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新月隱入薄雲,整片鄉野瞬間沉入濃稠的黑暗之中。晚風掠過後山竹林,沙沙作響,襯得村落愈發死寂,唯有茅屋零星的燈火,在沉沉黑夜裡搖曳不定,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黑暗吞噬。
劉乙正佇立院中,復盤著白日改良的連弩結構,耳畔驟然捕捉到一絲異樣動靜。
不是晚風掃葉的輕響,而是刻意壓低、卻依舊清晰的腳踏枯草、碾壓斷枝的細碎聲響,混雜著幾縷粗重的呼吸,正從竹林深處緩緩逼近村落。
他心神驟然一緊,渾身汗毛瞬間豎起。亂世之夜,山野荒村,深夜異動,絕非善類!
來不及多想,劉乙腳步疾掠,快步沖入屋內,一把叫醒尚且休憩的爹娘,壓低聲音急聲叮囑,讓二人速速藏於屋內死角,屏息噤聲,切勿出聲,自己則伏在門框之後,凝神靜氣,緊盯屋外動靜。
夜色愈發沉暗,不過片刻,幽暗的竹林邊緣驟然竄出十數道黑影。
來人個個身形矯健,步履迅捷,手中緊握朴刀、短斧、長矛等寒光凜冽的兵刃,動作輕緩卻帶著十足的戾氣,貓著腰躡手躡腳向村落逼近,目標極為明確,直指村頭第一戶的劉家宅院。
劉乙隱於暗處,眸光沉沉,心底飛速盤算,一絲寒意湧上心頭。
是山賊?水匪?還是沿海流竄的海盜?
光和三年,世道崩壞,流寇四起,山賊水匪大多只求劫掠糧草財物,得手便退,極少肆意屠戮。可若是橫行沿海的海盜倭人,便是徹頭徹尾的惡徒,燒殺擄掠、無惡不作,兇殘成性,與後世入侵的倭寇別無二致,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百姓鮮有活口。
最讓他焦灼的是,白日才敲定改良諸葛連弩的方案,器械尚且寸鐵未鑄,手中無一件成型利器,眼下正是己方最虛弱、最無防備的時刻!
轉瞬之間,十餘道黑影已然逼近院門。
情勢危急,容不得半分遲疑。劉乙當即側身,對著屋後低聲急喝,讓年紀最小的三弟劉丙立刻從後門潛出,全速趕往村長兼里正家中報信,務必集結全村青壯,聚攏人手共抗賊寇。
屋外,聽聞動靜的劉疇與劉甲已然挺身而出。
老父劉疇雖年歲漸長,筋骨不復年少,卻依舊風骨硬朗,緊握一柄厚重鋤頭,橫立門前;兄長劉甲手持鋒利鐮刀,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悍氣盡顯,二人並肩而立,死死堵住院門,擺出死守防禦的姿態,硬生生將逼近的一眾賊人攔在門外。
賊眾前方的頭目見狀,腳步驟然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他細細打量著門前一老一少,目光掃過挺立的劉疇、悍勇的劉甲,卻全然忽略了隱在屋內、身形瘦小的劉乙,心底不由生出幾分輕視。
片刻後,那頭目開口,一口蹩腳生硬的漢話帶著濃重的異域腔調,陰冷響起:「我等兄弟饑寒交迫,不得已上岸覓食,爾等速速將家中糧食、財物盡數交出,我等拿了便走,絕不傷人。」
借著微弱的月色與屋中燈火,劉乙眯眼細看,心底瞬間一沉,最壞的猜測已然成真。
「該死!偏偏是這群畜生!」劉乙心底暗罵一聲。
若是連弩成型,憑他改良後的機械結構,足以憑一己之力壓制這十餘倭賊。可如今手無寸鐵,唯有隱忍周旋,拖到全村村民集結,借力圍殺,方能尋得一線生機。
心念既定,劉乙穩步踏出房門,拱手從容開口,語氣平和卻暗藏周旋之意:「這位頭領,如今天下大旱、年歲饑荒,家家戶戶顆粒緊缺,溫飽尚且難繼,何來餘糧財物?我等皆是底層窮苦百姓,無油水可撈。頭領若要籌措糧草,何不前往縣城,尋訪世家富戶?遠比劫掠我等貧民划算。」
倭人頭目眼神陰翳,滿臉不耐,根本不為所動,語氣強硬逼人:「少廢話!只需交出全部糧食,我等便饒你全村性命,如若不然,盡數斬殺!」
雙方劍拔弩張,僵持不下,肅殺之氣籠罩整座院落。
就在這緊繃的關鍵時刻,村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急促的銅鑼敲擊聲!
