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譙郡兵鋒指魏宮,長安烽火照天紅。
張飛痛哭桃園義,劉備垂淚漢室忠。
延昭復仇心如鐵,賈詡謀深計似虹。
二路齊攻曹氏地,看他奸雄怎從容。
話說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秋,鄴城陷落、關羽戰死、所有將領家眷被擄的消息如晴天霹靂般擊垮了陳延昭。他在薊城中雖強打起精神,重整軍務,但每至夜深人靜,想起伏妱、甄宓和五個孩子皆在曹操手中為質,想起關羽浴血城頭的忠勇身影,便心如刀絞,難以入眠。他夜夜在燈下擦拭那柄父母留下的短劍,劍刃映著他通紅的眼睛。
這一日,賈詡請延昭到密室議事。二人坐定,賈詡開門見山道:「將軍,老夫思慮多日,已有一計可破曹操。」延昭目光一凝:「先生請說。」賈詡鋪開地圖,指著徐州以南的一片區域:「此處乃譙郡,是曹操的故鄉。曹操的宗族、祖墳、舊宅盡在於此。他雖在許都坐鎮,但譙郡守備空虛。若將軍能派一支奇兵,繞過曹操主力,直取譙郡,將曹操的宗親族人盡數拿下,則曹操必然投鼠忌器。」陳延昭猛地站起身:「先生的意思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賈詡點頭道:「正是。曹操捉將軍家眷,意在挾制將軍。若將軍也能捉住曹操的親人,雙方便有了交換的籌碼。曹操最重家族名聲,他絕不會坐視宗族受辱。只要將軍握著這把利刃,曹操便不敢輕易加害諸位夫人和公子。」延昭來回踱步,猛地停下:「好!便依先生之計!我親自率兵南下!」賈詡攔住他:「將軍不可。將軍須留在北方,以牽制曹操主力。此事需遣一員猛將,速去速回,不可戀戰。」延昭想了想,道:「讓顏良去。他是我降將中最為勇猛者,熟悉譙郡地形。」賈詡道:「再讓文丑隨行,二人配合,萬無一失。」延昭當即喚來顏良、文丑,面授機宜。二人領命,星夜率五千精騎,繞道青州,直撲譙郡。
與此同時,延昭修書一封,遣快馬南下送往成都。信中寫道:「劉皇叔親啟:曹操殺汝義弟關羽,擄我河北眾將領妻兒,此仇不共戴天。延昭欲舉河北之兵直搗許都,然曹操兵多將廣,非一人可破。懇請皇叔出兵攻打長安,牽制曹操西線。若能東西夾擊,曹賊必敗。關羽將軍在天之靈,亦當欣慰。陳延昭拜上。」信使晝夜兼程,不數日便到了成都。
劉備收到信時,正與諸葛亮、法正商議漢中防務。他展開書信讀畢,面色驟變,久久不語。諸葛亮問道:「主公,信中何事?」劉備將信遞給他,沉聲道:「關羽……關羽死了。曹操攻陷鄴城,關羽力戰殉城。」他的聲音微微發顫,雖努力保持平靜,但那顫抖卻掩飾不住。諸葛亮看罷信,也沉默了片刻,低聲道:「關將軍忠義千秋,竟……主公節哀。」劉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蜀中山色,半晌沒有說話。
消息很快傳到了張飛耳中。張飛正在校場上練兵,忽見劉備的貼身侍衛滿臉凝重地跑來,附耳說了幾句。張飛手中的蛇矛「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抓住侍衛的衣領:「你說什麼?!二哥怎麼了?!」侍衛戰戰兢兢道:「關將軍……在鄴城戰死了……」張飛如遭雷擊,渾身劇顫,一把推開侍衛,跌跌撞撞地衝進劉備的府邸。他滿臉通紅,雙目圓睜,聲音如雷:「大哥!二哥他……他真死了?!」劉備轉過身來,看著張飛那張悲憤欲絕的臉,終於再也繃不住,淚水涌了出來:「翼德……雲長他……確實去了。」