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穿越救人
2026-09-16 15:27:32
作者: 這個人碼字很快
折月如真正倒下,是在回到舊倉的第三天。
天剛擦黑,她撐著給幾個輕傷兵卒換布條。換完最後一個,人剛站起來,身子就朝前栽。沈煉正從狄青房裡出來,一眼看見她往地上倒,腦子還沒反應,人已經沖了過去。折月如被他接在懷裡,臉色灰得像雪裡埋過的紙。沈煉喊她,她不應。他伸手探她額,燙得嚇人。
石九跑過來,幫著把折月如抬進小屋。沈煉掀開她衣擺,才發現她左肋下方,不知什麼時候裂開一道舊傷。傷口不寬,卻深,腫得老高,邊緣發黑。沈煉的眼一下就紅了。這道傷,不是三川口才有的。是更早。也許是以前中箭時落下的,也許是她從京兆府來延州路上與西夏細作交手時留下的。折月如誰也沒說,用厚布帶把肋下纏得死緊,白天騎馬、搶人、抬傷兵,夜裡回來給沈煉燒水。疼極了就咬牙。她咬得太久,久到沈煉竟沒發現。
沈煉讓石九點了三盞燈。他剪開折月如纏在肋下的布帶,一股混著血水和膿水的濁液慢慢滲出來。沈煉的手開始抖。不是怕,是悔。他該早點發現的。折月如總是這樣,把最重的傷藏得最深,像只有把命押上去,才對得起她折家的名。
「我得帶她走。」沈煉說。
石九沒聽明白。沈煉轉頭看他:「你出去。今晚誰也不能進來。魯將軍來了,也給我攔著。」石九還想問,看見沈煉的眼神,終是咽了下去,轉身出去,把門從外頭掩上了。
沈煉從懷裡摸出短尺。第三個符號還亮著,金紅色的光把整間小屋照出一層薄暈。沈煉知道,這尺子現在還不能帶活人。那是「七」的事。可沈煉等不了了。折月如這樣的傷,靠這裡的東西,十有八九拖不過去。他必須搏一次。
他把折月如半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然後又抽出刀,在左手心劃了一道。血湧出來,滴在短尺上。尺身猛地一熱,那金紅色的光像被潑了油,呼地漲起來。沈煉抱住折月如,心裡只反覆念一件事:帶她一起走。帶她一起走。
風聲從四面八方灌進來。沈煉覺得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口滾燙的鐵鐘里。他死死抱住折月如,她在他懷裡輕得像一捆枯草。短尺的光越來越盛,像要把他整個人燒穿。沈煉聽見自己心口「嗡」的一聲,像有根弦斷了。接著眼前一白,世界整個翻了過去。
再睜眼時,他已經躺在現代廠里的小倉庫地上。頭頂是灰白的天花板。身下是冰涼的水泥地。沈煉的右手還死死摟著折月如。折月如就在他旁邊,臉白得嚇人,眼睛閉著。沈煉急忙去摸她的鼻息。還有氣。極弱,但還活著。
沈煉掙扎著爬起來。他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左臂疼得抬不起來。他顧不上。他把折月如打橫抱起,踉踉蹌蹌朝外走。廠里已經黑了。小孫的房間還亮著燈。沈煉用腳踢門。小孫開門時,整個人都傻了。他看見沈煉滿身是血,懷裡還抱著個穿著古裝的年輕女人。小孫嘴張了半天,才叫出一句:「少東家,這、這怎麼回事?」沈煉說:「別問。把車開到門口。」小孫還想看那姑娘。沈煉吼他:「快!」小孫忙跑出去開車。
沈煉把小倉庫旁邊那間小休息室的門踹開,把折月如放到行軍床上。折月如的身子滾燙,嘴唇已經泛青。沈煉給小孫打電話:「讓老趙把廠門鎖了。你送我去醫院。別掛招牌。要快。」小孫說:「醫院?這大半夜的,查起來怎麼辦?」沈煉說:「人命。」小孫不再說話,掛了電話。
沈煉把折月如重新抱起來。折月如像知道什麼,手指無意識地抓了下他的衣領。沈煉低聲說:「別怕。到了。到了。」他知道折月如聽不見。可他說給自己聽。
小孫把車開到廠房側門。沈煉抱著折月如坐進后座。小孫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不敢再問,踩了油門。車在夜色里開得飛快。沈煉看見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朝後飛。他低頭,折月如的臉被光影切成一段一段。沈煉忽然很怕。怕這輛車到不了。怕折月如等不到。怕自己把這世上的最後一點運氣,全花在了三川口。
