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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閑邪

2026-09-16 14:21:20 作者: 永誠

  陸宴心裡一顫,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轉身對三老和幾位鄉人拱手說道:「官府絕不會對爾等不管不顧,諸位稍安勿躁」

  幾個青壯此時也是心有餘悸,憤怒終是平復下來,後背早已被汗水浸濕,冷靜過後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此時若是發生衝突,幾人必死無疑,還可能連累鄉人。實際上他們也沒做什麼,只是想保護自己的鄉人,家人。面對命運的不公,他們的反抗,只會帶來更多的苦難。

  三老一顆心也是咽了回去,年紀大了,真受不住這種刺激的場面,都有些疲憊,向陸宴等人揖拜後,趕忙讓幾個青壯扶著回到流民中。

  陸宴鬆了口氣,回頭撇了一眼還在呆愣的華袍少年,搖了搖頭有些心累,對其拱手說道:「君先入城吧,這裡仆來處理」

  華袍少年漸漸回神,便是略顯羞憤,一揮衣袖帶著奴僕上了馬車,也不管前面還有別人家的馬車在排隊,直接命車夫開到城門前等著,路過王覓等人時,在車簾後瞧了一眼,王覓只是隨意一拱手。

  不遠處,早已趕到的盧慎在車內眯眼看完了整場鬧劇,見事已落幕,饒有興趣地望向鳴鏑箭飛落的方向,蔡府的僕從已經跑去幫王覓回收箭矢了。盧慎琢磨著,此人反應倒是挺快,身旁的壯士也是異常彪悍,但目測這吳家商隊一隊人,也就大概二十幾人,按耐住輕視的想法,起身離開馬車,走向王覓等人。

  「仆盧勝,魏國人士,君剛剛挽弓如滿月,身姿沉穩,氣度凜然,真乃豪傑也!令仆嘆服」盧慎隔著一段距離就朗聲誇讚道,走到近前臉上帶著淺笑,貌似很是欣賞的對王覓揖拜。

  王覓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目光轉向對方,見來人身穿青色錦緞直裾袍,頭戴淺灰綸巾,腰著玉佩,一副謙謙君子的面相。明顯是非富即貴之人,王覓裝出一副武人的姿態揖拜說道:「盧君謬讚,仆王覓,只是這商隊的一個護衛,不敢當」

  盧慎在王覓觀察自己時,也在觀察王覓,此人長的倒不像是姜晟,王覓是雙眼皮,而姜晟當年的畫像是單眼皮,丹鳳眼。又掃了眼王覓另一側的白英,身姿飽滿豐腴,不像十幾歲的女郎,哪怕帶著帷帽紗巾,也是一目了然。盧慎微不可察的收回在白英身上的欲望目光,溫聲說道:「王君真是謙遜,貴府當真好運氣,有王君這等人物保衛相隨。仆也是行商來到此處,敢問貴府是哪地豪門?」



  「仆多是販賣潁南紙」盧慎淡淡說道。

  「魏國紙天下皆知,是門好生意,不似仆家今年也只是新開了些都蔗生意」王覓笑道。

  「呵呵,王君自謙了」盧慎禮貌回應,想要見見車內的吳家女郎,但想必此時是見不到的,正琢磨著藉口,就見城門終於打開,走出一隊官府中人,後面力夫推著車,想來是準備施粥,盧慎也只好揖拜告辭。

  白英看王覓凝睇著盧慎的背影,也看了眼盧慎的方向,剛剛的對話她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於是詢問道:「君在想什麼?」

  王覓收回目光微微搖頭說道:「之後再說吧,先進城」

  白英從王覓的語氣里聽出了問題,皺了皺細眉,此地確實不便交談,便走回前頭的馬車。剛走進車內,吳淑就是眉梢微揚,興致盎然地急問道:「阿姐,剛剛發生何事?」

  「還能有何事,就是有個紈絝子弟要強搶女郎,流民差點發生衝突,被王君抑止了」白英平淡說道。

  「回府後,我也派人去捐些粟米吧」吳淑嘆了口氣。想到強搶女郎,就嫌棄的撇撇嘴,這種世家子她也是見過不少,並未多在意,又是目光熠熠地好奇問道:「王君射的是何箭?怎會有鳥啼之聲?」

  白英搖搖頭:「不知」

  她也有些好奇,剛剛僕從把箭撿回來的時候,她特意看了一眼,和普通箭矢沒什麼區別,只是箭頭上有小孔,想來是因此才會發出聲響。

  「一會兒我要借來瞧瞧,王君可真是別出心裁,總是有些不同常人的想法」吳淑回憶著與王覓的相處,此人確是與其他人不同,靈思過人,卻不驕傲自滿,誇誇其談,吳淑最討厭那些張嘴閉口之乎者也的世家子,都是些道貌岸然之人。她就喜歡隨意一些,哪來那麼多規矩,王覓就很好,溫和又不失風趣,自己與其玩笑,王覓也從不生氣說教。不過,就是喜歡偷瞧阿姐,哼!

