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群人中最傷離別的,自然非蘇保衡莫屬。
這兩年多來,方傑居住於留守司衙後院,與蘇保衡朝夕相處,不是兄弟勝似兄弟。
父親蘇京長期臥病在床,少年人稚嫩的肩膀已經開始擔起家族重擔,在族老的協助下開始處理雲中家族事務。
現在又是方傑,直言云中府一切塵埃落定,也是他離開的時候了。
蘇保衡很是羨慕方傑,這個仙人義子紅塵歷練,遊戲人間,註定要走遍這天下大好河山。
而自己則是籠中困鳥,一輩子就守在這雲中了。
高進等人也是頗為不舍,自家父兄長期在行伍搏殺,不免帶上了軍中習氣,令行禁止,實在是不合這群少年郎的胃口。
難得有方傑這個長期飯票,說話好聽,出手又大方,真是太喜歡這裡了。
心中惆悵,不免多喝了幾杯。
醉眼矇矓的高進雙頰緋紅,舉杯向方傑說道:「許哥,何必如此急著南下。兄弟們還想著哪日踏破東京,給你搶個趙宋的帝姬當娘子呢!」
方傑聽了笑而不語,這高進平時裝得人模狗樣,一喝酒就顯出了惡狼原型,滿身匪氣。
但人家是有資本這麼說,等幾年後靖康之日,這趙宋皇室帝姬還不是任由他隨便挑。
眾人一醉方休,高進幾人都是隨身扈從抬著回了府。
第二日,方傑早早動身。此時雲中府已是飄起了雪花。
方傑騎在馬上,回望雲中府高聳的城門,在此居住了兩年多,難免有些不舍。
正在這時,幾匹駿馬破雪而來,為首的是一位俊俏的少年郎,開口大喊道:「許哥,為何不告而別。」
「許哥,還能再見嗎?」蘇家少主喘著粗氣開口問道。
「保衡,我這一去也不知未來如何,你若有事,就給我寫信吧。」方傑回道。
蘇保衡聽了鄭重點頭,目送方傑一行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這便是蘇保衡與「許山」的最後一面。不久之後父親蘇京因病去世,雲中蘇家的擔子徹底落到了蘇保衡的肩上。而高慶裔則是接過了蘇京的職位,擔任了雲中府留守一職,統管整個雲中政務。完顏宗翰從上京回雲中後,對蘇保衡依然照顧有加,恩寵不斷。
期間蘇保衡斷斷續續給方傑寫過幾封書信,但兩人畢竟隔了千山萬水,隨著少年人漸漸長大,有了新的朋友,自身也被一件件凡塵瑣事所擾,這份情誼也就慢慢淡了,這時蘇家少主才明白當初方傑說的「相忘於紅塵之中」是什麼意思。
幾年後,隨著金國南下攻宋,蘇保衡才再次聽到了「許山」的消息,只是這時他才知道原來「許山」不是「許山」,而是「方傑」,並且這位方傑在宋國也是闖出了不小的名頭。
接下來便是現在了,蘇保衡早已忘卻了遼國子民的身份,以為一輩子都將生活在金國治下。哪知在宋國北伐大軍的幫助下,耶律大石從金人手裡收復了曾經的雲中西京,遼國居然復國成功了。
兜兜轉轉間,蘇保衡又當回了遼國子民。
「許哥,每次出手都是大手筆啊!」蘇保衡心裡讚嘆道。
此次前去參加耶律大石的歡慶宴,席間這遼國新主就頻頻向蘇保衡敬酒,青睞有加,除了雲中蘇家家主身份之外,更是因為蘇保衡跟方傑的那段情分。
「許哥,希望今生有機會能再次相見。」騎在馬上的蘇保衡默默想著。
在同一片夜空之下,被大宋東路軍收復的大名府中,錢易正和一位三十出頭的道士喝著茶。
「羅道長,多虧紫虛觀的幫忙,才讓我軍此次北伐如此順利。」錢易給道士倒滿茶杯道。
「不必如此客氣,這次你們太學生也是讓我大開眼界,這『雷法』著實驚人。」道士頗為謙遜道。
錢易聽了莞爾一笑,也不反駁「雷法」之說,這東西解釋起來頗為麻煩。
看著眼前二十多歲的錢易,道士不免感嘆一句年少有為。
道人名叫「羅耳」,這次奉師父羅真人的命令,帶著觀中弟子下山助宋軍北伐,本想著趁此機會人前顯聖,大展身手。
哪只一山還有一山高,自己反倒是被這群太學生的手段所折服,不愧是那兩位高人教出來的學生,有其師必有其徒。不說那驚天動地的「雷法」,這群太學生還掌握一種名叫「義大利炮」的神器。
當日金國名將完顏宗弼親自坐鎮這大名府,以野戰見長的金軍居然守城不出,顯然是被宋軍的「雷法」嚇破了膽。
但這「雷法」似乎專克金國重騎「鐵浮屠」,對攻城卻是毫無用處。
眼見大名府深溝高壘,固若金湯,錢易大聲對身後的太學生喊道:「方錦,把『義大利炮』給拉過來,想辦法轟它一炮。」
羅耳親眼看到一群太學生在方錦的帶領下「哼哧哼哧」將一圓柱之物推到前線。
太學生們顯然都是訓練有素,開始熟練的裝填炮彈火藥。
裝填完畢,方錦開始進行最後的角度調整。
「怎麼樣,能打中嗎?」錢易問道。
「放心吧,這個距離訓練無數次了,百發百中。」方錦胸有成竹道。
「城樓之上好像有大魚,可不能讓他跑了。」錢易舉著望遠鏡說道。
這望遠鏡也是神異事物,可以目看千里,羅耳當年和方傑一道在東京時,就曾感受過這物的神奇。
此時完顏宗弼正在城樓之上眺望遠處的宋軍,心裡還在因那恐怖的「雷法」而後怕。
自己花費心血創建的「鐵浮屠」一戰而潰,完顏宗弼親眼看著騎兵衝鋒向前,然後只聽得「轟隆」巨響不斷,鐵浮屠連人帶馬飛向空中,隨之而來的衝擊波幾乎將人吹倒,震得是頭昏腦漲,渾身難受。
就在完顏宗弼還在往事不堪回首之時,突見城下的宋軍將一物推出陣來。
還不等完顏宗弼觀瞧仔細,只見那物火光一閃,就聽得破空之聲傳來,而後才是「轟隆」巨響。
一炮正中城樓,霎時間瓦礫橫飛,一片狼藉。
完顏宗弼被砸了個頭破血流,掩埋於廢墟之下。
好在這金兀朮命大,被手下從碎石中挖出來時還有氣,趕緊送去了城中救治。
後續在「義大利炮」的持續轟擊下,金人嚇破了膽,直接棄城而逃,就此宋軍兵不血刃的收復了大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