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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答覆

2026-09-16 14:19:50 作者: 永誠

  驟雨滂沱連續下了兩日,也是大雨的緣故,王覓一直待在蔡府。在蔡府廳堂後方是一條過廊,兩側為西小院和東小院,王覓就居住在西院旁的客房。清晨時白英走過過廊,見王覓在西院練武,也是來了興致,白英雖氣力不如王覓,但身法輕靈逸動,很是靈活。

  一把秋水長劍揮舞起來很有美感,清揚手腕,劍光如流雪飛瀉。騰躍時身姿綽約,流線婉轉似水。腰肢迴轉,步法進退如風。王覓一度出神,而後就會被白英清斥道:「專心!」

  至於白英是不是因為被盯得有些羞澀,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白英對於阿父教王覓用刀而不是劍,也很意外。她幼時聽阿母說過,阿父是用劍的高手,白英也是因此才學劍的。不過,白英琢磨王覓好歹是鄭國世家,戴著劍會更好一些。

  「王君,不試試練劍?」白英將手巾遞給王覓問道。

  王覓很自然的接過手巾擦了擦鬢角的汗水,搖頭笑道:「對仆來說,都一樣」

  白英只好改為教授王覓和周猛一些對戰技巧,王覓聽的很認真,周猛則是猶如聽天書般,滿臉迷茫。

  至於吳淑,已經開始在後院庫房動工挖起地窖。王覓覺得吳淑很有趣,平日裡一副懶散樣子,但行動力卻意外的強。

  雨下到第二日,王覓就忍不住擔心澇災,楚國多水,這樣下去不知會淹過多少鄉落田莊。但第二天濃雲緩緩向遠方退散,雲層裂開豁口,澄澈天光傾瀉而下。

  王覓打算和周猛返回客舍,白英卻讓王覓取了包袱就趕快回來,等他用膳,王覓笑著答應。回客舍的路上,王覓看著放晴的天空,心情也有些複雜。

  西坊的街道因為往來商隊偏多,要比樟木巷的街道寬上許多,兩側小店酒肆檐角殘水仍在滴滴墜落,地上積窪映著雲影天光。身邊走過個一樵夫,王覓見到他手中的短斧,忽然想起鐵匠鋪說不定會去客舍尋自己。和周猛加快了腳步。

  然而到了客舍,店主說並沒有人來找,王覓也只好收拾好包袱,去鐵匠鋪告知對方自己換了住處。

  去鐵匠鋪的路上,王覓問周猛:「二猛可想過將來想做什麼?」

  「不是給兄長做護衛嗎?」周猛撓頭。

  「除了給我當護衛呢?」

  「.....」王覓從未見周猛思考過這麼久。

  「我也想有個宅院!」周猛忽然興高采烈地說道。

  「就沒了?」

  「嘿嘿,兄長,沒了」周猛笑道。

  「沒了就沒了,別帶兄長」王覓有些感慨,果然家才是人的根啊。

  「嘿嘿嘿」

  鐵匠鋪內,青年店主正在灑掃貨架,雖然貨架沒什麼商品。見王覓到來,熱情地招呼道:「郎君來了,快請進」

  「仆換了住處,前來告知店主,不知定製的兵刃可還順利?」王覓拱手笑道。

  「原來如此,郎君來的巧了,阿父正在納柄呢,郎君請來內間等候」說罷,帶著王覓和周猛進入內間,裡面入眼先是一個正方小院,向右轉是一間不大的廂房。

  

  青年店主簡單交代幾句,就去找他阿父詢問進度。回來時,還端了兩碗茶湯,穩穩放在二人面前,隨後訥訥說道:「茶湯是吾婦所烹,還望郎君莫要嫌棄」

  「店主客氣了,是仆的榮幸」王覓溫聲說道,端起茶碗淺嘗一口。周猛雖不太情願,但也隨兄長喝了一大口。

  「郎君真是...不像世家貴子,很是平易近人」店主說完,就覺可能是說錯話了,正在思考怎麼找補,就聽到王覓溫煦的聲音:「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

  「郎君說的是」店主笑著說道。

  良久,就見老者雙手提著一個六尺有餘的長匣走來,步伐很慢,但很穩。王覓看見長匣,眼神有些恍惚,心想我帶來的長匣里不會也是兵器吧?

