雲龍摸著下巴，想了片刻：「那為啥要借老子的臉？「
「因為巡查隊得有個軍官領隊。「張大彪說，「軍銜不能太低，太低的話佐藤不會親自出來接。我雖然是營長，但穿日軍軍服的話，軍銜對不上。您不一樣——您長得壯實，鬍子拉碴，穿上日軍少佐的軍服，往那兒一站就是一副'老子來檢查防務'的派頭。「
李雲龍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他娘的！你小子是說老子長得像鬼子？「
「不是像，是像高級鬼子。「張大彪面不改色，「有威懾力的那種。「
李雲龍笑罵了一句，但眼睛裡的光明顯亮了幾分。他跳下二樓，走到那堆日軍軍服前面，拎起一件少佐軍銜的呢大衣，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居然意外的合身。
「行！「他把大衣往身上一披，「老子就陪你瘋這一回！要是不成，老子回來扒你的皮！「
「要是成了呢？「
「要是成了——「李雲龍咧嘴一笑，「老子請你喝一個月的酒！「
張大彪也笑了。他轉過身，開始挑選參與行動的人。虎子、老周、孫德勝、還有三個身材高大、氣質兇悍的老兵——加上他和李雲龍，一共八個人。八個人，換上日軍軍服，帶上繳獲的MP38和軍刀，組成一支「太原派遣軍司令部特別巡查隊「。
「記住，「張大彪在出發前對所有人說，「進去之後，少說話。虎子當翻譯官，專說日語和朝鮮語的混合口音。團長當少佐，不用說話，只需要板著臉、斜著眼、用鼻子哼人。其他人當衛兵，端著槍站直了就行。誰要是露了怯、軟了腿、讓佐藤看出破綻——「
他頓了頓：「咱們八個人，全得交代在水峪。「
「是！「七個人齊聲低吼。
一個時辰後，水峪據點的外圍哨兵看見了一支隊伍。
八個人，穿著整齊的日軍軍服，領頭的是一個穿著少佐呢大衣的壯實漢子，板著臉，步伐沉穩，眼神凌厲得像是能把人看穿。他身後跟著一個掛著翻譯官臂章的年輕人，再後面是六個端著MP38的精銳衛兵，隊列整齊，目不斜視。
哨兵愣住了。他沒見過這支隊伍，但那個少佐的氣勢讓他本能地站直了腰。
「站住！口令！「他硬著頭皮喊了一聲。
走在前面的少佐腳步不停，只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八格。「
旁邊的翻譯官衝上來，劈手就是一個耳光，'啪'的一聲脆響：「瞎了你的狗眼！太原派遣軍司令部特別巡查隊！少佐閣下親自來檢查防務！還不快讓開！「
哨兵被打得原地轉了一圈，捂著臉連連點頭：「是是是！太君請進！「
他轉身去推據點的鐵門，動作利索得像是怕慢了半步又會挨打。
八個人魚貫而入。
鐵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張大彪走在隊伍中段，餘光掃過據點的內部結構——兩座炮樓一左一右，中間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停著一輛破舊的卡車和幾輛自行車。炮樓之間的通道盡頭，一間大屋的門開著，裡面有人影晃動。
那應該就是佐藤的指揮所。
「團長，「張大彪用極低的聲音說，「對面那間屋子，佐藤應該在裡面。「
李雲龍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腳步不變，徑直向那間屋子走去。
屋門越來越近。
屋裡的燈光透出來，有人影在桌邊站起來。那是一個穿著尉官軍服的瘦高個，戴著圓框眼鏡，正舉著一杯茶走到門口，準備迎接「巡查「。
張大彪的手輕輕按在腰間的MP38上。
十步。五步。三步。
李雲龍走進了屋門。
「歡迎……「佐藤健二剛開口，就看見那八個「太君「忽然變了神色。
李雲龍的右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佐藤的衣領，另一隻手裡的駁殼槍已經頂在了他太陽穴上。幾乎同時，張大彪帶著人分兩路撲出，一路沖向左翼炮樓，一路沖向右翼炮樓。
「別出聲，「李雲龍的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出聲，老子崩了你。「
佐藤的眼鏡歪了，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幾片。他的嘴唇哆嗦著，臉上那種迎接「上級「的諂媚笑容還沒來得及撤下去，就凝固成了一種滑稽的驚恐表情。
「你……你們是八……「
「八你娘的八！「李雲龍把槍管往他太陽穴上又頂了頂，「老子是李雲龍！獨立團團長！認識不？「
佐藤的臉徹底白了。
炮樓那邊傳來幾聲短促的槍響，然後是金屬碰撞聲和日語喊叫——但很快又安靜了。虎子的聲音從右翼炮樓傳來：「清完了！「
老周的聲音從左翼炮樓傳來：「清了！「
佐藤健二的據點，從鐵門合攏到完全控制，不到一刻鐘。
張大彪從右翼炮樓里走出來，手裡拎著一串繳獲的鑰匙。他走到那間大屋門口，看見李雲龍正用駁殼槍頂著佐藤的腦袋，而那個日軍少尉已經癱坐在椅子上，雙手發抖，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團長，「張大彪說，「兩座炮樓都控制了，偽軍全部繳械，六十二個俘虜，一個沒跑。「
李雲龍咧嘴一笑，那口黃牙在燈光下亮得晃眼：「好！「
他把槍收起來，低頭看著癱在椅子上的佐藤：「你給老子寫封投降書，簽上你的名，蓋上你的章。然後老子讓人帶回去給旅長看，就說——水峪據點，和平解放。「
李雲龍看了張大彪一眼，張大彪微微搖頭。
「你管老子從哪弄的。「李雲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寫不寫？不寫老子換個願意寫的。「
佐藤低下頭，拿起了桌上的筆。
張大彪走出屋子，站在水峪據點的空地上，望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一天之內，兩座據點。娘子關，水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日軍軍服，那身軍服上還沾著碉堡里的灰。他把帽子摘下來，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隨手扔給旁邊一個正在搬運彈藥的戰士。
「燒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