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鋼鐵巨獸的零件

  指揮所里的油燈燒到了後半夜。燈芯已經剪過一次，火苗重新穩定下來，在玻璃罩里均勻地燃燒著，把桌面上那張攤開的地圖紙面照成均勻的暖黃色。張大彪蹲在桌邊，鉛筆放在地圖邊緣，墨水已經干透，在紙面上留下一道短促的標記。他沒有在畫什麼，只是坐在那裡。

  系統面板懸浮在他面前的空氣中，在那個位置上停留的時間已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面板上的進度條已經填滿，前面的兌換選項已經確認，剩下的內容——那個新出現的兌換選項，正在緩慢地從面板底部浮現，像是一層正在被從水面下推上來的暗色輪廓。

  兌換選項的文字和參數已經完整地顯示在面板中央，邊緣的輪廓線正在被逐層描畫，每一層都增加了更多的結構細節和參數標註，從最初的草圖輪廓變成了一幅完整的、帶有標註和說明的技術圖示。他先看了最上面那行字，然後沿著參數列表向下移動，確認每一項數值和參數在所處時間段的適用性——車體尺寸、炮塔厚度、發動機功率、炮管長度。他停在了最後一行，確認了所需消耗的積分與當前累計殲敵數之間的對應關係，然後重新回到列表開頭，把第一行到最後一行的所有數值和名稱按照兌換順序和優先級依次確認了一遍，然後才移動到面板下方的確認按鈕上，停了一下，然後點了下去。進度條開始填充，緩慢地、持續地向前延伸，沒有中斷。

  【叮——新兌換選項已確認。】

  【已解鎖：四號坦克×5（完整兌換）。】

  【消耗：累計殲敵積分已扣除。】

  【當前拼裝狀態：未拼裝。零件將於明晨起分批次抵達指定存放位置。】

  【建議：預留足夠拼裝空間。四號坦克車體尺寸較三號突擊炮更大，建議在拼裝前完成場地擴展。】

  虎子蹲在門口，正在擦拭那支Kar98k的槍機。他用一塊干布沿著槍機框內側的軌道表面反覆擦拭，確認沒有殘留的油垢和塵土，然後把槍機框的邊角處也沿著邊線擦了一遍，在確認所有表面都恢復了金屬本色的光澤之後，把槍機重新裝回槍身，拉動槍機確認復位順暢，然後把槍靠在門框邊緣。他抬起頭，朝桌邊看了一眼。系統面板已經關閉，桌面上的地圖已經被重新折好，放回了防水袋裡。他沒有問剛才的兌換內容，只是在確認完槍已組裝完成後，開口說了一句：「明天會到的東西，需要多少空間？「

  「比三號突擊炮寬一截，炮塔也更大。需要把拼裝場往東再擴二十丈。原來的位置不夠用。「

  虎子點了點頭。他把槍背好，站起身，沿著主通道向拼裝場的方向走去。腳步聲沿著主通道向北側移動，逐漸被地道的厚度吸收，變成一種模糊的、正在緩慢消散的聲響。

  第二天天亮時，第一批四號坦克的零件在趙家峪東側被卸下。零件箱的數量超過了之前任何一次兌換——每一種規格的箱體尺寸都明顯大於之前，碼放高度也比上次高出了近一倍。第一台四號坦克的炮塔在拆箱時首先被看到，外形比之前見過的三號突擊炮的炮塔大了一圈，邊緣的焊接線連續而均勻，漆面在晨光中泛著暗灰色的光澤。虎子蹲在零件箱旁邊，正在核對箱體編號與確認單上的對應關係。他逐箱確認了標號和數量，在每一箱的確認單上畫了一道橫線，畫完最後一道橫線後把確認單收進口袋，然後站起身，走到拼裝場的邊緣，蹲下來，用手掌按了一下那裡的地面。

  【叮——四號坦克零件已全部抵達。】

  【數量：五台（完整零件套件）。】

  【存放位置：趙家峪東側拼裝場已就位。】

  【建議拼裝順序：從車體底盤開始，逐步安裝懸掛系統、動力系統和炮塔結構。第一台預計可在三天內完成基本裝配。】

  拼裝在當天上午正式開始。人員按照分工分為五個拼裝組，每組負責一台四號坦克的拼裝工作，由已經參與過三號突擊炮拼裝的成員擔任組長。第一台坦克的車體底盤首先在拼裝場東側完成組裝，底盤框架的安裝順序與之前拼裝三號突擊炮的流程基本一致，但尺寸更大，螺栓數量也更多。第二組和第三組分別在拼裝場中央和西側的地面上展開各自的底盤框架，工具和零件碼放在旁邊的木板上，拼裝順序按照圖紙的標註依次推進。

  虎子沒有參與第一輪組裝。他蹲在拼裝場側面的邊緣，正在觀察每一台車體的拼裝進度。他的目光來回移動，在每一組之間停留片刻，確認各組在圖紙的對應位置上有無偏移，確認螺栓的擰緊順序沒有錯位，確認每一組在完成一個階段後已經開始下一階段的工作。他看完了五組的進度，站起身，沿著拼裝場邊緣走了一圈，在各個拼裝組之間停駐片刻，確認了各組的進度和下一階段所需零件的位置，然後回到他原來蹲的位置，重新蹲下來。

  拼裝進行到第二天的傍晚時，第一台四號坦克的車體輪廓逐漸顯現。履帶系統的安裝順序比預想的更順利，每一段履帶板的安裝都按照圖紙的標註在支撐架上完成了位置確認和固定，全部完成後，懸掛系統的行程也按照圖紙標註完成了初步調整。炮塔結構在第二天傍晚開始吊裝，吊裝過程中，炮塔底部與車體連接處的定位銷與接口的位置需要對齊，確認過程中沒有明顯的偏移和鬆脫，然後螺栓依次固定到位，炮塔在車體上方完成了初步固定。虎子蹲在第一台坦克的側面，手掌按在履帶板上，沿著履帶的弧線緩慢移動了一段距離。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車體上方正在緩慢轉動的炮塔，在確認炮塔轉動正常之後，他站起身，沿著拼裝場邊緣往回走了一段，在指揮所門口停了一下。他蹲下來，開口說了一句：「營長，第一台能動。炮塔能轉。炮管能升降。就是還沒裝彈。「

  張大彪從桌邊抬起頭，確認了他那句話的內容，然後說：「明天裝彈。「虎子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沿著來路走回拼裝場的方向。在拼裝過程中，陳木匠帶著幾個戰士從地道里出來幫忙，在拼裝場邊緣站了一會兒，確認了每台坦克的拼裝進度，然後走到第一台四號坦克的底盤下方蹲了下來。他沒有看炮塔或履帶，只是用手指沿著底盤上一道焊縫的走向緩慢移動，確認它的平整度和接合面的貼合程度，然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說了一句話：「以前在煤窯里修車，修的是拉煤的車。現在修的是打鬼子的車。「他說完之後重新蹲下來，沿著底盤邊緣檢查了下一道焊縫，像是在做一件他以前做過很多次的事情，只是這一次的操作對象比之前更大一些、更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