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車上,幾個小不點也坐成兩溜,屁股下墊著乾草,身上也蓋著被子;兔籠子和家當放在了車廂尾部。
趙千在前面牽著驢子,灰溜和鐵牛手裡一人拿杆長槍跟在驢車後面。
兔兒帶頭唱起了兒歌《小兔子乖乖》,這還是趙千教會他的。她的風寒完全好了,精神頭也好了很多,重新變回了活蹦亂跳的兔子。
就這樣,一行人說說笑笑,晌午才抵達葛仙鎮。
「小郎君,你怎麼又來了?這是你的小孩?」虬髯漢子看到趙千帶著這麼多小孩子進鎮子,主動過來打招呼。
「這都是弟弟妹妹,我叫趙千,還未請教兄台尊姓大名!」
趙千的回答倒令他很意外,「我叫葛大鵬,你以後就叫我大鵬就好了!」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你爹真厲害,多子多福呀!」
趙千一腦門子黑線,也沒多做解釋,「鵬哥說笑了,我們今天是搬到前邊街口的院子,以後就在這安家了。」
「原來如此,還得感謝你的燻肉,實在太香了!往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吱聲,我住在鎮東永康裁縫鋪旁邊。」葛大鵬拍拍趙千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走了。
趙千趕著驢車,來到屬於他們的家。
「這以後就是我們的家嗎?」小鳳好奇地帶著女娃子到處看。
「小鳳,你帶著妹妹住東廂房靠里的房間,這裡靠著灶房!外頭那間,虎子帶著馬奔和狗蛋住。小龍帶著皮猴和胖墩住西廂房,灰溜和鐵牛跟著我住正房。如果想換就和我說。」
他們哪有什麼意見,基本上趙千說啥就是啥。
「千哥,我和鐵牛還是和他們住吧,他們還小,得看著點,再說影響你娶媳婦!」灰溜是出了名的悶葫蘆,現在還開起玩笑來了。趙千帶著這麼多「拖油瓶」,還娶媳婦,他暫時是不敢想。
「你們老實在家打掃一下衛生,餓了的話,鐵牛去街上買點吃的回來,我得去一下葛家主那!」
趙千一路小跑,先來到了葛家。永伯一見是他,立馬領著他到了家主書房。
「葛七爺,這是晚輩的一點心意,還請你收下!」趙千把五十兩飛錢放在書案上,這還是昨天買院子剩下的。
「你這是……我豈能要你的錢,你還有這麼多張嘴等著喂!」
「錢花完了再賺嘛,再說了,我們戶籍的事還得勞煩你走動一下,房屋的紅契還得去縣衙蓋章!這些都還需要您打點。」趙千都這樣說了,葛七爺也只好先收著。
「你小子……等下永伯陪你跑一趟縣城,要你一個人拿著帖子去,估計縣衙戶房大門朝哪開都不清楚。」
「對了,你把你們的名字寫在這紙上,等下我一併寫到帖子上去。」趙千拿起毛筆,三下五除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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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字體,瘦而不弱,銳而不薄,天骨遒美,逸趣藹然!我從未見過此等字體!」葛七爺捋著鬍鬚,由衷讚美道。
原主雖然在國子監學了幾年,但練得都是楷書。而趙千以前,是把練書法當做愛好,對瘦金體情有獨鍾,沒想到今天下意識直接寫了出來。
「這字體是小子閒著沒事琢磨的!你看這樣成嗎?」趙千問道,葛七爺看都沒看寫的是啥內容,一個勁地點頭說,「好,好,好!」
「你且先回去,待會兒永伯會去尋你。」葛七爺隨即洋洋灑灑地把給縣丞的帖子寫好,「你把這個交給縣丞,他一看就會安排的。」永伯趨步上前接過帖子。
葛七爺又拿起趙千的瘦金體,細細地揣摩其中展現的風骨。「此子,不俗!」
而此時,趙千帶著的十二個「娃娃兵」,正在轟轟烈烈地搞大掃除。
「鐵牛,你去鎮子上買些柴火回來先用著,打聽一下在哪裡能買到石炭。」一下子從乞丐變成「城鎮戶口」,他們還真沒適應過來。
「趙千小郎君在家嗎?」趙千抬頭一看,竟是阿諾。
「鵬哥叫我過來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阿諾昨天收了他的燻肉,心裡覺得過意不去,聽到大鵬的吩咐,忙完手上的活就過來了。
「還真需要你幫忙,等下我得去一趟縣衙,這些毛孩子在家搞衛生我還不放心,你幫我看著點,順便教一下他們!」