張飛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哭,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他雙手捶地,哭得撕心裂肺:「二哥!二哥啊!你答應過我們要一起匡扶漢室的!同生死!你怎麼就走了!你怎麼就走了啊!」他哭得涕泗橫流,聲如洪鐘又悲如泣血,整個府邸都被他的哭聲震得嗡嗡作響。劉備上前抱住張飛的肩膀,二人抱頭痛哭。諸葛亮、法正、黃忠、劉封等人聞訊趕來,站在廳外,聽著裡面傳來的哭聲,無不黯然垂淚。
張飛哭了大半個時辰,終於抬起頭來,滿面淚痕卻目光如刀:「大哥!打曹操!我要為二哥報仇!你給我一支兵馬,我這就去殺曹操!」劉備眼中也滿是恨意,但他終究是一方之主,強壓著悲慟沉聲道:「翼德,雲長之仇,我劉備豈能不報?但不可魯莽行事。陳延昭已經來信,邀我東西夾擊曹操。待我與他定了計策,咱們再一起出兵!」張飛咬牙切齒道:「什麼時候?!我等不及了!」劉備握住他的手:「很快。翼德,你且忍一忍。雲長的仇,我一定要報!」張飛一拳砸在柱子上,將立柱捶得裂開了一道縫,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他卻渾然不覺。
當晚,劉備召諸葛亮、法正、黃忠、劉封、馬超等人議事。他開門見山道:「關羽是我結義兄弟,今被曹操所害,此仇不可不報。陳延昭來信,邀我出兵攻打長安,牽制曹操西線。我意已決,親自率軍北上,與陳延昭東西夾擊曹操。」諸葛亮道:「主公,曹操新得鄴城,氣焰正盛。我軍若出兵長安,便要與曹軍西線主力正面交鋒,此戰絕非易事。」劉備道:「那也要打!我劉玄德半生飄零,失去的兄弟已經夠多了。雲長若在天有靈,我不能坐視不理。」馬超起身道:「主公!末將願為先鋒!曹操殺我父親,又害關將軍,此仇不共戴天!末將願率本部西涼鐵騎,為主公開路!」劉備看著馬超,點頭道:「好!孟起為先鋒,劉封為后應,黃忠、嚴顏守漢中。我親率大軍出祁山,直取長安!」諸葛亮見主公心意已決,便不再勸阻,只道:「主公既已決意,臣自當竭力謀劃。然長安城堅兵多,我軍當以偏師誘敵,主力尋隙突襲,不可強攻。」劉備道:「便依先生之策。」
數日後,劉備在成都誓師出兵。出征前,張飛獨自來到城外一處高坡,那裡設了一個簡陋的靈位,上面寫著「義兄關羽之靈位」。張飛跪在靈前,一邊燒紙一邊哭訴:「二哥……你還記得當年在桃園裡,咱們三個對天發誓同生共死。如今你卻先走了……你放心,兄弟替你報仇!我要殺到許都去,把曹操的腦袋割下來祭你!」他哭得渾身抽搐,燒紙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良久,他擦乾眼淚,提起丈八蛇矛,大步走下山坡,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往北去了。
與此同時,顏良、文丑率五千精騎已悄然抵達譙郡。譙郡乃是曹操故里,城中多為曹氏宗族,守軍不過三千餘人,且毫無防備。當夜二更,顏良、文丑率軍悄然抵近譙郡城外。城中守將曹安民正於府中飲酒作樂,忽聞城外馬蹄如雷,驚得杯中酒灑了一身。他踉蹌奔上城樓,只見月色之下,黑壓壓一片騎兵已如潮水般涌到城下,為首二將一持長刀、一提鐵槊,正是顏良、文丑。
