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十一章 夜宴

第十一章 夜宴

2026-09-16 16:36:02 作者: 愛修仙的大魔王

  凱旋儀式結束,已是午後,趙德秀等人先行回家,趙弘殷、趙匡胤父子倆暫時還回不了。

  宣德門前的獻俘受賀只是這場凱旋儀式的一部分。

  午後,大軍從宣德門移師至東華門外列陣。郭榮則自宣德門乘坐御駕,在儀仗扈從下沿宮牆向東,至東華門城樓遍閱全軍。

  閱軍結束,郭榮當場下詔,由中書舍人高聲宣讀敕令:「敕曰:朕以寡德,仰承天命,親御六師,以征不庭。賴將士用命,克奏膚功。凡參戰將士,各賜錢五貫、絹一匹,有殊功者,另行擢賞,宜令諸軍知悉。」讀罷,城樓下將士皆呼萬歲。隨後,大軍各歸營地,由三司負責發放賞賜。

  實際上,敕令中的獎勵屬於戰勝的額外獎賞。五代輪替,禁軍打仗也慣出了臭毛病,出征之前要發錢,名叫:「掛甲錢」;打完仗不管輸贏,還要再發一筆,取名叫「卸甲錢」。這兩筆是雷打不動需要發的,要是有所剋扣,這些丘八就敢在皇城門前鬧事。

  做完這些,時間來到傍晚,餓了一下午的君臣,終於可以開飯了。這就是第三項議程:召從臣宴,這才是整個儀式的重頭戲。

  在這個物資、娛樂相對匱乏的時代,宴飲是皇帝籠絡臣子、彰顯恩寵的最佳方式。

  今日,郭榮在永福殿大宴群臣。

  永福殿原名「玉華殿」,在大內北側的後苑,與其相鄰的宮門就叫臨華門,出了臨華門稍稍往北,過了拱宸門就出了大內。這裡是大周的皇家園林,也是皇帝宴請宗室與親近大臣的常選之地。

  說實話,永福殿其實已經很陳舊了。「兒皇帝」石敬瑭賣國求榮,據有中原之後便大興土木,重建玉華殿;並於天福四年二月改名永福殿,算上臘肉皇帝耶律德光,歷經四朝七帝,至今已近二十年。



  郭威是出了名的節儉,這種不常住的殿宇,能不修儘量不修。而郭榮覺得太過破舊,在這裡宴請眾臣,實在有損威儀。於是在顯德四年(957年)大興土木,重建永福殿,還改名廣政殿,做了一段時間的辦公場所。

  

  不過這些皆是後話,現在即便再破舊,還得受著。殿內倒是灑掃得比較乾淨,四處掛著彩帛,遮掩了大半舊跡。

  郭榮置案上首,左右兩側坐席依次排列。

  文臣這一列,為首的是宰相范質,年僅四十四歲便身兼多職,任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兼參知樞密院事,為大周文官之首。

  挨著范質落座的是同為宰相的鄭仁誨,他人生也是奇特,早年追隨後唐驍將陳紹光;可陳紹光嗜酒如命,有一次醉酒差點殺了鄭仁誨,預感到跟著陳紹光毫無前途,他竟提前歸隱;直至後漢建立前後,受郭威器重,再次入仕,數年而至宰輔。

  第三位落座的是樞密副使魏仁浦。巧了,他與范質同歲,與年少成名的范質相比,魏仁浦出身貧寒,他未中過科舉,年近四旬還是樞密院的一介小吏。劉知遠慧眼識才,超擢其為託孤大臣,可惜劉承佑爛泥扶不上牆,兩年便丟了江山。

  魏仁浦為人能言善辯、足智多謀,此番高平之戰多虧他獻策有功,周軍士氣大振,這才反敗為勝。

  三人之後就座的,則是竇儀、景范等樞密院、翰林院以及中書省官員。

  武將一側,人就多得多了。此戰第一功臣便是皇帝的妹夫、殿前都指揮使張永德,他身姿挺拔,英俊瀟灑,一抹短須更添幾分英武。關鍵是他才二十七歲(虛歲),竟是在座眾臣之中,年紀最小的,他比趙匡胤還小一歲。

  緊鄰其後的是郭威的外甥,郭榮的表兄,時任侍衛親軍馬步軍都虞候的李重進,他比張永德年長,此時年近四旬,是大周主力禁軍,十萬侍衛親軍的主將。

  二人之後就是一群老資歷的節度:左神武大將軍、宣徽南院使向訓,義成節度使白重贊,鎮寧節度使郭崇,保義節度使韓通,河中節度使王彥超。再往後是殿前都虞候韓令坤,侍衛親軍司親衛都虞候石守信。

  至於剛剛在入城時出盡風頭的趙匡胤,直接坐在席尾,因他無論官品、軍職、資歷都是最低的。趙匡胤腰背挺直,端端正正坐於案後,目光專盯著自己面前的食案上,最多偶爾與石守信低頭私語幾句。

  郭榮興致很高,起身舉杯,目視眾人,沉聲道「此次北征,諸君與朕同冒矢石,高平之戰,賴上下同心,諸君死戰,方有此勝。朕敬諸君,請滿飲此杯!」眾人皆舉杯,一飲而盡,氣氛漸熱。


  待宮人重新斟滿酒盞,郭榮又端起酒盞再敬:「大周初立,外有強敵環伺,內有人心未附。今高平一戰,勝得不易,然樊愛能、何徽之輩,臨陣先遁,幾喪大軍,雖百死莫能贖其罪。此等前車之覆,望諸君引以為戒,勿負朕望,共保社稷。再敬諸君,與朕共勉!」