  老者端正跪坐在王覓和周猛的對面,店主幫老者將長匣費力的擺放在身前。老者面容疲憊,臥蠶微青,但眼睛透著光,用中氣十足的聲音說道;「郎君,幸不辱命」

  二人緩緩打開長匣,匣內平放一把長柄戰斧,斧身呈灰黑色,斧柄和斧身的連接處以青銅為格,呈側口張牙虎頭樣,很是精緻。斧面被小錘敲擊出無數小坑,從虎口到斧刃大概六寸長,斧刃最遠兩端相隔約有七寸。王覓雖然看不見斧的厚度,但那種厚重感是撲面而來的。

  斧的另一端是一六棱方錘,靠近中間一側向內收縮,長五寸錘頭寬三寸多,打磨出六棱,想來一定廢了老丈不少功夫。視線後移,斧柄看不出什麼木,漆黑油亮,柄中段纏著紅布,尾端微微向斧刃一側彎曲,同樣青銅裝飾,雕山川逸景。


  王覓觀之也是心中暗暗讚嘆,收回目光,向老者深深揖拜,鄭重謝道:「多謝老丈,當真鬼斧神工!」

  老者聽了王覓的評價這才心滿意足,扶須笑道:「郎君不必客氣,老朽在製作這把兵器時,也是樂在其中。說來,這斧柄用料十分紮實,但因尾端彎曲,而被廢棄,老夫昨日突然想到,這把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兵器,剛好可以用上,彎曲處可以加大距離,握著也更牢實」

  聊起這把兵器老者語氣滿是驕傲,話也滔滔不絕。發覺有些失態才訕訕停下,對周猛說道:「郎君,試試」

  周猛從長匣打開時,就一直目瞪口呆盯著鐵斧,聞聽老者喚他試試,周猛有些不敢上前,訥訥看向王覓,王覓只是笑著微微頷首。

  感受到王覓的鼓勵,周猛上前,俯身單手抓住紅布纏繞的斧柄,微微用力,非常墜手。用力將整把鐵斧拿起,鐵匠鋪父子見周猛竟能單手將之拿起,簡直瞋目結舌。

  「真猛士也,郎君院後有一小武房,可以試刃」老者搖頭稱奇,帶著幾人前去後院一間門房,房內擺著幾個木樁,滿是刀劍的痕跡。

  周猛站在木樁前,雙手持斧用力一劈,木樁隨斧刃向外裂開,瞬間兩半。周猛感受著手中鐵斧的分量,又單手揮舞幾下,斧刃揮動,身體微微側傾,這種紮實的手感周猛極為滿意,簡直愛不釋手。

  王覓點點頭,從包袱里找到一小塊黃金,不到一兩。轉身雙手交給老者,口中感謝道:「此兵器明顯用料堅緻,精雕細琢,老丈一定頗為費心費力,還望老丈收下」

  「郎君,使不得,用不了這般多」老者見到黃金趕忙擺手,不願收下。

  「老丈已有年歲,多出來的,便當仆為老丈買些珍貴藥材,望老丈保重身體,為華夏人多鑄神兵」王覓鄭重揖拜說道。

  老者愣怔片刻,王覓的話讓他想起還在師門的時光,年少時心中的抱負,一晃已過去十幾年了。老者接過黃金,向王覓深深揖拜道:「老朽陽家弟子,褚林,謝過郎君」

  王覓見老者接過金子也是高興,這老丈不出意外是個大師,雖說劍的工藝更複雜,但能按客人要求將兵器打造的如此完美,也是本事。更不論人家之前有言,刀劍皆可鑄。

  「兄長,給它起個名字吧」周猛傻笑說道。

  「請老丈賜名」王覓含笑向褚林一拱手。

  褚林扶須笑道:「老朽早就想好了,其名虎躍,斧刃力劈,如猛虎下山!」

  回蔡府的路上,周猛一直在撫摸著斧身,嘴裡也知道念叨著什麼,說不好是鐵斧的名字。剛進入府內,迎面遇上之前駕車的板臉僕從,這次倒是換了身寬大衣袍,小聲跟王覓說道:「武陽來人了」

