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闊石台看起來最乾淨。
沒有木樁。
沒有窄橋。
四周一圈白石,地面平得像磨過。對牧師來說,這種場地沒有遮擋,也沒有借力點。對法師來說,乾淨就是舒服。站位一擺,風線一鋪,讀條和走位都會被他寫進節奏里。
海選第三輪開始前,蘇見青沒有待在城裡。
他去了主城外的短怪點,把兩隻灰尾犬打到最後一口,又硬生生停手。倒計時十五秒彈出來時,怪還剩半血。他不碰了,往後退,等仇恨線斷乾淨。
羅小北在頻道里心疼得直叫。
「經驗啊。」
許茵淡淡說:「棄權更貴。」
這話沒人反駁。
海選輪次越往後,傳送失敗的人越少。能撐過前兩輪的人,至少都知道別在倒計時前進副本、別接護送、別為了最後一隻怪卡戰鬥。但知道是一回事,忍得住是另一回事。等級榜前排還在刷,職業榜也在動,比賽每占一小時,練級差距就多一截。
更麻煩的是,海選不給現場糾錯。
正賽有人看,錄像會被拆,錯了至少知道錯在哪裡。海選不同,輸掉的人只拿到一份冷冰冰的戰報,有時候連自己被哪半步騙進去都看不清。能從海選里走出來的人,不一定名氣最大,但至少不會把每次失誤都推給運氣。
蘇見青看了一眼經驗條。
三十八級百分之四十七。
離三十九級還遠。
他關掉面板。
傳送白光落下。
風尺站在石台另一邊,淺灰法袍,袖口很短,手裡的法杖像一截削直的竹節。這個人不在裝備榜前列,職業榜也只掛在法師前百末尾,可林晚舟看過他兩份戰報,給的判斷很直接。
他不搶傷害。
羅小北那時問:「法師不搶傷害,搶什麼?」
蘇見青現在看著風尺的站位,心裡有了答案。
搶讀條。
倒計時歸零。
風尺先放風縛。
不是往蘇見青身上放,是往他右前方放。風線貼著地面捲起,逼他不能往右走。左邊緊跟一枚小火球,傷害不高,卻能把回春術讀條打得一抖。
很多法師喜歡開局砸火。
風尺不開。
他只切蘇見青能走的地方。
蘇見青沒有立刻治療。他先橫走半步,把風線讓過去,再給自己掛回春術。風尺的風刃也在這時候來,角度很薄,像刀片貼著讀條邊緣刮。
讀條斷了。
血線還沒掉多少,回春卻沒掛上。
這就是麻煩。
法師如果只打傷害,牧師還能算血。法師如果每次都切讀條,牧師就會在還沒瀕死前先亂。亂一次,後面每個技能都慢半拍。
風尺第二個技能是重風矛。
矛影很直,逼閃避。蘇見青用淨痕步往前壓了一小段,沒有往後退。風尺看見他前壓,火球立刻改點落腳位。法師讀條長,可預判準的時候,長讀條反而像提前放好的牆。
火球炸開。
血線六十二。
蘇見青終於把回春術掛上。
風尺不追傷害,第三道風刃又切向微光治療的讀條點。蘇見青的手停了一下。
這一停,看起來像失誤。
其實是讓。
風刃從他身前刮過,沒碰到讀條,因為他根本沒讀。風尺第一次抬眼。蘇見青在風刃過去以後才開微光,抬血到七十一。
不滿。
仍舊不滿。
風尺開始換節奏。
他把火球和風刃拆開,一快一慢,中間夾風縛。蘇見青的血線從七十一掉到五十二,再回到六十,又被壓到三十四。每次看起來都危險,卻總差一點死不掉。
場外還沒有公開觀戰。
可系統戰報會記關鍵判定。
蘇見青很清楚,自己每一次不補滿,都會在戰報里留下痕跡。後面的人未必看得到全過程,卻會看到血線和技能間隔。藏不住,就不能只靠藏。
他要讓別人看見,也看不准。
風尺第四次風刃出手時,蘇見青把舊誓燈插在身後。
法師立刻改目標。
火球砸燈。
這選擇很對。舊誓燈一滅,蘇見青少一個判定點,微光和淨化都要重新算。可火球飛到一半,蘇見青忽然淨化自己腳下的風縛,淨痕步貼著火球邊緣前滑。
法師和牧師之間的距離被壓短。
短到聖擊能穩穩命中。
風尺沒有慌,他後撤一步,重風矛立刻抬手。只要重風矛命中,蘇見青會被推迴風縛邊緣,下一輪火球接風刃,牧師讀條就會全亂。
蘇見青沒有躲。
他給自己補了一口微光。
血線四十八。
重風矛命中。
血線二十二。
人後退。
風刃跟來。
這一刀切的是微光治療的冷卻後第一口。風尺算得准,蘇見青也算得准。微光治療沒有亮,亮的是聖擊。白光在後退中砸出,先打中風尺,再借舊誓燈彈回一道聖傷。
風尺血線掉到二十七。
法師終於交護盾。
護盾亮起的那一瞬,蘇見青把淨化落在自己身上,洗掉重風矛殘留的僵直。回春術最後一跳把血線拉到二十九。風尺的火球已經讀了一半。
微光治療冷卻好。
蘇見青沒有用。
他用聖擊。
第二道聖光砸上護盾,護盾碎得不徹底,卻把風尺讀條震了一下。舊誓燈的迴響補上最後一點傷害。
【風尺生命值歸零。】
【見青勝。】
回到等候區後,蘇見青才把微光治療按下去。
血線從二十九回到五十七。
不是圖順眼。
下一輪傳送前,他需要一個不影響藍耗的安全值。
林晚舟看完戰報,手指停在「未使用最後一次微光」上。
「你不是沒藍。」
「不夠。」蘇見青說。
「差多少?」
「差一場。」
這句話讓訓練場安靜了一會兒。
海選還沒結束。
【海選已進行三輪。】
【剩餘參賽者仍超過公開統計上限。】
【下一輪匹配將在四十分鐘後開啟。】
蘇見青把技能欄重新排了一遍。
淨化沒有挪回最順手的位置。
微光也沒有。
他只把舊誓燈往前放了一格。
進入正賽以前,對手未必能看全他的打法。
可他已經開始按正賽的方式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