鐺!鐺!鐺!
急促的鑼聲劃破暗夜,穿透層層夜色,傳遍村落每一個角落。
是三弟劉丙成功抵達里正家中,報來了賊寇入侵的急訊!村中唯有里正家備有打更銅鑼,鑼聲一響,便是全村危急、集結禦敵的最高號令。
亂世鄉民,最懂唇亡齒寒的道理。賊寇進村,一戶遭難,全村傾覆,無人可以獨善其身。原本沉寂的村落瞬間活了過來,家家戶戶燈火次第亮起,村民們聞聲而動,紛紛推門而出。
不過片刻,村口便聚攏了百餘名村民,黑壓壓一片,人數蔚為可觀。眾人手中握著各式簡陋器械,鋤頭、鐮刀、柴刀、木棍應有盡有,皆是農耕勞作的尋常器具,卻凝聚著全村求生的血性。
己方人數看似占據絕對優勢,可劉乙心中依舊凝重。村民之中老弱婦孺居多,青壯寥寥無幾,看似人多勢眾,實則戰力參差不齊,真正能持刀搏殺、正面禦敵的人手,遠不及兇悍嗜血的倭賊。
然而,面對全村集結的陣勢,十餘倭人不僅毫無懼色,反倒愈發狂妄暴戾。
那頭目仰面一陣張狂冷笑,厲聲喝道:「既然全村人都到齊了,倒是省得我等一一搜尋!索性將全村糧草財物盡數交出,便可饒你們性命!但凡有一人抗拒,全村格殺勿論!」
話音落下,他抬手吹起一聲尖銳的口哨,聲響穿透竹林,刺耳至極。
下一瞬,竹林深處腳步聲密集轟鳴,層層疊疊的黑影接連湧出,源源不斷逼近村口。
五十餘人!
暗處竟還潛藏著五十餘名倭賊!
敵我局勢瞬間逆轉,原本的小規模劫掠,儼然變成了一場蓄意屠村的禍事!劉乙瞳孔驟縮,心頭巨震,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席捲全身。七十餘名兇悍倭賊,兵刃鋒利、嗜血好殺,反觀己方村民老弱混雜、器械簡陋,一旦正面硬拼,必是血流成河、全村覆滅的結局。
危急存亡之際,白髮蒼蒼的里正跨步而出,年邁的身軀挺直如松,眼底滿是堅毅決絕,沉聲號令:「劉甲!你宗族武力最強、膽識過人,即刻帶領劉氏三代子弟、村中孩童與婦孺,速速撤離,奔赴華亭縣求援!我等老弱留下斷後,拖住賊寇,為宗族留存血脈!劉氏香火,絕不能斷,未來全系你一身!」
這話字字沉重,帶著捨生取義的決絕。
素來聽話沉穩的劉甲,此刻卻猛地搖頭,第一次當眾反駁長輩,語氣鏗鏘、誓死不退:「里正爺爺!我身強力壯,理應留守殺敵!讓劉征大哥帶領族人撤離便可!我要留下,多殺幾名倭賊,護我故土、雪我村恥!」
「休得執拗!」里正雙目赤紅,語氣愈發凝重,「我等老邁,死不足惜,可村中孩童、宗族幼苗不能亡!你是年輕一代的依仗,唯有你活著,帶著族人活下去,村子才有復仇之日,大漢血性才有傳承!速速撤離!」
眾人僵持之際,劉乙奮力撥開身前人群,快步上前拱手急勸:「里正爺爺!眼下敵我戰力懸殊,強行死戰只會全員覆沒,毫無意義!不如分頭撤離、暫且隱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夜色幽深、路徑繁雜,賊寇人心不齊,未必敢全力追擊,保全實力,來日方能報仇雪恨!」
里正抬眸望向沉沉夜空,殘月孤懸,夜風蕭瑟,滿目故土煙火,終是慨然長嘆,語氣決絕如鐵:「故土難離,家國難棄!我漢家兒女,可死不可辱!今日即便身死,也要讓這群蠻夷知曉,我大漢百姓,自有不屈血性,絕非任人宰割的羔羊!劉甲,速速帶人撤離,勿再遲疑!」