  第三杯倒滿,眾文武皆起身回敬,郭榮高聲道:「自唐亡至今,藩鎮割據,中原板蕩。帝王凡易八姓,生靈塗炭。朕徹夜不能寐,思其故,何也?」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望著眾人,「無非上下離心,各懷其私。朕今日論功設宴,望諸君能與朕同心協力,共治太平。朕願與諸君共飲!」

  酒過三巡,眾人逐漸熟絡。郭榮對文武大臣挨個敬酒,盛讚范質勤勉,魏仁浦遠謀,張永德忠勇,李重進穩重。

  最後到了趙匡胤這裡,郭榮不吝褒揚:「趙元朗乃我藩邸舊臣,忠貞勤勉,此番戰事,獻策有功,奮勇無畏,足見朕未識錯人。」左右皆大讚皇帝慧眼識良才。

  趙匡胤在郭榮未至便已起身,雙手高舉酒盞,躬身道:「謝陛下厚恩,臣肝腦塗地,無以報效。但有差遣,萬死不辭!」郭榮沒想到趙匡胤會說這般話,滿意地點了下頭。

  兩人飲盡,郭榮輕聲於趙匡胤耳旁道:「明日交令之後,朕允你兩日休沐,期滿之後即刻歸營,另有任用,勿負朕望!」

  趙匡胤愣了一下,隨即躬身行禮,應道:「喏!」

  一圈敬完,酒酣耳熱,氣氛活絡起來,郭榮開始安排各類節目,與眾臣共樂。

  第一個娛樂項目便是歌舞。只見教坊司的樂工們魚貫而入,於廊下分列就坐,琵琶、篳篥、羯鼓,各色樂器次第奏響。一曲《傾杯樂》,樂聲飄蕩在殿內,引得眾人陶醉。幾名舞伎則踩著節拍舞動起來,長袖翻飛,燈火穿過輕紗羅袖,映得滿殿皆是流動的光影。

  一曲終了,有人提議:「單看歌舞不過癮,不如來場角牴助助興!」殿中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

  不多時,兩個赤膊壯漢被引到殿前空地上。一個是殿前軍的軍士,生得膀大腰圓,胸腹虬結;另一個則是侍衛親軍司的力士,身形略矮,但體型更加寬壯,下盤更穩。

  此時的角牴,也就是相撲,又稱角力,還是有明確的規矩的。

  兩人對抗,可以穿著衣服,也可以裸袒上身,允許拳打腳踢、摔抱扛扭,但不准抓住對方的「緄兒」,或者拽對方的「胯兒」,更不許使用暗器。

  也就是不能撕扯衣服,也不能捏人要害,做小人之舉。一般以將對手摔倒在地為勝,三個回合論輸贏。

  二人相對而立,行過禮,便各自拉開架勢。殿中的喧譁聲瞬間矮了下去,眾人紛紛放下酒盞,目光齊齊投向場中。

  殿前軍的軍士身形稍修長些,侍衛親軍司的力士則更矮壯敦實。兩人先是遊走試探,拳腳往來,幾番回合自覺短時間內拿不下對方,便索性丟了虛招,開始最原始的角力。兩人攀住對方的肩臂,頭抵著頭,互相推抵,沉重的腳步踩得磚石咚咚悶響。

  未久,侍衛親軍司的力士,瞅準時機,一個矮身前探,抱住了殿前司軍士的右腿,他吐氣開聲,猛地往上一抬,殿前司軍士重心偏移,半邊身子被掀得離了地,「咚」的一聲摔倒在地。

  第一回合侍衛親軍司勝。李重進一拍案幾,率先喝了一聲彩,殿中也隨之響起一片叫好聲。

  第二回合,吸取教訓的殿前司軍士,沉腰墜馬,將重心壓得很低。這次侍衛親軍司力士故技重施,撲上來直接摟腿,可是對方不給他機會,兩人互相攀住臂膀,猛力前推。

  侍衛親軍司力士腳下收不住,踉蹌後退,被門檻絆住腳踝,整個人栽出門去,險些撲倒在廊下,驚得一旁的樂工四散奔逃。

  殿中爆出一陣鬨笑,郭榮也忍俊不禁,嘴角微微揚起。張永德最是張揚,早無先前的沉穩,手指殿門道:「樞相,如此可算贏了?」兼充裁判的魏仁浦連忙笑言:「算,算,此回合殿前司勝。」

  第三回合,有道是一招鮮,吃遍天,侍衛親軍司力士壓低身形,準備再次摟腿,不過這次首重自己下盤,可不想再被推搡絆倒了。見他更加謹慎,殿前司軍士主動迎上去。

  就在侍衛親軍司力士附身摟腿時,他右腿稍一後撤,讓對方撲了個空,緊接著仗著身高優勢,一把鎖住了對方的後腰。剛剛抓住大腿的侍衛親軍司力士,竟被對方倒提了起來。

  侍衛親軍司力士雙腳離地後,整個人的重量前傾,殿前軍力士順勢壓下,兩人一同摔倒在地,侍衛親軍司力士被壓在底下,面目貼地,掙扎再三也無法起身。

  第三回合,殿前司再勝。「好!」張永德大勝叫好,殿中喝彩聲也是此起彼伏。

  三回合已過,無論輸贏,兩人齊齊朝上首郭榮方向行了一禮,退到一旁。臨下場前,郭榮還下令,二人各賞錢一貫,以示嘉獎。

  再往後,還有投壺,射棚比試,主要還是殿前司與侍衛親軍司互相較勁,各有勝負。此番宴席直至深夜方才散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