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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兩軍陣前羞閹豎 一棒生擒猛顏良

2026-09-16 16:43:40 作者: 楚客燕雲

  詩曰:

  怒馬橫槍出太行,旌旗蔽日戰雲黃。

  三軍齊笑袁家子,一棒驚飛河北王。

  百戰顏良擒在手,千軍辟易盡投降。

  英雄初試鋒芒日,從此威名震四方。

  卻說建安元年冬,陳延昭入黑山軍為副帥,與張燕歃血為盟,結為異姓兄弟。自此數月之間,延昭將童淵所授兵法韜略盡數施展開來,重新整編黑山軍各部,汰弱留強,操練陣法,修築寨壘。不過半年光陰,黑山軍便煥然一新,軍容鼎盛,紀律嚴明,再不是從前那般烏合之眾的模樣。張燕大喜,對延昭言聽計從,二人兄弟相稱,默契無間。

  消息傳至河北,袁紹聞之,勃然大怒。原來袁紹自吞併冀州、幽州大部之後,早已將太行山一帶視為自己腹地。黑山軍盤踞其間,雖未公然與袁紹為敵,卻始終如鯁在喉。加之袁熙自去歲無極縣被陳延昭當眾羞辱、重傷心腹舊傷以來,日夜嚎哭,哭訴著要父親發兵報仇。袁紹寵愛此子,又兼黑山軍日漸坐大,若再不征討,恐日後更難制伏。於是建安二年(公元197年)初夏,袁紹召集眾將議事,決定發兵五萬,由大將顏良為先鋒,袁熙為監軍,並力攻打黑山軍。

  那顏良乃是河北第一名將,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如紫玉,須似鋼針,一雙銅鈴大眼精光四射。他使一柄開山巨斧,重六十二斤,在河北道上縱橫十餘年,未曾一敗。袁紹對他甚是倚重,此番派他領軍,便是存了一戰剿滅黑山軍之心。袁熙雖為監軍,實則不過掛名罷了,真正臨陣指揮,全靠顏良。

  五月初三,顏良大軍自鄴城出發,浩浩蕩蕩向西北而行。旌旗蔽日,甲冑鮮明,戰馬嘶鳴,刀槍如林。沿途百姓望見這大軍過境,紛紛關門閉戶,躲入家中不敢出來。那五萬兵馬走了十餘日,已進入太行山區,距黑山軍大寨不過百里之遙。

  早有探馬飛報入寨:「報——!袁紹大軍已至百里外,約有五萬眾,先鋒大將是顏良,監軍是袁熙!」張燕聞報,面色微變,對延昭道:「兄弟,袁本初這回動了真格的了。五萬大軍,又是顏良親自領軍,咱們黑山軍雖有三萬餘眾,卻散布在各山頭,集中起來不過兩萬出頭。若正面交鋒,恐怕不是對手。」陳延昭站起身來,雙眉一軒,朗聲道:「大哥莫憂。太行山乃天險之地,我軍據險而守,以逸待勞,便是有十萬大軍來,也叫他寸步難行!況且……」他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那袁熙也在軍中。他自來送死,正好新帳舊帳一起算!」

  張燕見他胸有成竹,心中稍安。當下二人商議對策,延昭道:「顏良雖勇,卻是一介莽夫。袁熙雖為監軍,卻不過是個草包。我軍不必與他們在平原決戰,只需將他們引入山中,利用地形分割包圍,逐一擊破。大哥領一軍在前誘敵,我領一軍埋伏在山谷兩側,等敵軍大隊進入谷中,便從兩翼殺出,截斷其中段。袁軍首尾不能相顧,必亂!」張燕聽了,撫掌贊道:「好計策!便依兄弟所言!」

  當夜,黑山軍各部悄然調動。張燕率八千人馬出寨迎敵,沿途故意丟棄些旗幟輜重,製造倉皇撤退的假象。陳延昭則率一萬精兵,埋伏在黑風口兩側的山林之中,偃旗息鼓,靜待敵軍入彀。甄宓本要隨行,延昭道:「此去兇險,你且在山寨中等我。我答應你,必定平安歸來。」甄宓雖心中擔憂,卻知勸他不住,只得點頭道:「三哥,你千萬保重。」延昭摸了摸她的頭髮,便提了那八十斤狼牙棒,披掛上馬而去。