  吳淑腹誹著王覓,一旁的柳兒則是雙手托著粉腮,目光痴痴地說道:「郎君挽弓射箭的樣子可真俊」

  說完自己就是一愣,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把心裡話說了出來,偷瞧了眼吳淑和白英,見兩人此時正一臉玩味地看著自己,柳兒整張小臉迅速爬滿紅暈,連耳朵都是紅彤彤的,垂頭不敢與二人對視,恨不得鑽入車底。


  「嘖嘖~」吳淑搖頭晃腦地看著柳兒,她心裡其實也覺得剛才射箭時的王覓很英武,但她可沒傻到脫口而出。

  

  白英搖了搖頭,抿唇未言,她當時更多的是緊張,哪有功夫想那麼多,她倒是聽王覓說起過他箭術還可以,周猛則是說王覓箭術了得,百發百中,王覓當時只是笑著說沒那麼誇張。

  柳兒見女郎調笑自己,白英又是搖頭沉默的,訥訥解釋道:「郎君說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原來那日在船上,柳兒也遠遠聽到王覓的話,這不說還好,柳兒這般一說,白英反而鬧了個一臉紅,因其膚色很白,羞憤的雙頰是淡淡的粉紅色。

  「咯咯咯」吳淑實在是忍不住,也不顧失儀,衣袖掩嘴發出清脆的笑聲。

  王覓卻不知,前面的車內因他的一句話,在白英的心裡他快要和輕浮一詞掛鉤。王覓並未乘馬車,剛剛說了自己是護衛,就要裝到底。這年代的馬車坐著也不是很舒服,偶爾下來走走也挺好。

  馬上就要輪到他們的車隊進城,這時王覓的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且慢」

  王覓回頭一看,竟是陸宴走了過來。他剛吩咐完縣官吏處理施粥等事,見剛剛仗義執言的青年要入城離去,趕忙過來鄭重揖拜說道:「多謝君出手相助,仆感激不盡」

  陸宴說的很誠懇,神情也很認真,王覓能感覺到對方的話語發自內心,也是面帶溫煦,揖拜回禮說道:「君言重了,仆只是覺得苦難已經夠多了,百姓都是淳樸的,只要有人能給條活路,就會很安分」

  「仆也這般認為」陸宴很認可王覓的說法,這不就是他們這些地方官吏該做的事嗎。

  王覓點點頭,他對陸宴的第一印象不錯,此時願意親自來感謝,起碼是個真誠之人。看了看遠處的流民,一個個眼神希冀地等待著官府給予希望,王覓嘆了口氣,對陸宴說道:「施粥只是一時,後續還需官府和整個湘陽郡齊心合力,才能度過此關,君且去忙吧」

  陸宴聽出了王覓的言外之意,心裡一沉,揖拜問道:「仆陸宴,字士清,敢問郎君高姓?」

  「仆王覓,尚未取字,士清客氣了」王覓微笑說道。

  「君且先入城,待仆忙完,定登門拜訪」陸宴並未再問對方的家世,覺得沒有那個必要,君子相交本該如此。

  「仆必掃榻,專候君至」王覓揖拜。

  兩人分別,王覓和周猛跟隨著馬車,直奔湘陽郡吳府,城內還算安逸,沒有受到多少影響,但王覓估計過幾日就未必了,總有些人喜歡踩著他人的痛苦,去謀取利益。

  湘陽吳府不算很大,屋舍廖廖,吳淑本就是只有前往北越國時才會在湘陽短暫休息,平時也不怎麼來。就是這麼一座普通府宅,也不是底層百姓能買的起的,不管是什麼年代都是如此。

  入府後,吳淑去忙著交接貨物,白英剛要走去後院就被王覓喚住。

  「白姐姐,還需派人打聽一下水匪的情報」王覓說道。

  「嗯.....那個盧勝有問題?」白英點點頭,又想起在城門前時王覓的欲言又止,於是問道。

  王覓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我也不確定,那時提起我們正在做都蔗的生意,他是個商人,反應太平淡了」

  「這也不奇怪吧?許是未聽說過?」白英疑惑問道。

  「正因為沒聽說過,才奇怪,商人對同行做的生意,本就敏感,聽聞未知的生意,如何不好奇?」王覓搖了搖頭,又補充道:「再者,知道此物的人,也應該好奇才是,就像吳家女郎一樣,當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白英皺眉思慮了一會兒,點頭說道:「君說的在理,那我派人去打聽打聽,不過我的人主要是負責護衛,我可能要去問問齊亮的人」

  「會有干涉?」王覓有些擔心的問道。他也不知道吳仲手下勢力的結構,上次見齊亮與白英貌似也不是很和睦。

  「無妨,只是打聽消息而已」白英果斷說道,不想讓王覓覺得她們這幫人不太團結。

  「那就好」王覓點頭說道。自己也不好多管閒事,只是擔心會讓白英在中間難做而已,但想來這點小事,應是不至於。

  王覓猶豫了很久,不知該怎麼開口問人家有沒有仇家,或是問長匣的事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這些問題一旦問出口,就要牽扯很多人和事。

  白英似有所覺,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此時就是能明白王覓的擔憂,斟酌一會兒說道:「若是衝著吳家來的,齊亮的人應會有情報,不至於一點風聲都聽不到,這些年都是這般過來的」


  王覓暗自鬆了口氣,接著說道:「主要還是水匪,最好是能有詳細的水路圖」

  「水路圖府里就有,我讓人給君送去」白英觀察了一下王覓的神情,又關切的說道:「君不是累了,先好好休息吧」

  「好」

  子時,王覓和周猛住在一個房間,此時周猛已是酣然入夢,雙目緊閉,胸膛大起大落,鼾聲大作。王覓跪坐在木案前,案上是一卷洪水線的水路圖,附帶周遭的簡略地勢圖。目光掃視著河流,山川,郡縣,手掌輕撫著放在腿側的長匣,一遍又一遍。

  王覓之前就疑惑過,吳仲兄妹為何會隱姓埋名的生活,按理來說,當年就算被迫南下,也應該有臣子能接應,不至於這般藏在暗處,匈奴人此時殺不殺他,意義都不大。王覓有些想笑,因為想到,盼著他們兄妹死的,反而可能是他們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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