顏良厲聲高喝:「曹安民!速開城門,饒你一命!若敢頑抗,雞犬不留!」曹安民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抵抗?急令開城,自己騎著快馬帶著自己的老婆孩子一溜煙的跑了。顏良、文丑率軍湧入城中,直奔曹氏宗族聚居的大宅,將曹操的叔父曹鼎、曹熾、堂弟曹純及數十名曹氏近親盡數拿下,又將曹操祖廟中的祭器、祖宗牌位一併搬走,裝車運回河北。
然而事情到這裡並未結束。顏良與文丑押著俘虜出城時,文丑忽然勒住馬,對顏良道:「老顏,你可知道曹操的祖墳在何處?」顏良一愣:「文丑,你想做什麼?」文丑眼中寒光一閃,冷笑道:「曹操那奸賊,連咱們河北諸位將軍的家眷都敢擄,咱們憑什麼不能動他祖墳?他捉咱們河北諸位將軍的妻兒,咱們就刨他曹家祖墳,把他祖宗骨殖一併帶走!看他曹操還怎麼得意!」
顏良沉吟片刻,咬了咬牙:「好!既然幹了,便干到底!我分兵把守城門,你帶人去!」他當即點起二百精騎,由一名降卒引路,直奔城北曹氏祖塋。那曹氏祖墳占地數畝,松柏森森,墳冢高大,墓碑上刻著「曹氏先塋」四個大字。文丑下馬,二話不說,命士卒掘墓開棺。士卒們揮鍬掄鎬,不過半個時辰,便刨開了兩座最大的墳冢——正是曹操祖父曹騰、父親曹嵩之墓。棺中屍骨尚存,衣衫雖已朽爛,但隨葬的銅器、玉器、金飾卻仍光澤如新。文丑命人將棺中屍骨盡數收斂,裝入幾隻大木匣中,又將墓碑砸碎,連同隨葬器物一併裝車。
顏良在城中見文丑帶回了數個沉甸甸的木匣,又見匣中隱約露出白骨與玉器,也不禁心中發毛,低聲道:「老文,這事做出來,可是真的要跟曹操不死不休了。」文丑冷冷道:「他擄咱們河北諸位將軍的家眷的時候,可曾想過留餘地?他要不死不休,咱們便奉陪到底!」二人合兵一處,押著曹氏宗親數十人,載著曹家先祖遺骨與祭器、牌位,趁夜色撤離譙郡,一路疾馳北返。
數日後,顏良、文丑回到河北大營,將俘虜和木匣一併呈到陳延昭面前。陳延昭打開一隻木匣,見其中赫然是森森白骨,面色驟變,沉聲道:「這是何物?」顏良單膝跪地,昂然道:「將軍,末將與文丑自作主張,挖了曹操的祖墳,將其祖父曹騰、父親曹嵩的遺骨帶了回來。曹操擄將軍與河北眾將家眷,末將便刨他祖宗!讓他知道,河北男兒不是好欺的!」文丑也跪地道:「若將軍怪罪,末將願一力承擔!」
陳延昭和賈詡面面相覷,陳延昭沉默良久,望著那幾隻木匣中白森森的骨骸,又看了看跪在面前的顏良、文丑,忽然仰天大笑,笑罷一掌拍在帥案上,震得案上文牒紛紛彈起:「好!好!好兄弟!你們做得好!曹操那奸賊,敢擄我河北眾將妻兒,我們便讓他祖宗也不得安寧!傳令下去,將曹家先祖遺骨好生保管,連同那些宗親族人一併關押,待我與曹操談判時,這便是咱們的鐵籌碼!」他走到顏良、文丑面前,親手扶起二人:「你們雖有擅專之過,但我不怪你們。你們替我和我們河北眾將領出了一口惡氣!起來吧!」顏良、文丑這才起身,相視一眼,眼中既有釋然,也有一絲狠厲的快意。陳延昭走到那幾隻木匣前,伸手輕輕叩了叩匣壁,冷冷道:「曹操,你拿我的家眷要挾我,我便拿你的祖宗跟你做交易。看誰先撐不住。」顏良、文丑二將退下後賈詡對陳延昭說道:「這顏良、文丑兩位將軍真是粗人干絕活,我自嘆不如呀!」
卻說文丑挖了曹操的祖墳,將其祖父曹騰、父親曹嵩的遺骨帶走,他又在墳前揮刀刻下一行大字:「曹賊擄我主母及我們河北諸位將軍的家眷,吾等報之在先人。欲取骨殖,來河北議和!文丑書」,刻罷,文丑翻身上馬,率軍揚長而去。顏良又留書一封,壓在曹府鼎堂中的案几上:「曹丞相親啟:你捉我主家眷,我擒你宗親,掘你先人遺骨,拆你祖廟牌位。若要換人,便遣使來河北議和。若敢傷我河北將領家眷一根毫毛,你曹氏滿門,盡為齏粉!」次日清晨,譙郡百姓醒來時,只見曹氏大宅已空,城北祖塋一片狼藉,墓碑破碎,墳冢洞開,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封字跡狂放的書信。
