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山,殘陽如血。
八台山古道上的殺伐腥氣尚未散盡,晚風卷著枯葉掠過滿地屍骸,徒留一片狼藉。
山賊四散潰逃之後,整條山道終於恢復死寂。
林子楠立在原地,胸口殘存的隱痛緩緩消散,玉佩暖流蟄伏體內,徹底穩住了這具瀕死的軀體。
「叮」丁腦中一道清晰的提示音響起:「這裡是建安13年的八台山,眼前這些人是徐庶以及他的隨行人員,剛才遭山賊突然襲擊,幸虧你的出現。現在本系統,恭喜你來到了亂世,這個世界將是你超級大舞台,由於你是新人系統贈送你了超級新手大禮包,讓你有一次死而復生的機會,不過剛才也用了,開局就是王炸,祝你下次有好運。」
「原來如此……」
林子楠心中心中那個憋屈,以為是超級金手指,結果是使用一次的新手大禮包,管他的,至少現在還活著。
難怪徐庶方才滿眼驚疑、原來是新手大禮包帶來的震撼。
抬眼望去,遠山輪廓熟悉得讓人心顫。
層巒疊嶂、崖壁對峙、山形走勢、溪流拐點……
和現代八台山,一模一樣!
千年歲月流轉,樓宇更迭、人世變遷,可山川大地亘古未改。
他目光精準鎖定不遠處那處隱蔽絕壁——
川洞子!
他剛剛就是從這個洞穿越而來,此刻就在這漢末山野之中靜靜佇立,等待命運的安排!
再次打量洞口亂石堆砌、雜草封堵,隱約能看見凌亂腳印與廢棄炊火痕跡。
結合方才山賊潰逃的動向,一個念頭瞬間在林子楠心中篤定成型:
方才劫掠徐庶隊伍的山賊巢穴,正是川洞子!
這群流寇占洞為寨、落草為匪,常年劫掠山道行人,方才被自己盡數斬殺擊潰,殘餘餘黨倉皇逃竄,看來如今的川洞子,已然成了無主空寨。
目光掃過身後隊伍,滿地傷員呻吟不止,人人帶傷、血色淋漓。
徐庶肩間箭傷深可見骨,白衣盡數染紅,一路強撐身形而立,面色蒼白如紙,氣息虛浮不穩,早已是強弩之末。
荒山野嶺、暮色四合、夜色將至。
亂世山道,入夜更險。傷員遍地、無糧無帳、無處避風露宿,一旦入夜受涼、傷口感染,今日倖存之人,明日依舊難逃一死。
思慮電光火石之間,林子楠心中已有萬全打算。
他邁步上前,對著身前這位千古名士拱手沉聲開口:
「元直先生,天色將晚,此地荒郊野嶺,夜間風寒露重,傷員眾多絕不可露宿。」
「前方不遠,有一處天然古洞,名川洞子,地勢隱蔽、擋風遮雨、空間寬闊,足夠所有人休整落腳。」
「方才劫掠我等的山賊,正是盤踞洞內的匪眾。此刻匪黨潰敗逃竄,洞穴已然空置。」
「依晚輩之見,今夜全軍入洞休整,暫且落腳療傷,再做後續打算。」
一番話條理清晰、思慮周全,句句切中要害。
徐庶抬眸,深邃目光靜靜望著眼前的青年。
從死而復生,到瞬殺悍匪,再到此刻沉穩布局、思慮縝密。
這短短片刻,眼前之人帶給他的震撼,遠超半生所見之人。
他肩頭箭傷刺痛難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筋骨劇痛,身後僕從護衛個個帶傷、疲憊不堪、軍心渙散,的確再無半分趕路之力。
若是尋常山野之人,遇此劫後餘生,只會驚魂未定、惶恐不安。
可眼前的林子楠,殺伐之後不見戾氣,沉穩冷靜、謀定後動,字字句句皆是大局考量。
徐庶心中輕嘆,眼底驚疑更甚,卻也徹底放下了幾分戒備。
他緩緩頷首,溫聲應道:
「林小友思慮周全,所言極是。」
「便依你所言,全員入洞休整。」
一聲令下,殘餘眾人皆是鬆了一口大氣,心底對這位新來的林醫者,敬畏之心更濃幾分。
眾人相互攙扶、抬扶傷員,緩緩向著絕壁古洞移步前行。
一路無話,眾人默然趕路,唯有風聲簌簌。
徐庶行走之間,目光始終若有若無落在身側青年身上。
他心中百般揣測、千般疑惑,卻始終看不透此人半分底細。
山野遊醫,何來絕世搏殺之術?何來神鬼莫測醫術?何來臨危不亂的大局城府?
一切,皆不合常理!
