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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再入折營

2026-09-16 15:14:47 作者: 這個人碼字很快

  七天後,沈煉再次站在了老廠房的青銅門前。

  他身後擺著兩個編織袋,裡面裝滿了精心準備的貨物。白糖、細鹽、玻璃珠、小鏡子、火柴、縫衣針、白紙、染料,還有十二把剛打好的高碳鋼匕首和二十把不鏽鋼摺疊刀。這些東西加在一起,約莫四十多公斤,剛好在他能承受的範圍邊緣。

  沈煉蹲下來,把口袋重新繫緊,又檢查了一遍。父親說過,出門做生意,貨可以少帶,但樣不能少。這兩個袋子裡,幾乎裝著一個現代小商品市場,也裝著他翻身的全部希望。

  他掏出短尺,用刀尖刺破指尖,把血滴在暗紅色的細線上。短尺輕輕一震,像被喚醒的野獸。沈煉抱住兩個編織袋,用綁帶把自己和貨物固定在一起。他不知道如果鬆手,貨物會不會跟著自己一起來,但不敢賭。

  風聲起,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眼前是熟悉的那片荒地。天剛亮,草葉上結著一層薄薄的霜。沈煉低頭檢查,兩個編織袋都在,綁帶也沒松。他吐出一口白氣,把袋子抱起來,朝折家營地方向走去。

  走了大半個時辰,他遠遠看見了那排木柵欄。河邊已經升起了炊煙,有人牽馬到河邊飲水,馬嘶聲從風裡傳過來。沈煉沒有直接過去,而是在離營地還有半里遠的地方停下,把兩個袋子放在路邊的枯草叢裡,只從裡面摸出三樣東西:一把匕首、一面小鏡子、一小包白糖。

  他得先探路。

  上次他在這裡突然消失,折月如一定看見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在眼前化成一團空氣,放在誰身上都得毛骨悚然。沈煉不知道折月如會怎麼看他,更不知道三叔會不會把他當成妖孽。所以他必須謹慎。

  他沿著土路走向營地。還沒到門口,兩個騎手就遠遠地盯上了他。其中一個認出了他,朝同伴打了個手勢,掉頭往營中跑去。另一個留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一眨不眨。

  沈煉在木柵欄外站住,舉起雙手。

  「我找折月如。」他說,「我叫沈煉。」

  大約等了一盞茶工夫,折月如從營地里走了出來。

  她今天沒穿那身灰袍,換了一身深青色的窄袖騎裝,頭髮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腳踝似乎已經好了,走路時只有一點極輕微的遲滯。她走到柵欄前,隔著幾根木樁看沈煉,目光很冷。

  「你還有臉來?」她說。

  沈煉一愣:「我怎麼了?」

  「上次,你就那麼不見了。」折月如說,「三叔說你可能是西夏人派來的探子。你把我留在原地,自己跑了。」

  

  沈煉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解釋。他總不能說「我是穿越的,時間到了就自動回去」。想了想,他說:「我有病。」

  折月如皺了皺眉。

  「犯病的時候,人會突然昏倒。」沈煉說,「我那天是犯病了,自己也不知道怎麼離開的。」

  折月如冷笑一聲:「你拿我當三歲孩子?三叔說你走的時候連腳印都沒有。荒地里的沙土,連個下腳的坑都找不著。」

  沈煉沉默了。他知道這個理由糊弄不過去。

  「我確實騙了你。」他說,「但我沒有害你。我今天來,是給你送東西的。」

  他把那柄匕首從懷裡拿出來,連鞘一起遞過去。折月如沒接,只是看著。

  「上次何老闆那兩把刀,你在西市聽說過嗎?」沈煉問。

  折月如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她確實聽說了。西市何記鐵器行出了兩把削鐵如泥的短刀,半日就被人買走,價錢翻了三倍。那兩天,整個鐵器行都在傳這件事。