  次日清晨,顏良大軍果然追著張燕的「敗軍」進入黑風口。那黑風口是一條長約五里的狹長山谷,兩側峭壁陡立,林木茂密,正中只容三四騎並行。顏良雖然勇猛,卻到底是個粗人,見張燕一路敗退、丟棄輜重,便以為黑山軍怯戰,催動大軍急追。袁熙騎著一匹白馬跟在後面,他下身舊傷雖已癒合,但騎馬顛簸時仍隱隱作痛,此刻又想著報仇雪恨,便催著顏良快走:「顏將軍!快追!莫讓那陳三跑了!」

  顏良應了一聲,揮動開山巨斧,大聲喝道:「全軍急行!追上前軍,生擒張燕者賞千金!」袁軍將士齊聲吶喊,爭先恐後地湧進黑風口。五萬大軍浩浩蕩蕩,拉成了一條長長的隊伍,首尾相距數里之遙。正當袁軍前部追出谷口、後部還在谷外時,忽聽得山谷兩側一聲炮響,緊接著殺聲震天!只見兩翼山林中旌旗齊展,無數黑山軍士躍出樹叢,吶喊著衝下山來,瞬間將袁軍攔腰截成數段!與此同時,前方「敗退」的張燕也猛然回軍,率八千人馬反撲過來,將顏良的前軍死死堵住。

  顏良大驚失色,這才知道中計。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猛將,臨危不亂,將開山巨斧一揮,喝道:「不要亂!結陣禦敵!」然而山谷狹窄,袁軍人馬擁擠在一處,進不能進,退不能退,被黑山軍從兩側高地射下的弩箭和滾木礌石打得人仰馬翻。慘叫聲、馬嘶聲、兵刃交擊聲混雜在一起,響徹山谷。袁軍到底是大軍,雖被突襲,但憑著人數優勢,漸漸穩住陣腳,開始結陣反擊。張燕的黑山軍畢竟寡不敵眾,若硬拼下去,遲早要被反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谷口處傳來一聲霹靂般的大喝:「黑山軍陳延昭在此!袁熙小兒,還不滾出來受死!」聲如洪鐘,在山谷中迴蕩不絕。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英武少年騎著一匹黑馬,手持一根通體鋥亮的熟銅狼牙棒,從谷口衝殺進來。那狼牙棒重達八十斤,在他手中如同輕描淡寫一般,只見他左衝右突,狼牙棒橫掃之處,袁軍兵卒便如稻草般紛紛倒地,無人能擋其一合。他身後跟著一隊黑山精銳,個個身披重甲,手持長刀,如猛虎下山般直插敵軍心臟。

  顏良正在前方與張燕纏鬥,猛然聽得谷口大亂,回頭一望,便見一個少年將軍如入無人之境,一路朝中軍殺來。他心中一凜,喝道:「來者何人?」陳延昭勒馬停步,狼牙棒往地上一頓,朗聲道:「便是你家陳三爺爺!顏良,你乃河北名將,我敬你三分。但那袁熙小兒,你叫他出來受死!」袁熙正在中軍,被親兵護著往後縮,此刻聽見陳延昭公然叫陣,又羞又惱,卻不敢上前。他隔著人群怒罵道:「陳三!你這賤奴!當年刺我一劍,我父親今日便來取你狗命!」

  陳延昭哈哈大笑,聲震四野,他用狼牙棒指著袁熙,高聲道:「袁熙!我當年那一劍如何?可叫你做了閹人?你還有臉提婚配之事?一個無根之人,也敢覬覦良家女子?也不怕辱沒了你袁家四世三公的門楣!」此言一出,滿谷皆驚。袁軍將士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相信自家二公子竟有這等隱疾。但見袁熙面如豬肝,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眾人便知陳延昭所言非虛。不知是哪個黑山軍士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便如傳染一般,數萬黑山軍齊聲鬨笑。就連袁軍自己的士兵,也有不少忍不住低頭偷笑,軍心頓時渙散。



