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主城外環鐘聲響起時，蘇見青戴著頭盔上線。
後頸還有一點僵。
頭盔比手環穩，但連續高壓操作後，人還是會累。遊戲倉的首付款還在紙上，真正能用來打這一戰的，只有他現在這雙手。
【沉底禮拜堂淺層門開啟進度：100%。】
【沉底禮拜堂淺層區域開放。】
【公開爭奪任務即將開啟。】
北牆外，所有人都在。
黑潮、晚舟、星火未央、白衣渡、赤鋒、散人隊伍，還有許多隻想蹭第一手消息的玩家。主城外環被擠得像集市，可真正靠近門影的人並不多。裝備顏色一亮，普通玩家自然往後退。
長夜一刀的人站在正門前，刀鞘壓得很低。
星火未央的火法隊占了東側高台，紅袍邊緣像燒著。
白衣渡提燈站在西側，沒有往人堆里擠，身邊兩個牧師玩家安靜得像提前把錯誤都擦掉。
每一支隊伍都有自己的氣味。九曜像一把正面推門的刀，星火像一團壓不住的火，白衣渡那邊則像一盞穩燈。
晚舟的人最少。
孟岩扛盾，羅小北蹲屋脊，青檸握著冰棱短杖，許茵站在遠處記錄消耗。林晚舟站在蘇見青旁邊，沒有搶最前的位置，卻把每個人的退路都看了一遍。
門開以後，灰霧從石縫裡倒出來。
系統沒有給誰讓路。
強者站在一起，差距立刻變得刺眼。
殘牆中間那道門影終於凝成實物。門不是往裡開，而是往下沉，像整座禮拜堂原本就埋在地底。
門環上有三種光。
淨痕的灰白。
守火的暗紅。
舊誓燈的微黃。
蘇見青站到門前時，三件裝備同時輕響。
【灰禱見證記錄確認。】
【踏污禱靴記錄確認。】
【守火鈴記錄確認。】
【舊誓燈記錄確認。】
【逆光禱典記錄確認。】
城防書記官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側，手裡捧著黑封檔案。灰禱修女站在另一側，念珠斷口處亮著灰火。老磨匠沒有來，只在遠處舊牆邊坐著磨石。
三個NPC都沒有解釋。
城防書記官翻開檔案。
「門開。」
灰禱修女撥過念珠。
「火下沉。」
老磨匠的磨石聲停了一下。
「鞋別離泥。」
系統面板隨之打開。
【沉底禮拜堂淺層】
推薦等級：35。
任務類型：公開對抗、淨化、護送、駐地火種。
進入限制：灰禱相關記錄，或候選隊伍資格。
死亡懲罰：按正常轉職後規則生效。
蘇見青看著「駐地火種」四個字，手指在法杖上停了一下。
從廢棄磨坊到灰禱小禮拜堂，從淨焰殘章到舊誓燈，他花了這麼多時間繞這條線，不是為了多拿幾個任務評價。真正要等的，就是門開以後這一下。火種能把晚舟推上公會榜，關鍵淨化能讓他看見別人看不見的坐標，公開對抗會把所有藏在暗處的人一次性逼出來。
他三十級。
推薦三十五。
不是越十，十階反禱不會成為主軸。
這更難。
因為這裡靠的不是單刷怪物，而是團隊、裝備、聲望和每一次評價。
林晚舟看著他。
「晚舟第八名，可以進。」
白衣渡也來了。
「我帶兩人。」
星火未央站在另一側。
「火法隊先進左廊。我不碰你的淨化線，但火系核心歸我。」
蘇見青看向她。
「別把火盆炸了。」
星火未央笑了一下。
「你負責別讓它炸。」
黑潮那邊，梁徹帶的人最多。秦照站在梁徹身後，手裡沒有羊皮紙，第一次換成了一本黑皮記錄冊。陸鋒盯著門，像恨不得第一個衝進去。
系統開始分配淺層區域。
【第一階段：沉燈廊。】
【目標：點亮三盞沉燈，尋找駐地火種坐標。】
【對抗規則：各隊伍點燈進度公開，火種坐標僅對完成關鍵淨化者顯示。】
最後一句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一下。
火種坐標僅對完成關鍵淨化者顯示。
人多不一定能看見坐標。
梁徹看向蘇見青。
林晚舟也看向他。
蘇見青沒有說話。他點開隊伍。
晚舟主隊：林晚舟、孟岩、羅小北、青檸。
外援：見青。
白衣渡隊伍單獨進入。
星火未央單獨進入。
他們不是一個隊，卻會在同一片淺層互相影響。
門徹底沉下去。
冷灰色的風從下面湧上來。
【你進入沉底禮拜堂淺層。】
腳下的泥很軟。
踏污禱靴亮了一下。
蘇見青忽然想起老磨匠那句。
鞋別離泥。
禮拜堂門前的第一輪篩人很快。
不是打怪篩，是環境篩。灰霧一倒出來，普通隊伍的牧師先亂，法師讀條被壓，豪盾看不清腳下線，盜賊繞路繞到一半直接被灰手拖回去。
長夜一刀那邊最穩。他沒有繞，直接帶隊從正門壓，刀光落得很重，硬把第一波灰手劈開。
星火未央那邊則把火線收得比平時窄，明顯吃過火盆反噬的虧。
白衣渡的隊伍最安靜，燈光一格一格往前鋪，像在給地面補路。
晚舟沒有搶速度。
林晚舟只問：「走哪條？」
蘇見青看了眼灰霧裡最暗的縫。
「走沒人願意付代價的那條。」
孟岩的盾壓下來，肩膀先沉。這個動作不好看，卻能讓蘇見青提前知道灰燼禱徒下一擊會砸哪裡。很多時候救命的不是大治療，而是豪盾那一秒沒有被震開。
第一隻灰燼禱徒撲出時，青檸的冰線只壓了半寸。
夠了。
蘇見青把回春術掛早一點，卻沒有把孟岩補滿。血線停在三分之一，守火鈴輕輕響，舊誓燈的短禱正好壓住淨化讀條。
火盆沒有炸。
灰燼禱徒身上的污染被剝開一層，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火種紋。
【沉燈一號淨化進度：31%。】
黑潮那邊也亮了一截。
星火未央更快。
白衣渡慢半拍，但她的隊伍沒有多吃一次傷害。
蘇見青看見這些，心裡反而穩下來。這裡不是他一個人的獨場。真正的高手都在，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往前推。
晚舟想拿火種，不能只靠他會救人。
他得讓每一口治療都把隊伍往前推。
第二隻灰燼禱徒從門柱後鑽出來，目標不是孟岩，是林晚舟。
羅小北在屋脊上喊：「側面！」
蘇見青沒有轉身追血條。
他先看地。
林晚舟腳下的泥線斷了半寸，說明禱徒真正的撲擊會從左下角起。微光術提前落下去，會被第一段假撲吃掉。
他等。
等灰影下沉。
灰燼禱徒撲到一半，被淨化硬生生釘在泥里。林晚舟長劍壓下，火種紋被切開。
【沉燈一號淨化進度：64%。】
許茵在隊伍頻道里只發了一行。
藥耗低於預估。
這行字比誇獎有用。
蘇見青看了一眼自己的藍。
還夠。
門後所有人搶的東西，終於不再是猜測。
駐地火種就在沉燈廊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