話語落地,再無轉圜餘地。
劉甲望著執意死守的鄉里鄉親,眼眶通紅,重重跪地叩首,隨即起身咬牙轉身,背負起宗族重任,帶領全村年幼子弟、婦孺老弱,婦孺不願拖累小輩,毅然決然站在原地。
劉甲無奈帶著三代子弟撤離。朝著華亭縣方向倉皇撤離。
院外的倭人頭目見眾人逃竄,眼中凶光畢露,即刻揮手下令,一名小頭目領著六名精幹倭賊,提刀快步追擊而去。
撤離隊伍中孩童居多,年幼者皆由長輩背負,行進速度極為緩慢,根本難以甩開身強力壯的追兵。短短片刻,身後的腳步聲、呼喝聲便愈發逼近,死亡陰影緊緊籠罩著撤離的眾人。
千鈞一髮之際,劉乙快步攔在劉甲身前,沉聲道:「大哥,刀借我一用!你繼續帶隊前行,切勿停頓!我潛入竹林製作簡易武器,稍後便追上隊伍!」
劉甲懷中抱著三歲幼童,早已身心疲憊,望著神色篤定、沉穩冷靜的弟弟,心知此刻唯有信任,咬牙解下腰間短刀遞出,再三叮囑:「小乙,萬事小心!事不可為便速速脫身,保全自身,便是保全劉氏血脈!」
「我曉得。」
劉乙接過短刀,目光鎖定百米之外追擊而來的倭賊,趁著夜色掩護,身形一晃,如狸貓般迅捷竄入側邊密林,閃身隱入竹林深處。
他熟知機械構造、深諳借力之道,眼下無制式兵器,便就地取材。刀鋒起落,一根根修長青竹應聲而斷,每一根竹杆都被他精準削成四十五度斜角,頂端打磨出尖銳鋒利的竹刃,化作簡易卻極具殺傷力的竹槍。
情勢危急,他不敢耽擱,快速砍下八根半米長短的青竹,褪去外衣,將竹槍束成一捆,背負身後,循著撤離隊伍的蹤跡,悄然追出竹林。
前行數百步,前方情勢已然危急。
六名全副武裝的倭賊,已然追上撤離的少年隊伍,持刀圍堵,步步緊逼,殺氣凜然。少年們手無寸鐵、惶恐不安,只能步步後退,勉強對峙,毫無反抗之力。
夜色幽暗,林木遮擋,倭賊只顧著正面威懾眾人,全然未曾察覺身後悄然逼近的劉乙。
為掩護劉乙偷襲,劉甲心神一動,故意抬高音量,佯裝妥協:「我等可聽你們擺布投降,但你們必須許諾,保全我等性命!」
就在倭賊愣神的剎那,劉乙抓住轉瞬即逝的戰機,雙手各握一根鋒利竹槍,雙臂猛然發力!
嗖!
尖銳的竹槍劃破夜風,帶著凌厲破風之聲,精準刺中最外側一名倭賊後心!
竹刃鋒利,力道十足,瞬間貫穿皮肉,那名倭賊悶哼一聲,身軀直直撲倒在地,當場斃命。
一擊得手,劉乙毫不停歇,反手緊握第二根竹槍,瞄準下一名倭賊再度出手。
突如其來的身後襲殺,讓剩餘倭賊瞬間大亂,慌忙轉身戒備。
正面的劉甲抓住戰機,跨步上前,奪過身旁孩童手中緊握的粗木棍,借著身高力壯的優勢,狠狠掄砸而出!
嘭!
沉重的木棍精準砸中一名倭賊頭顱,那賊人腦門受創,眼前一黑,當場暈厥倒地。
倭賊小頭目又驚又怒,倉促之間迅速分兵,留三人牽制正面的劉甲,抽調一人回身圍剿暗處偷襲的劉乙。在他們眼中,身形魁梧、正面施壓的劉甲,遠比瘦弱年少的劉乙更具威脅。
可他們全然不知,這看似瘦弱的少年,才是真正致命的殺招。
回身撲來的倭賊手持短刀,兇悍撲殺,劉乙側身靈巧閃避,避開刀鋒的同時,甩手將第三根竹槍全力擲出!