  兩軍將士各自退開百步,在谷中騰出一片空地。顏良催馬舞斧,直取陳延昭。那開山巨斧帶著呼嘯的勁風,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力逾千鈞!陳延昭不閃不避,雙手舉起狼牙棒,向上硬架。只聽得「當」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震得兩人雙臂都微微發麻。顏良暗暗心驚:這小子好大的力氣!他這一斧用了九成力道,尋常人早就連人帶馬被劈翻在地,這小子竟能穩穩架住!陳延昭卻咧嘴一笑:「顏將軍,你也接我一棒!」說罷,狼牙棒橫掃而出,直奔顏良腰肋。顏良連忙豎斧格擋,又是「當」的一聲,震得他虎口發麻。兩人你來我往,斧來棒往,殺得塵土飛揚,難分難解。

  顏良的斧法剛猛無匹,大開大合,每一斧都帶著石破天驚之勢。陳延昭的狼牙棒法卻剛中帶柔,忽剛忽柔,時而硬碰硬,時而借力打力,變化無窮。兩人斗到五十合,顏良漸漸覺得這少年的棒法精妙異常,每一棒都暗含後著,防不勝防。他又驚又怒,使出了渾身解數,將開山巨斧舞得如風車一般,密不透風。陳延昭卻越斗越輕鬆,他自幼習練百鳥朝鳳槍法,最擅長的便是在密不透風的攻勢中尋找破綻。此刻他一邊格擋顏良的猛攻,一邊暗中觀察其破綻,但見他左肩在發力時總會微微下沉,便知那是他的罩門所在。

  又鬥了五十合,陳延昭看準一個機會,狼牙棒虛晃一招,誘得顏良舉斧上格,他卻忽然變招,狼牙棒一沉一挑,直取顏良的坐騎前腿。那馬吃痛,前蹄一軟,險些將顏良掀下馬來。顏良連忙提韁穩住,卻不防陳延昭已趁勢欺近,左手一探,抓住了他的斧柄,右手狼牙棒順勢往他腰間一帶。顏良想要棄斧退避,卻哪裡還來得及?只覺腰間被一股巨力纏住,緊接著天旋地轉,整個人竟被陳延昭連人帶斧從馬背上摜了下來,「砰」的一聲摔在地上,開山巨斧脫手飛出,插在數丈外的泥土中。陳延昭翻身下馬,一腳踩住顏良胸口,狼牙棒指著他咽喉,笑道:「顏將軍,你敗了!」

  谷中數萬將士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黑山軍將士齊聲高喊:「陳將軍威武!陳將軍無敵!」袁軍將士則面如土色,軍心徹底瓦解。顏良躺在地上,怒目圓睜,咬牙切齒道:「你使詐!不算!」陳延昭笑道:「陣前對敵,生死相搏,有什麼詐不詐的?你輸了便是輸了。顏將軍,我也不為難你,你叫袁軍放下兵器,我放你們一條生路。」顏良雖敗,卻仍有傲骨,怒道:「要殺便殺,休想叫我投降!」陳延昭見他這般剛烈,倒也不勉強,吩咐左右將他綁了,押往後方。

  此時袁軍已亂成一團,主帥被擒,監軍又是個草包,五萬大軍群龍無首,紛紛潰散。袁熙見勢不妙,撥馬便想逃走。陳延昭眼尖,一眼便看見了他,喝道:「袁熙小兒,往哪裡跑!」他提棒上馬,催動坐騎直追過去。袁熙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抽打坐騎,但那白馬受了驚嚇,跑得踉踉蹌蹌,哪裡快得起來?陳延昭馬快,轉眼便追到身後,狼牙棒高高舉起,喝道:「這一棒是替當年被你欺凌的小叫花打的!」話音未落,棒落如雷,正砸在袁熙右臂上。只聽得「咔嚓」一聲脆響,緊接著袁熙慘嚎如殺豬般,整個人從馬背上滾落下來,右臂軟軟地垂著,骨頭已被生生打斷。他疼得在地上打滾,涕淚橫流,連聲慘叫:「救命!救命!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陳延昭勒馬停步,低頭看著地上翻滾的袁熙,冷冷道:「這一棒是替無極縣被你強逼提親的甄小姐打的。你記住了,日後若再敢仗勢欺人,我便不是斷你一臂,而是要你的命!」說完,他再不看袁熙一眼,撥轉馬頭,揚聲高喝:「黑山軍將士聽令!降者不殺!頑抗者格殺勿論!」黑山軍齊聲應和,殺聲震天。袁軍見主帥被擒、監軍重傷,哪裡還有鬥志?紛紛拋下兵器,跪地請降。不過半個時辰,五萬袁軍便死的死、降的降,逃散者不過數千人。山谷中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但黑山軍大獲全勝。