  「那是你的刀?」她問。

  「是我打的。」沈煉說,「這樣的刀,我還有。但我不想賣給何老闆了。我想跟你們折家做長久生意。」

  折月如看著他,眼裡的冷意慢慢淡了一些,但戒備還在。她朝身後看了一眼。三叔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營地門口,正抱著胳膊往這邊看。

  「讓他進來。」三叔說。

  折月如側過身,讓開一條路。沈煉走進營地。

  這一次,他被帶到了營中最大的那頂帳篷里。折月如沒有坐,站在三叔旁邊,手一直搭在腰間那柄黑刃上。三叔坐在矮案後,案上鋪著一張羊皮地圖,上面用炭筆畫著幾道線。

  「你說你犯了病,我不信。」三叔開門見山,「但何老闆那兩把刀,我讓人帶回來給我看過。刀是好刀,不是西夏人能打出來的。」


  沈煉點頭:「我想跟折家做生意。」

  「你的刀,我折家可以收。」三叔說,「但你要說清一件事。上次你突然消失,到底是用了什麼法子?」

  沈煉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取出那柄青銅短尺,放在案上。

  「它。」沈煉說。

  三叔和折月如同時看向短尺。尺身暗黑,幾個古怪符號里,第一個泛著暗紅。三叔用刀鞘撥了撥,像在碰一條毒蛇。

  「這是什麼?」三叔問。

  「我祖父留下的舊物。」沈煉說,「發作起來,我會被它送走。什麼時候走,走到哪裡,我都控制不了。但它也能把我送回來。」

  折月如皺眉:「你是說,你是被這東西……送走的?」

  「信不信由你。」沈煉說,「但我知道它發作的規律。每隔七天,能來一次,待半日左右。時間到了,我就會被拉回去。如果剛好在你們面前,你們看見的就是我消失。」

  帳里安靜下來。三叔和折月如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疑。

  「你當真是那個地方的人?」折月如問。

  「哪個地方?」沈煉不解。

  「神仙住的地方。」折月如說,語氣很輕,像怕聲音大了會驚動什麼,「我小時候聽奶奶說,天上有神仙,住的地方叫『洞天』。那裡沒有皇帝,沒有戰亂,東西都是琉璃做的,吃的是玉露瓊漿。」

  沈煉愣了愣,差點笑出來。但他沒有。他看到折月如的眼神很認真,像真的在問這個問題。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折家女,居然真的在考慮他是不是神仙。

  「我不是神仙。」沈煉說,「我只是……住得遠了一點。」

  三叔咳嗽一聲,把話頭拉回來:「你說你能待半日,那這半日,夠做什麼?」

  「夠做生意。」沈煉說,「也夠幫你們解決一個麻煩。」

  三叔眯起眼:「什麼麻煩?」

  沈煉從懷裡掏出那面小鏡子和那包白糖,放在案上。三叔先拿起鏡子,翻來覆去看了看,又照了照自己的臉。然後他打開糖包,捏了一點放進嘴裡。

  他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

  「這糖……」

  「比宮裡的雪糖還純。」折月如說,她也嘗了一口,眼睛亮得驚人,「三叔,這東西放在京兆府,一包能賣好幾貫。」

  沈煉看著他們,慢慢說:「這樣的東西,我能弄到很多。白糖、細鹽、鏡子、香皂、火柴。你們幫我換成銀子、藥材、古玩字畫。我們五五分。」

  三叔放下糖包,盯著沈煉:「你要銀子、藥材、古玩字畫做什麼?」

  「那邊的人喜歡老東西。」沈煉說,這不算撒謊,「越老越值錢。」

  折月如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淺,像冰面裂開一條縫:「所以你是從洞天來的,拿那裡的新奇東西,來換我們這邊的破舊物件。」