曹安民帶著老婆孩子跑到許都,曹操正在丞相府中與荀攸議事,曹安民來報,把顏良、文丑突襲譙郡,把宗親和祖宗牌位、曹操祖父和父親墳墓都刨了,帶走父祖骨殖,曹操聽後臉色鐵青,半晌說不出話來。他萬萬沒想到,陳延昭竟會以牙還牙,不但直取他的故鄉、擄走他的宗親,竟連他的祖墳都刨了、先祖骨殖都搬走了。他猛地將手中茶盞摔在地上,碎片四濺,聲音嘶啞:「陳三兒……三兒子……你夠狠!你竟敢動我曹氏先人!」荀攸低聲道:「丞相,曹洪父親、曹仁父親、曹純(曹純當時回家省親)等人皆被擄去,先祖遺骨亦在其手,若不及時救回,曹洪、曹仁等將領將不得安心事主啊。況且先祖遺骨流落敵手,於丞相名聲亦是……」曹操沒有答話,只是死死盯著那份書信,指節攥得發白,渾身微微顫抖。沉默良久,他咬著後槽牙道:「先派人去河北,試探他的底線。無論如何……先把我父祖的遺骨要回來。」
曹操又想起另一層顧忌,沉聲道:「我再去信告訴劉備,若他敢出兵,我便殺他結拜兄弟的遺孤!」關羽的遺孤關興、關索及其母甘夫人、糜夫人,皆在鄴城被俘時一併被擄至許都。曹操當即修書一封,快馬送往成都,信中寫道:「玄德公若欲保全關羽妻兒性命,便按兵不動。若敢西出祁山,關妻關子,立斬不赦!」
成都城中,劉備正準備出兵,忽然收到曹操的密信。他展開信紙,讀完之後渾身一震,將信紙緊緊攥在手中,指節發白。張飛在一旁問道:「大哥,曹操說什麼?」劉備沒有回答,只是沉默了很久。張飛急了,一把搶過信紙,看了之後,怒髮衝冠:「曹操這奸賊!他拿嫂嫂和侄兒來要挾我們!」他猛地將信撕得粉碎,吼道:「大哥!不能被他嚇住!你出兵,我去救嫂嫂和侄兒!」劉備閉上眼,長嘆一聲。他何嘗不想救雲長的妻兒?可是我軍剛與曹操在漢中大戰一場,糧草消耗甚多。但若因此按兵不動,又正中曹操下懷。他睜開眼,對諸葛亮道:「孔明,你即刻派人密赴河北,聯絡陳延昭。告訴他,我已決心出兵,但須他設法營救雲長妻兒。咱們東西夾擊,叫曹操顧此失彼!」諸葛亮道:「主公放心,臣已安排妥當。陳延昭那邊,也已派人去了。」劉備這才略感安心,對張飛道:「翼德,出兵!為雲長報仇!」張飛大吼一聲:「好!」翻身上馬,那聲吼在成都城中久久迴蕩。
薊城之中,陳延昭收到了劉備已出兵的消息,同時顏良、文丑也帶回了曹氏宗親數十人及曹操先祖遺骨。延昭將這些俘虜和木匣關押在薊城大牢之中,派重兵看守,又命人將曹家先祖遺骨單獨存放,嚴加保管。他站在城樓上,望著南方天際,低聲對身旁的趙雲道:「師兄,劉備出兵了,咱們也該動身了。曹操以為他拿住了我的軟肋,可他也該知道,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人,什麼都能做得出來。」趙雲道:「你打算如何?」延昭道:「我要親率大軍南下,會合劉備,東西夾擊。曹操兩面受敵,看他如何應對。」他轉身走下城樓,背影在秋日的斜陽中拖得很長,那份沉鬱與決絕,比當日從邯鄲出發時更加凝重。而在他身後,河北大地上,新一輪的戰鼓已經擂響。
譙郡一夜擄曹宗,祖墳盡掘骨殖空。
許都驚怒滿朝恐,劉備揮師向隴東。
延昭復仇心如鐵,三路烽煙會漢中。
且看奸雄曹孟德,能否獨撐四面風。
畢竟陳延昭與劉備東西夾擊曹操,這場大戰如何收場,伏妱、甄宓及河北諸位將領的家眷能否獲救,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