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很快調整。
黑潮第二盞燈不再搶速度。
他們開始學蘇見青，壓燈火，控水影，等沉燈核心出現。
梁徹卻需要這一小段領先。黑潮投進去的人、藥、裝備修理費，全都要一個可以對外說的結果。哪怕只是暫時第一，也能穩住下面人的心。
蘇見青看著假火入盆，沒有急著拆。青檸想問，被林晚舟抬手攔下。
「讓他交。」蘇見青說。
秦照聽不見這句話。可火盆亮起的一瞬，他忽然覺得不對。灰火沒有往上竄，反而往下沉了一寸，像吞進去的東西不合口味，正在慢慢反芻。
陸鋒不耐煩，卻被梁徹壓住。
「聽秦照的。」
梁徹說這三個字時，沒有看陸鋒。
他看的是第二盞燈的進度。
只要秦照能把失敗變成路線，陸鋒的脾氣就不值錢。
黑潮資源一旦按對方向用，確實很強。
第二盞沉燈，他們打得比第一盞穩很多。兩個牧師輪流淨化，盜賊處理水影怪，豪盾把怪卡在燈座外三步。秦照站在隊伍後方，看狀態變化，幾乎每隔十秒就修正一次節奏。
他手裡的記錄冊翻得很慢，每翻一頁，黑潮隊伍的站位就跟著動一次。
【黑潮隊第二盞沉燈點燈進度：61%。】
【燈火：53%。】
【水影：59%。】
這已經很接近正確答案。
晚舟這邊壓力也在漲。
公共水位被幾支隊伍共同抬高，地面水影越來越厚。林晚舟的舊火庫存消耗很快，小北被水影怪追得沒空說話，孟岩盾牌耐久掉得厲害。
小北不說話，說明場面真的緊。
孟岩不喊疼，說明盾牌還沒到必須換人的時候。
蘇見青看著第二盞燈，沒有急著點。
他在等核心。
禱痕記憶能提前看見核心亮起前的停頓，但沉燈核心和殘火核心不同。它會在燈火和水影接近平衡時出現，時間很短。
秦照也在等。
黑潮那邊先亮。
第二盞沉燈的水影忽然向內收，燈座底部浮出一塊灰白火芯。
秦照喊：「淨化。」
黑潮牧師同時出手。
兩道淨化落下。
核心亮了一瞬，提示出現。
【黑潮隊生成關鍵淨化記錄。】
陸鋒大喜。
「成了！」
秦照卻沒有笑。
他盯著火芯顏色。
灰白裡帶了一點黑。
別人看見提示。
他看見顏色不對。
但提示已經出現，黑潮沒有停。他們點亮第二盞燈，拿到坐標碎片。
【黑潮隊火種坐標碎片：1/3。】
短暫領先。
世界頻道立刻刷起來。
「黑潮拿坐標碎片了！」
「低血牧師不是獨門了。」
「秦照攻略真有東西。」
林晚舟看見消息，聲音壓低。
「他們追上來了。」
蘇見青沒回。
他等自己的第二盞燈。
燈火51。
水影52。
平衡點到了。
禱痕記憶亮起。
但這一次，它給出的不是核心位置，而是一條偏差。
沉底禮拜堂的火盆先晃了一下。蘇見青沒有補滿孟岩，只讓他留在還能接下一擊的位置。
她把火種、藍條和掉落按順序看完，才點頭讓人收東西。
小北跑了一圈回來，鞋底全是灰。他帶回來的不是好消息：外面至少有15支隊伍在打聽晚舟補給。許茵把材料袋往後挪，孟岩去修盾，蘇見青則繼續看下一條練級線。
水影里有假火。
蘇見青忽然明白秦照那邊為什麼灰白裡帶黑。
沉燈會給搶先淨化的人一個假核心。
能生成記錄，卻不是純的。
這規則很陰。
他沒有立刻淨化。
核心亮起的一瞬，他先用聖擊點在水影外圈，讓假火浮上來，再用淨焰禱詞壓真正的火芯。
舊誓燈穩住讀條。
淨化最後落下。
【真火淨化成功。】
【晚舟隊生成完整關鍵淨化記錄。】
【火種坐標碎片：2/3。】
林晚舟看見「完整」兩個字，立刻明白黑潮那邊可能有問題。
「他們的是假火？」
「半真半假。」
「會怎樣？」
「現在領先，後面反噬。」
蘇見青說完，沒有聲張。
秦照先交假火，對他來說不是壞事。
黑潮越相信自己追上了，越會在第三盞燈前壓資源。
果然，梁徹開始調人。
黑潮兩支預備隊往第三盞沉燈附近靠，準備搶最後坐標。
秦照看著自己手裡的坐標碎片，眉頭仍沒松。
他感覺到不對，卻不知道錯在哪。
這比全錯更難受。
全錯還能重來。
半對會讓人往坑裡多走幾步。
陸鋒已經在催。
「第三盞我們先到。」
秦照低聲說：「別急。」
「還不急？晚舟都兩片了！」
梁徹也看過來。
黑潮不能一直等。
他們人多，投入大，若在公開任務里讓晚舟這種第八候選隊伍搶走關鍵坐標，後面招人都會受影響。
秦照最終還是點頭。
「壓第三盞。」
這一次點頭，不是他想清楚了。
是黑潮的帳不允許他繼續等。
蘇見青看見黑潮動了。
他把第二片坐標收進灰禱見證檔案。
【火種坐標碎片：2/3。】
【提示：假火會照錯門。】
這行提示只給他一個人看。
蘇見青抬頭。
假火反噬不是馬上炸。
它先沉下去，像沒事一樣。黑潮那邊甚至有人低聲歡呼。秦照卻一直盯著火盆邊緣，手裡的羊皮紙被他捏出一道摺痕。
三息後，火盆底部冒出黑煙。
不是大爆炸，也沒有誇張傷害，只是把黑潮剛才搶到的那一截評價一寸寸吐了出來。系統提示很冷。
【灰禱評價修正中。】
梁徹看到這行字，臉色比被搶怪還難看。因為這不是一場輸贏，是規則在告訴他：你剛才花出去的人力和藥錢，都會變成別人的踏腳石。
蘇見青這才抬杖。
淨化落下，晚舟的評價條開始往回爬。
秦照沒有急著喊人，他先把規則拆成可以利用的縫。沉底禮拜堂里，火盆邊的灰紋像水草一樣貼著地面，踩錯半步就會把污染帶回隊裡。蘇見青沒有急著動手，先把能死人的地方看完，再決定這一輪用血換時間，還是用藍換位置。
秦照盯的不是輸贏那一秒，而是別人復用不了的規則。他把法杖橫在身前，血線沒有抬滿，腳步也沒有退遠。別人以為牧師該站後面，他偏偏要站到能看清灰燼禱徒起手的位置。
拿到這次記錄後，蘇見青把技能欄往下拖了一格。回春術等黑邊，淨化等回卷，順序錯一點，後面的藍就會斷。
第三盞燈在長廊盡頭。
那裡水位最深，也最接近沉底禮拜堂真正的門。
秦照先交了假火。
秦照指節壓在羊皮紙上，笑意一直沒到眼底。他不是那種一上來就喊打喊殺的人，越是客氣，越像把刀收進袖子裡。蘇見青看著他交出的假火，反而把回春術的位置又往前調了一格。
這種人比陸鋒難纏。陸鋒會把刀亮出來，秦照不會，他只會把錯的東西擺到你面前，讓你自己伸手去拿。蘇見青不怕明刀，怕的是隊伍里有人在最累的時候相信一團假亮。
接下來，他要看黑潮願意為這片假亮，付出多大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