「再快。」沈煉說。
小孫把油門踩到了底。車子像條黑蛇,從西安的深夜街上穿過去。折月如的呼吸越來越淺。沈煉把她的頭墊高,用自己外衫把她裹得更緊。他感覺她身上那股子鐵與血的氣味,正一點點填滿整個車廂。
到了醫院,小孫去掛急診。沈煉抱著折月如下車。有護士推來平車,沈煉不鬆手。一個醫生過來問情況,沈煉只說是他妹妹,摔傷後沒及時看,發燒好幾天。醫生看了折月如一眼,又看沈煉,眉頭皺起來:「你最好跟我說實話。這傷不像摔的。」沈煉說:「先救人。別的,等救完再說。」醫生沒再耽擱,把人推進了急救室。
沈煉坐在急救室外的塑料椅上。小孫站在一旁,不敢說話。沈煉的左手心還在滲血。小孫小聲說:「少東家,你的手……」沈煉說:「不礙事。」他掏出手機,給林若海打了電話。林若海已經睡了。沈煉說:「林總,我這邊有個急事。能不能幫我找個人。能處理刀傷、感染,還能不聲張的。」林若海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等會兒。」過了幾分鐘,他回過來:「送到西郊。我讓老秦接你。他以前在部隊幹過軍醫。」沈煉說:「好。」他又抱起折月如,從急診室出來。醫生追出來:「你幹什麼?病人不能挪!」沈煉說:「她不能留在這兒。」醫生想攔。沈煉說:「我簽免責。你救不了她的。」醫生張了張嘴,到底沒攔。
小孫開車,朝西郊去。林若海電話里的「老秦」已經在等了。那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瘦,戴著副圓框眼鏡,穿著洗舊的灰夾克。他看見折月如,只皺了皺眉,沒問來路,把人接進屋裡。那是他開的一家私人診所,不大,但乾淨。沈煉站在門外,看老秦給折月如清創、引膿、上藥。折月如疼得醒了一下,喉嚨里發出極輕的一聲。沈煉想進去。老秦擺手:「外頭等。」沈煉就站在門口,一步也沒挪。小孫蹲在遠處抽菸。沈煉靠在牆邊,從懷裡摸出短尺。尺子已經涼了。第三個符號不亮了。像把所有的力氣都吐盡了。沈煉把它貼在心口。他忽然想,如果折月如活不過來,他該怎麼辦。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天快亮時,老秦出來了。他摘了手套,對沈煉說:「傷口清理了。有敗血。得掛水。我這兒沒住院條件。今晚先在這。明天你最好找個更穩的地方。」沈煉說:「她怎麼樣?」老秦說:「命暫時保住了。底子好,不然早沒了。」沈煉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順著牆滑了下去。小孫跑過來扶他。沈煉說:「讓我坐會兒。」小孫鬆開。沈煉坐在診所門口的台階上,看著天一點一點亮起來。折月如活過來了。他想,她終究還是活過來了。可他也知道,從今天起,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折月如進過他的世界。她見過這裡的車、這裡的燈、這裡的藥。她那麼聰明,不會什麼都不問。沈煉不打算瞞她。等折月如能說話了,他就告訴她。告訴她這裡是哪裡。告訴她,自己是誰。告訴她,他為什麼能一次次從她眼前消失,又能一次次帶著傷藥和刀回來。
他還要告訴她,他不能沒有她。這話,在三川口沒來得及說。等她醒了,他一定要說。沈煉坐在清晨的冷風裡,忽然覺得,自己這條從一千年前偷來的命,終於不再只是一個人了。折月如來了。哪怕只來這一回,哪怕她明天就鬧著要回北宋。她至少讓他知道,他的兩個世界,終於有了一座橋。橋的那頭,是她。橋的這頭,也是她。沈煉把臉埋進掌心。他的手上還有折月如的血。他忽然想笑,又有點想哭。最後,他什麼也沒做。只坐在那裡,等折月如醒。等天再亮一點。等這個世界,把他們兩個,都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