  沈煉點頭:「可以這麼說。」

  三叔沒有馬上答應。他站起來,在帳里走了兩步,最後停在沈煉面前。

  「我可以跟你做生意。」三叔說,「但有個條件。你要是哪天做了什麼對不起折家的事,不管你從哪來的,我都能把你砍了,再把那東西剁碎了餵狗。」

  沈煉迎著三叔的目光,沒有躲:「好。」

  折月如看著他們,把手從刀柄上放下來。她走到沈煉面前,伸出手:「給我看看你的貨。」

  沈煉點頭:「在營外半里的枯草里。」

  折月如白了三叔一眼,像在怪他剛才沒攔住人。然後她朝帳外喊了兩個騎手,又對沈煉說:「帶路。」

  幾個人出了營,朝沈煉來的方向走。沈煉一邊走,一邊留意四周。這條路他走過兩次了,哪裡有溝,哪裡有凸起的土包,他都記得。等到了藏貨的地方,他撥開枯草,把兩個編織袋拖出來。

  折月如和兩個騎手都圍過來。沈煉拉開第一隻袋子的拉鏈,先取出幾把匕首,一溜擺在地上。然後是小鏡子、小包白糖、火柴、縫衣針、白紙,一包一包地往外拿。最後他打開第二隻袋子,從裡面拿出那二十把不鏽鋼摺疊刀。

  這些東西堆在地上,在陽光下亮閃閃的。兩個騎手的眼睛都直了,像看見了一地寶貝。折月如沒說話,蹲下來,拿起一把摺疊刀,慢慢打開。不鏽鋼刀身彈出來,鎖扣「咔噠」一聲。


  她把刀合上,再打開,再合上。然後她抬頭看沈煉,眼神里再沒有剛才的冷意。

  「這些東西,全給我。」她說。

  沈煉搖頭:「一半。另一半,你得幫我找我要的東西。」

  折月如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你要什麼?」

  沈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這是他在現代就寫好的清單,用鉛筆寫在半張作業紙上。折月如接過去,低頭看。她的表情從好奇變成困惑,又變成若有所思。

  「天然麝香,野山參,牛黃,老信札,舊字畫,沒熔過的銀鋌。」她念了一遍,抬頭看沈煉,「就這些?」



  折月如把紙折好,塞進懷裡:「明天給你消息。今天你先跟我回去,把這些東西給三叔過目。」

  沈煉點頭。他重新把貨物裝回袋子,扛起來,跟著折月如往回走。兩個騎手跟在後面,一人牽馬,一人提著一把匕首翻來覆去地看。

  等回到營地,沈煉把兩個編織袋往三叔帳前一放。三叔走出來,只朝袋子裡掃了一眼,臉上的肌肉就抽動了一下。他蹲下身,翻了幾樣東西,最後拿起一面小鏡子,對著太陽照了照。

  「這東西,在汴京能賣二十貫。」三叔說,「在遼國,能賣三十貫。」

  他站起來,看著沈煉:「你不用找別人了。折家全要。」

  沈煉想說什麼,胸口忽然一緊。他臉色發白,一把扶住旁邊的木樁。折月如瞬間明白過來,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胳膊。

  「又要走?」她低聲問。

  沈煉點頭,額角已經滲出汗來。他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吸力從短尺上傳來,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揪著他的五臟六腑往外拽。

  「下次……」沈煉咬著牙說,「還是那個地方。」

  折月如攥著他胳膊的手更緊了一分:「你要是敢騙我,我追到洞天也殺了你。」

  沈煉想笑,可眼前已經黑了。

  世界翻轉。風在耳邊尖嘯。

  再睜眼時,他躺在現代的小倉庫里。兩個編織袋已經不見了,但腰後別著的那柄匕首還在。短尺握在手裡,燙得像塊炭。

  沈煉慢慢坐起來,靠著牆喘了好一陣。他看了看時間,凌晨四點。他走了一趟古代,來回七八個小時,現代也是七八個小時。

  他拉開衣領,看見自己胳膊上有一圈青紫。那是折月如抓出來的。沈煉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微微發疼。

  「這姑娘,手勁真大。」他低聲說。

  然後他靠在牆邊,慢慢笑了。因為這一次,他帶去的貨,全部留下了。而折家,已經答應全要。

  下一次,他就該帶錢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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