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徹第一次虧本，不是在戰鬥里。
是在帳面上。
駐地火種歸位後，黑潮沒有失敗到出局。他們仍然第二個完成歸位，也拿到了建幫令任務資格。可第一優先權被晚舟拿走，前面砸下去的材料、人手、攻略、裝備，全都少了最關鍵的溢價。
藥水消耗超出三成。
盜賊修理費翻倍。
任務評價被灰禱扣回。
晚舟聲望反而上漲。
最難看的不是虧。
是虧得解釋不了。
黑潮臨時駐地里，陸鋒把桌子拍得發響。
「再打一輪，我能把晚舟按死。」
秦照把記錄冊放到桌上。
「按死也晚了。優先權已經給了他們。」
「那搶建幫令。」
「可以搶。」秦照說，「但成本更高。」
梁徹看著帳目，沒有立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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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鋒拍桌子的時候，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桌子壞了能修，帳壞了，才是真的壞。
折影戒，六萬二。
兩件牧師裝備臨時採購，四萬多。
外圍任務僱人，材料消耗，補給藥劑，失敗懲罰導致的聲望凍結，再加上論壇攻略帶來的路線公開。
這些不是不能花。
問題是花了以後，晚舟站上去了。
黑潮成了給系統開門的人之一。
梁徹第一次沉默很久。
他不是心疼錢。
他心疼的是錢花出去以後，沒有變成優勢。
另一邊，晚舟舊驛站倉庫里也沒有慶祝。
林晚舟在算物資。
她也在算帳。
可她的帳本和梁徹不一樣。梁徹算的是投入有沒有壓垮別人，林晚舟算的是剩下的東西還能不能讓自己人再站一次。
淨水見底。
抗污染藥只剩兩份。
孟岩盾牌耐久掉到18%。
羅小北偵查道具用完。
青檸法杖耐久也紅了。
她們贏了，但贏得很窮。
蘇見青坐在門邊修裝備。舊誓燈的燈芯暗下去一截，灰燼司祭長袍袖口裂開兩道細線，守火鈴的聲音也比剛才啞。
孟岩靠牆坐著，盾放在膝蓋上，嘴裡說再打就散架，手卻在檢查盾沿裂口。
羅小北把空掉的偵查道具袋翻了兩遍，確定一枚都沒剩，才罵了一聲虧。
青檸沒說話，低頭給法杖纏新的藍線，纏得很慢，但一圈都沒歪。
許茵把消耗表貼出來。
【藍藥消耗：25瓶。】
【修理費預估：57銀。】
【淨水餘量：4瓶。】
【可繼續高強度戰鬥：一次。】
倉庫里一下安靜。
能不能建會不靠一句豪氣，要看這一次以後裝備還能不能修，藥還能不能補，人還能不能站。
林晚舟問：「建幫令任務什麼時候開？」
系統面板給出倒計時。
【建幫令任務：沉底鍾廳，即將開放。】
【晚舟隊獲得優先進入權。】
【倒計時：2小時。】
優先權只給十分鐘。
聽著嚇人，真正落地很薄。
可在《方舟紀元》里，十分鐘已經能決定很多事。尤其是對蘇見青這種人。
林晚舟看他。
「還能打嗎？」
蘇見青先看角色狀態。
生命恢復正常。
法力藥不多。
裝備修完能進。
頭盔記錄已經提醒他連續在線過久，後頸有點僵，但還沒到必須下線的時候。
「能。」
林晚舟沒有馬上點頭。
「這次報酬怎麼算？」
「建幫令歸晚舟。我不拿歸屬。」
倉庫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蘇見青繼續說：「我要灰禱線深線優先參與權，逆光禱典相關材料。建會後，晚舟給我保留自由外援身份，不掛固定上線，不歸隊。」
林晚舟看著他，眼神很靜。
這條件不輕。
但比起建幫令，不重。
「可以。」
她答應得很快。
沒有合同。
沒有面板協議。
就是當面一句話。
林晚舟答應得快，是因為她也算清了。把蘇見青綁進公會，不如讓他一直願意回頭幫晚舟。
趙衡這次沒有反對。
他看過蘇見青從灰泥路救人，看到三路撐禮拜堂，也看到駐地火種怎麼歸位。晚舟能走到這裡，已經不是普通合作能解釋。
孟岩把盾帶往肩上一扣。
「我還能抗一次。」
羅小北立刻接話。
「你這話聽著像遺言。」
孟岩瞪他。
「閉嘴。」
青檸輕輕把法杖豎起來。
「我冰線還能壓兩輪。」
她聲音不大，可這一次沒人把她當膽小新人。剛才火盆反噬那一下，她的半拍冰線救了孟岩，也讓蘇見青省下一口微光。
許茵沒有抬頭。
「兩輪不夠。按剛才耗損，只能打一輪半。」
小北攤手。
「許姐，你連半輪都不放過。」
「半輪最貴。」
許茵把藥錢和修理錢壓在最上面。
沒人再催快。誰都看得出來，快錯一步，比慢半分鐘更貴。
蘇見青也沒有把「還能打」說得太滿。他把舊誓燈剩餘耐久報給許茵，又讓孟岩試了一次舉盾速度。盾面抬慢半拍，下一輪就不能讓孟岩吃第一擊；青檸的冰線還能壓兩次，第三次就要靠林晚舟自己走位。隊伍不是靠一句沖就能衝進去的。
系統公告刷出來時，世界頻道再次沸騰。
【建幫令任務：沉底鍾廳，即將開放。】
【晚舟隊獲得優先進入權。】
梁徹看著公告，合上帳本。
帳本合上的聲音很輕。
陸鋒卻閉嘴了。
梁徹開始重新看林晚舟。以前他看晚舟，只看規模、現金流、上線人數和能挖走幾個核心員工。現在這些仍舊要看，但不夠了。
新送來的記錄里，許茵把藥水消耗壓成三欄，趙衡把復活點守到最後，孟岩低血時沒有退，小北報出了陸鋒的側線位置，青檸那半拍霜線讓火種沒有晃。
林晚舟手裡多了火種，多了灰禱聲望，多了一個不會歸隊的低血牧師。
她身邊那幾個人，也不再只等她下命令。
這些單拎出來都不嚇人。
拼在一起，就不再是一個小工作室。
梁徹把「壓價」劃掉，寫下兩個字。
分化。
買不到蘇見青，就拆晚舟身邊的人。
帳面上的虧，遲早要從人身上找回來。
他不是輸不起的人。
但這一次，他確實虧了。
虧在把所有東西都當成可以買、可搶、可拆的資源。
而灰禱線偏偏記住了誰把人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