夜色之中,竹槍如冷箭破空,精準刺入那名倭賊胸膛,鋒利的竹刃破開衣甲、深入血肉。那倭賊慘叫一聲,身軀劇烈掙扎數下,便重重倒地,沒了聲息。
瞬息之間,六名追兵兩死一暈,剩餘三人心膽俱裂,徹底慌了心神。
這支追兵本是倭人頭目派來速戰速決的小隊,只當是追殺一群老弱孩童,全無苦戰準備,不料接連折損人手,瞬間軍心潰散。剩餘三人不敢再戰,驚叫一聲,紛紛四散奔逃。
「一個別放跑!」劉乙低喝一聲,抬手將兩根備用竹槍拋給劉甲,自己緊握最後一根竹槍,快步追擊,瞄準逃竄的倭人頭目,奮力擲出。
奈何身軀尚未長成,年少力道有限,竹槍精準擦過小頭目小腿,劃破皮肉、帶起血花,卻未能將其重創。那頭目吃痛慘叫,不敢回頭,忍著劇痛踉蹌奔逃,借著夜色掩護,狼狽脫身。
另一邊,劉甲迅速掌握投擲技巧,穩住身形接連出手,兩根竹槍破空飛出,精準放倒兩名逃竄的倭賊。
短短數息,一場兇險的追殺戰塵埃落定。
六名追擊倭賊,五人斃命、一人重傷逃竄,己方全員無傷,大獲全勝!
就在劉乙鬆了口氣,心底湧起一陣暢快之際,一道冰冷機械的提示音,驟然在他腦海深處轟然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有效擊殺,亂世生存系統正式激活!】
【宿主擊殺倭賊三人,擊殺敵寇功勳核實完畢,獲得3點功勳值!】
【功勳可自由分配至力量、體質、敏捷、智力、魅力五大基礎屬性,亦可用於系統抽獎、等級升級。】
劉乙心中驟然一喜,眼底閃過一抹瞭然的笑意。
果然,穿越者標配,亂世求生,必有系統傍身!
他暗自思忖,傳說中漢光武帝劉秀起於微末、召喚隕石破敵,怕是亦有天道機緣加持、屬性加成。相比於極致的攻擊力,亂世求生,活著才是最大的資本。與其追求蠻力殺伐,不如夯實體魄、固守根基,練就不死韌性,方能在無盡紛爭中屹立不倒。
心念既定,劉乙當即在心底沉聲吩咐:「系統,將三點功勳值,全部加持到體質屬性之上!」
【叮!屬性加點成功!】
【當前宿主基礎屬性:力量0、體質3、敏捷0、智力0、魅力0】
【剩餘功勳值:0】
【系統提示:宿主獲取功勳途徑多樣,擊殺敵寇、器械發明、城池建設、文明推廣、探索秘境等行為,均可觸發功勳獎勵。】
【系統抽獎已開啟:10點功勳可參與初級抽獎,100點功勳可參與中級抽獎,1000點功勳可參與高級抽獎,各類神兵、秘術、技能、物資皆可抽取,靜待宿主探索!】
話音落幕,一股溫熱渾厚的暖流瞬間席捲劉乙四肢百骸,方才連夜奔波、潛行廝殺的疲憊酸脹盡數消散,枯竭的體力快速充盈,渾身筋骨都透著一股緊實有力的全新質感。
他心中明晰,力量主近戰強攻、破敵殺伐,體質主肉身防禦、耐力續航。三點體質加持,看似數值低微,卻已是脫胎換骨的蛻變,足以讓他直面剩餘數十名倭賊,擁有了正面抗衡的底氣。
夜色依舊深沉,村中廝殺與吶喊聲隱約傳來,留守的爹娘與鄉里鄉親,依舊在拼死死守。
劉乙眸光驟然變得堅毅銳利,轉身看向身旁的劉甲,沉聲道:「大哥,你讓劉征大哥帶著所有年幼子弟、婦孺繼續隱蔽撤離,避開主戰場。你我兄弟二人,殺回去!救出爹爹和鄉親們!眼下的我,有十足把握一戰!」
劉甲望著眼前脫胎換骨、自信沉穩的弟弟,感受著他身上驟然蛻變的氣場,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眼底燃起拼死一戰的烈火。
夜色如墨,殺機暗藏,兩名少年,決意逆夜歸陣,再戰群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