  陳延昭提著狼牙棒,策馬在山谷中來回巡視。這一戰,他以少勝多,生擒河北第一名將顏良,重傷袁熙,擊潰五萬大軍,威名震動河北。黑山軍將士們望著他威風凜凜的背影,眼中滿是崇敬與狂熱。張燕拍馬趕到,一把抱住陳延昭,大笑道:「兄弟!你這一仗打得漂亮!從今往後,河北之地,誰還敢小覷我黑山軍!」陳延昭笑道:「大哥過獎了,若不是大哥在前誘敵,小弟哪有機會埋伏?」張燕哈哈大笑道:「你我兄弟同心,何愁大事不成!」

  打掃戰場、收降俘虜、清點戰利,忙了整整一日。是夜,山寨中大擺慶功宴,將士們興高采烈,推杯換盞,歡聲雷動。陳延昭坐在主位上,張燕親自為他斟酒,連敬三碗。延昭一碗一碗地喝了,面上微紅,卻仍清醒。他見眾將士如此高興,心中也甚是暢快,但冷靜下來之後,他又想起顏良來。

  飯後,他來到關押顏良的石牢中。顏良被五花大綁,靠在牆角,面色頹然,但一雙眼中的怒意卻絲毫不減。見陳延昭進來,他冷哼一聲,別過頭去。陳延昭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來,道:「顏將軍,今日陣前相搏,你雖敗了,我卻敬你是條漢子。你若肯降我黑山軍,我必以禮相待,絕不辱你。」顏良猛地回過頭來,怒道:「我顏良乃是河北上將,豈能降你這草寇!要殺便殺,休要多言!」陳延昭也不生氣,站起身來,道:「將軍傲骨,我已知曉。我暫且將你囚在此處,你何時想通了,隨時可以來尋我。」說罷轉身便走。顏良在他身後吼道:「你做夢!我寧死不降!」陳延昭頭也不回,只是擺了擺手。

  走出石牢,夜風拂面,帶著山間的草木清香。陳延昭抬頭望了望滿天的星斗,心中卻沒有多少得意,反而多了幾分沉重。他知道,今日雖勝了顏良,但袁紹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頭。他回到自己的住處,甄宓正坐在燈下等他,見他完好歸來,這才放下心,端了一碗熱湯上來:「三哥,喝碗湯解解乏。」陳延昭接過湯碗,看著她關切的眉眼,心中暖意融融,笑道:「宓兒,今日我打敗了顏良,你可為我高興?」甄宓嫣然一笑:「我自然高興。但我更高興的是你平安回來。」陳延昭握著她的手,低聲道:「你放心,為了你,我也要好好活著。」甄宓臉上一紅,低下了頭。

  

  窗外,太行山的夏夜靜謐而深邃。遠處的山谷中,還隱約飄散著白日大戰後的血腥氣息,但山寨中卻是燈火通明,歡聲笑語。陳延昭端著那碗熱湯,靠在窗邊,望著夜色中連綿起伏的山影,心中思緒萬千。師父童淵的教誨、師兄趙雲的叮囑、伏壽含淚的囑託、甄宓溫柔的陪伴,以及今天戰場上浴血搏殺的吶喊聲,一幕幕在他心中交織翻湧。

  他低聲自語:「師父,弟子今日總算沒有丟您的臉。顏良號稱河北第一猛將,弟子也生擒了他。可這天下太大了,一個顏良算得了什麼?袁紹、曹操、各路諸侯……弟子要走的路,還長著呢。」

  夜風將他的話輕輕帶走,消融在太行山無邊無際的夜色之中。

  正是:

  一棒驚天震河北,三軍拜服仰英姿。

  顏良雖猛終被擄,草莽從今有虎貔。

  畢竟陳延昭經此一役,日後如何應對袁紹的報復,能否招降顏良,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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