抵達川洞子洞口,洞內乾燥寬闊、避風遮雨、地勢安穩,地上殘留著山賊廢棄的枯草、炭火與粗陋雜物,稍加清理便可落腳安身。
眾人自發清理洞穴、安頓傷員、撿拾枯枝準備生火,洞內漸漸恢復生氣。
待一切初步安定,夜色徹底籠罩群山,其餘人各司其職忙碌,無人近身。
偌大洞穴深處,終於只剩下林子楠與帶傷佇立的徐庶二人。
昏火光影搖曳,映得徐庶儒雅面容忽明忽暗,肩頭血色刺目驚心。
「先生箭傷深重,拖延已久,不可再忍。」
林子楠主動上前,語氣平和從容。
「晚輩,為先生療傷。」
徐庶靜靜佇立,看著眼前青年,終是坦然松肩,輕聲道:「有勞林小友。」
無人打擾的靜謐洞中,火光微暖,山野風聲遠隔在外。
林子楠取出玉佩空間內的急救包,動作輕柔標準,為徐庶清理腐肉、消毒止血、拔箭包紮。
整套現代醫療流程細緻穩妥、輕柔精準,絲毫不見亂世醫者的粗陋野蠻。
痛感大幅緩解,緊繃多日的身心驟然鬆弛,徐庶心境徹底平和下來。
他看著專注療傷、眼神澄澈坦蕩的青年,沉默良久,終是緩緩開口,吐出積壓心底所有疑問:
「林小友。」
「雖然與你相識只有幾個時辰。但你今日一戰、身手絕世、醫術通神、智慮過人。」
「你……究竟是什麼人?」
「今日洞中無人,不妨如實相告,從何而來?」
千古謀士的洞察力,終究洞穿所有偽裝。
避無可避,無需再避。
林子楠手上動作未停,目光平靜望向眼前這位半生忠義、千古留名的賢士。
他知道,徐庶一生坦蕩、赤誠忠義、心懷蒼生,值得世間所有坦誠相待。
火光搖曳,少年聲線沉穩悠遠,帶著跨越一千八百年的滄桑與厚重,緩緩響徹寂靜古洞:
「先生慧眼,晚輩的確,並非此間之人。」
一句話落,徐庶瞳孔微凝,身軀微僵,眼底掀起驚濤駭浪,卻依舊沉穩靜待下文。
林子楠不疾不徐,娓娓道來。
他從八台山老宅說起,說起祖傳手抄秘錄,說起川洞子探秘機緣,說起千年玉佩現世,說起那句貫穿古今的四句讖語。
台雲今古同,瀾夢越千重。林隱三國事,歸心一寸衷。
最後,他吐出那句顛覆亂世、顛覆時光的驚天真相:
「晚輩林子楠,來自一千八百年後。」
「後世魏晉、朝代更迭、滄海桑田,我是千年之後,歸來觀覽亂世的後人。」
緊接著,他輕聲訴說徐庶千年後的傳奇名望。
訴說他走馬薦諸葛的千古美談,訴說他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忠義風骨,訴說八台山千年立廟、世代香火供奉,世人代代傳頌元直先生之名。
字字真切,句句屬實。
洞內火光靜靜跳動,風聲寂止,落針可聞。
徐庶僵立原地,徹底失神。
千年歲月、後世流傳、滄海變遷、自身千古名望……
這番話語,荒誕離奇、聞所未聞,卻偏偏由眼前人口中道出,坦蕩真誠、毫無虛妄,與他今日所有神跡完全契合!
良久良久,徐庶長長呼吸,眼底震撼盡數沉澱,化為釋然與通透。
原來死而復生,原來身懷異術,原來見識超凡——
非神非鬼,是千年歸人。
他仰天輕嘆一聲,滿目釋然,緩緩笑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天數玄機,造化弄人。」
「我自辭曹歸隱,不求功名、不涉紛爭,本就是欲尋一處山清水秀、僻靜安然之地,了此殘生。」
「此地八台山,山靈水秀、與世隔絕,恰逢我隊伍重創、人人帶傷,恰逢天機指引、後人相逢。」
「既是機緣,亦是天命。」
徐庶目光堅定,徹底下定決心:
「此番行路,便到此為止。」
「從今往後,我與眾人,便在此川洞子、八台山下,隱居安頓,再不遠行。」
亂世浮沉半生,輾轉漂泊,今日終於覓得歸處。
見他坦然接納天機、順勢安居,林子楠心中微微動容。
隨即,他借著療傷餘暇,為這位千古智者,簡略講述了千年之後的盛世醫療。
無菌消毒、抗菌抗炎、外科手術、疫苗防疫、器械精密、藥理通透……
寥寥言語,卻足以顛覆漢末醫療認知。
「先生,今日我所為,不過是千年之後最基礎的外傷處理。」
林子楠語氣認真,如實告知利害:
「此方亂世,無消毒、無抗炎之法,一旦傷口污穢感染、發熱發炎,便是不治之症。今日眾人看似穩住傷情,實則危機未除。若無持續規範護理,依舊性命難保。」
一番話,讓徐庶再度心驚,同時對後世文明,生出無盡敬畏與感慨。
亂世疾苦,人命如草芥,一場傷口感染,便是天人永隔。
千年之後的盛世太平、醫術昌明,何其令人嚮往。
全程療愈完畢,傷勢徹底穩妥。
洞內眾人各司其安,傷情盡數穩定,疲憊的眾人漸漸陷入沉睡,洞中只剩火光噼啪輕響。
諸事安頓妥當,林子楠心中微動。
他需要驗證——自己能否主動掌控穿越時空,自由往返古今。
「先生暫且安歇,晚輩出去片刻,片刻即歸。」
林子楠拱手告辭,悄然退出洞穴,尋至絕壁無人僻靜之處。
夜色沉沉,山風微涼。
他抬手撫過胸口溫潤的青色玉佩,眸光篤定,輕聲念出那四句跨越時空的宿命讖語:
「台雲今古同,瀾夢越千重。林隱三國事,歸心一寸衷。」
話音落盡。
嗡——
溫潤金光驟然從掌心炸開,時空漣漪瞬間席捲周身。
天旋地轉,光影顛倒!
短短一瞬。
前一秒還是漢末亂世、深山古洞。
腳下青石依舊、岩壁依舊、秘道依舊。
回歸成功!
他真的,做到了!
自此,古今兩界,來去由心!
千年亂世棋局,徹底握於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