「好勒,你先去忙你的。」阿諾欣然同意,看著滿院跑的小屁孩,也覺得挺開心。
趙千倒是覺得自己瞌睡了就有人遞枕頭,心裡美美的。
一炷香後,趙千便坐上了葛家的馬車,這個比驢車快多了。一路上,永伯按照七爺的吩咐,側面打聽了趙千這群孩子的詳細經歷。
「也就是說,除了你以外,其他孩子都是葛九爺拉扯大的!」永伯也很難想像,一個未成家的男人靠乞討怎麼養活這些孩子。
「我知道葛爺發誓永不做皮貨生意,你知道為什麼嗎?」趙千一直好奇這個問題,但是他這兩次想問七爺,但又沒說出口。
「當年,在葛仙鎮其實有兩家做皮貨生意的家族,除了葛家就是魏家。那時候,九爺作為葛家鞣製技藝的傳承人,天賦異稟,所以葛家生意蒸蒸日上。十五年前,兩家因為軍資貿易訂單搶破了頭,就在競爭最激烈的時候,葛家的鞣製工藝竟被魏家掌握了,族老一致認為是九爺泄露的,所以被家族趕了出去。」
「竟有此等事?」趙千從未聽老葛說過。
「七爺和九爺雖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關係要好,可惜九爺也阻止不了家族的決定。加上魏家在生意上窮追猛打,葛家的生意一落千丈。直到去年,魏家被舉報私通山匪,走私皮貨給北蠻,魏家父子在清河縣落網,全族株連,大部分皮貨生意才回到葛家。」
「去年嘛?那時候我剛來清河縣不久,難怪我不清楚來龍去脈。不過沒有葛爺救我,我早就餓死了。」
原主趙千被救的時候,已經到了身體和心理的極限,即便不餓死、凍死,也會心死。
很快,兩人就來到縣衙戶房,今天正好是姚縣丞當值,永伯恭恭敬敬地遞上帖子,當然帖子夾著的五十兩飛錢不能少。
「既然是葛家主的晚輩,某自當竭力辦妥,二位稍等。」縣丞姚俊成喚來了三位胥吏,一同編制戶籍,自己則是拿出縣衙紅契印章,穩穩地蓋了下去。
果然是天下衙門朝南開,有事無錢莫進來。姚縣丞還叫胥吏端了些茶點過來,可見他今天的心情很不錯!
約莫等了半個時辰,趙千才拿到他們所有人的戶籍文書,對著姚縣丞又是一頓千恩萬謝。
「陸小郎君,你倒是個懂禮數之人,下次有事幫忙可直接來找老夫!」趙千還裝作一副惶恐的樣子,「既有贊府幫忙,想必在清河縣也沒什麼難事!」這一記馬屁,拍得正合姚思遠心意。
趙千在縣衙還看到了張巡檢,不過張巡檢壓根沒認出眼前人是趙千。他現在穿得乾淨整潔,身形也變得挺拔,再也不是那個蓬頭垢面的乞丐了。
趙千好不容易來一次縣城,先是到鹽鋪買了五十斤粗鹽,花了四兩。
再到鐵匠鋪買了兩口大鐵鍋,花了一兩,這時代的鐵器屬於管控物資,大部分都得溢價購買。
趙千帶著永伯又繞到油坊鎮,在雜貨鋪里把所有的花椒,乾薑,小茴香,陳皮,甘草一掃而空,還拿了三床舊被子,總共花了二兩。
又到聖和堂,新來的夥計看到趙千從馬車上下來,立馬上前打招呼。而永伯也只當趙千順路買幾副藥,花不了多久,連馬車都沒下。
「周掌柜,小子我又來了!」周掌柜一看是趙千,趕忙說道,「小郎君,上次李力的事,實在對不住!」
「事都過去了!今天來,我想你幫我抓些藥,肉桂、良姜、肉豆蔻、白芷、八角、丁香、砂仁、紫蔻。」
「我能問下這些藥是用來治什麼病?」周掌柜行醫多年,還未曾見過如此奇怪的藥方。
「主要是家裡小孩得了厭食症,還缺這幾味藥。」趙千只能編個理由,從忍不了豬肉的膻味開始,他就不停地回想這香料的配方了,這還是前世他在酒店兼職的時候,主廚告訴他的。
「砂仁和紫蔻我這沒有,八角和丁香尚有一些,這些全靠胡商供貨,現在商路斷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恢復,至於其他的,我這還有不少。」周掌柜一邊回應趙千,一邊還在思考這藥方的藥理。
趙千看著他的樣子,他嘴角翹起又迅速抿平。「除了你留著備用的,其餘我都要了。」
「啊,這病得吃這麼多藥嗎?」他也是一陣錯愕。
周掌柜仔細拿著帳冊,算了下庫存,「小郎君,這藥可不便宜。我這些大部分都剩二三十斤左右,總共價值十二兩一錢。」
趙千摸出碎布縫的荷包,還剩十三兩銀子外加五百文銅錢。「夠了!還請掌柜的安排夥計幫忙搬上車。」
當永伯看著馬車上一下子多了三百多斤藥材,加上鐵鍋還有鹽,裡面已是滿滿當當,早已目瞪口呆。
這下,永伯和趙千只能擠著坐在馬夫兩側。
「趙千,你買這麼多藥幹嘛?我看你那些弟弟妹妹胃口好得很!」永伯也不知道這小子葫蘆里賣什麼藥。
「以後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