  王覓瞳孔一縮,快步走向廳堂,周猛似是感受到王覓氣場上的變化,笑臉收起,怒目圓睜地拿著鐵斧跟在身後。

  堂內坐著三人,白英起身想要接過王覓的包袱,向他點了點頭,吳淑則是向王覓眨了眨眼,柳兒微笑以對。而唯一的陌生男子,看上去是個青年,嘴上卻留了兩撇鬍子。斜了王覓一眼,淡淡開口道:「汝就是漢中王覓?」

  「正是,足下是?」王覓揖拜問道。

  齊亮這才輕展衣袖,揖拜說道:「仆齊亮,吳府管事」下巴快要撅上房梁,不說是管事,王覓還以為是楚國王室。

  白英撇了眼齊亮,她不怎麼喜歡這個人,吳府裏白英負責明面上的護衛工作,齊亮則是管著密衛,兩人本是互不干涉,但齊亮總想壓白英一頭,手伸的也比較長,這些年沒少被齊亮挖牆腳。本著都是自家人的心態,白英也不是很在意,單純不喜歡他狗仗人勢的樣子。

  不是沒想過吳仲會派齊亮過來,只是他過來,白英就少了些決策權,需要吳淑出面了。白英眼神示意吳淑正經點,伸手去接過王覓的包袱行囊。

  王覓怎敢勞煩人家府上主人做這種事,擺手婉拒,將包袱交給門外的僕從,出言感謝後,就入席而坐。周猛見來者不善,也不坐,就站在王覓身後,長斧杵地,雙手搭在上面高度剛剛好,很是舒服。眯眼盯著齊亮。

  齊亮感受到周猛的視線,也不與之對視,不知是被震懾到,還是不屑。

  「聽說阿兄近來職務較為繁忙,這位齊管事,是阿兄的親信」吳淑明白白英的意思後,委婉的介紹道。

  「女郎言重了,亮只是吳府家僕,為吳君辦事,是仆的本分」齊亮向吳淑一拱手,轉頭又審視著王覓,出言道:「王君家父是漢中哪位王公?」

  白英和吳淑都是眉頭微蹙,王覓對這種見人下菜碟的人,見的多了。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是他的話也會去了解,只不過不會這麼直接問罷了。


  「這不是重點,即齊管事前來,想來吳君不方便離開武陽,覓便去武陽送就是了」王覓淡淡說道。

  「王君也知此物不凡,吳君的意思是讓王君交給仆來帶回武陽,也省的王君麻煩」齊亮眯眼盯著王覓。

  王覓不為所動,微笑道:「仆並不知匣內何物,只是臨危受命,白老雖未多言,但囑咐仆親手交個吳君,仆不敢不尊」

  「王君可能沒聽清楚,亮說,是吳君的意思」

  「如何聽不清?仆也想儘早完成使命,但覓也說過,這是白老有言」

  「.............」



  「不如這般,妾與王君一同去武陽,我也有些想念阿兄了」吳淑大眼睛一轉,適時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她也是認為吳仲是並不放心王覓這個人。

  「女郎說的是,我也覺得這般安排更妥帖」白英頷首,想著最好還是讓王覓和吳仲見一面,讓這齊亮帶話回去,都不知道他會怎麼編排王覓。

  「哎~那便聽女郎的」齊亮臉上寫著不情願,但嘴上回答的很快。

  王覓眼眸中的狐疑一閃而逝,這齊亮有點古怪。但王覓說不上來,都很合理,但又透著蹊蹺。和吳淑一同去,或是和齊亮一同去,明顯是最好的安排。但齊亮的優先選項是他帶著長匣先走,卻又接受自己和吳淑同行....王覓想不明白,但吳仲總不會害自己小妹吧?

  「既如此,仆這就回吳府給吳君去信」齊亮向幾人拱了拱手,起身離去,白英相送。吳仲和吳淑在南陵城有府宅,府中也有密衛,只是吳淑覺得府上只有她和柳兒有些無聊,才一直賴在蔡府。

  此時堂內僅剩三人,吳淑打量一眼王覓的表情,輕聲問道:「王君可覺得妾的安排不妥?」

  王覓被打斷思緒也不再想,溫煦笑道:「怎麼會?女郎的安排最為妥善」

  「嘻嘻,那就好,行船去武陽很快的,兩三日就能到」吳淑眉眼舒展,慵懶笑道。

  王覓不置可否,只是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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