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渡來得很突然。
小北正在廣場邊緣蹲點，盯三家商會臨時換貨。一個披黑灰輕甲的人停在他旁邊，站的位置剛好避開兩盞路燈。
小北手摸到匕首。
對方先開口。
「你看腳太直。」
小北差點罵人。
他抬頭看見夜渡的名字，話又咽回去一半。
夜渡身形偏瘦，肩背很窄，站在那裡沒什麼壓迫感。可他整個人像被燈光讓開了一塊，明明在眼前，卻讓人下意識想去看別處。
小北皺眉。
「你來教我？」
「不是。」
夜渡指節敲了兩下匕首柄。
「我在看見青。」
小北立刻站直半步。
夜渡沒有靠近，只把一段回放投給他。
視頻里是蘇見青打折山那場。
畫面停在斷禱斧擦過肩的瞬間。
「這裡，不是他腳快。」夜渡說。
小北盯著看。
「是折山肩先歪？」
「嗯。」
折山等得很好。
可他太想砍出完整斷禱，肩膀先壓了一點。蘇見青等的就是那一點，所以淨痕步只錯一寸，讓斷禱變成擦擊。
小北看明白以後，後背發涼。
「你為什麼告訴我？」
夜渡把回放往前拖。
「下次有人會給假肩。」
蘇見青不是每一次都能等到真的。
如果對手故意把肩放出來，淨痕步交早，後面才是真技能。
小北嘴硬。
「我知道。」
夜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沒情緒。
「你不知道。你會先想證明自己看見了。」
小北臉一下紅了。
這話難聽。
更難受的是，說中了。
他以前蹲點、跟蹤、找腳印，最怕別人說他沒看見。越怕，就越容易在第一處痕跡上報點。
夜渡又放了第二段。
這次是他自己的比賽。
缺月留了三處假沙痕，夜渡站在第四處陰影里。觀戰鏡頭裡，假沙痕清楚得很，夜渡本尊反而像牆邊多出來的一道暗。
「看腳，是因為腳會留下東西。」夜渡說，「可強一點的人，會讓你看見他想留下的東西。」
小北沒說話。
「那看什麼？」
「看他不捨得藏的地方。」
小北一怔。
夜渡把畫面停在折山右手虎口。
斷禱斧太重。肩可以假，腳可以假，斧柄壓進掌心那一下，很難假。
這句話讓小北臉上那點不服慢慢沒了。
他以前靠眼快吃飯，腳印、停頓、轉身角度，別人看一處，他能連看三處。可試鋒會打到這個層次，三處都可能是別人故意給的。
盜賊不是只會隱身捅人。
真正難纏的盜賊，會先讓你相信自己看見了他。
「你們下場會碰南燼。」夜渡說。
「你怎麼知道？」
「盤口動了。」
「盤口又不是系統。」
「有時候比系統早。」
夜渡收起回放，轉身要走。
小北忍不住問：「你不怕我們學？」
夜渡停了一下。
「學會才有意思。」
人影很快混進廣場。
他不像陸鋒。
陸鋒靠近時，像刀尖戳到面前。
夜渡靠近時，更像燈光少了一塊。
小北把回放帶回訓練場。
林晚舟看完，沒有立刻評價。
她先問：「你信他？」
小北想了想。
「不信人，信這段視頻。」
「那就夠了。」
蘇見青把回放看了三遍。
夜渡說得沒錯。
折山那一下，他等的是肩。
但下一次對手給假肩，他不能跟著動。
訓練很快開始。
孟岩負責壓盾，鄭遠負責假讀條，青檸用霜線做邊界，小北站在側面，專門報「假肩」。
第一輪，蘇見青動早了。
孟岩的訓練劍砸中他肩口，血線掉得很難看。
小北立刻喊：「假肩！」
「晚了。」蘇見青說。
「我都喊了還晚？」
「我已經動了。」
小北閉嘴。
第二輪，蘇見青沒動。
孟岩這次是真撞。
盾面撞上來，把他撞得後退兩步，回春術讀條被震斷。
孟岩慌了一下。
「這把是真的啊！」
蘇見青站穩，重新掛回春。
「所以要挨。」
假動作最怕你不接。
真動作最怕你接錯。
這兩句聽起來像廢話，放到場上，就是一條命。
第三輪，青檸把霜線壓得更低。她不再把冰線打到孟岩腳下，而是落在蘇見青要躲的那一步前面。
這一下讓蘇見青慢了半息。
孟岩的劍擦過肩。
微光治療在擦擊後落下。
血線穩住。
小北這回沒喊。
他先看孟岩虎口，再看肩，最後才看腳。
「這回是真。」
「嗯。」
「你早知道？」
「不確定。」蘇見青說，「但夠用了。」
小北煩得抓頭。
「你們這群人打架，怎麼都不說人話。」
林晚舟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剛傳回來的盤口變化。
見青對南燼的報價正在壓低。
南燼是火法。
公開裝備是灼地法袍、鎖讀戒、赤紋短杖。打法不追爆發，喜歡把火場一點點鋪開，燒血，也燒路。
這種對手，最會逼牧師把藍花在錯誤的地方。
許茵把庫存報出來。
「抗灼藥兩瓶，普通藍藥四瓶，高級藍藥一瓶。沉心藥沒了。」
孟岩臉色更苦。
「上一場已經夠嚇人了，下一場連高級藍藥都不留？」
「有藥也不一定喝。」蘇見青說。
林晚舟看向他。
「南燼會買你的情報。」
「讓他買。」
「買到真的呢？」
蘇見青把回放停在夜渡那句話上。
強一點的人，會讓你看見他想留下的東西。
「那就留一點給他。」
小北終於聽懂一點，眼睛亮起來。
「賣假肩？」
「不賣。」林晚舟說，「我們什麼都不賣。」
許茵扶了扶眼鏡。
這話沒錯。
見青一路從海選殺到正賽後段，他每一次低血、每一次淨化、每一次聖錨，都會被人拆成十幾份流出去。黑潮會加料，商會會添價，對手會挑自己願意相信的那一條。
蘇見青不需要主動騙人。
他只要讓真東西看起來太像弱點。
訓練結束時，蘇見青的法力空了一次。
舊誓燈沒動。
聖錨沒動。
小北把夜渡給的回放刪了又恢復，最後存進私密格。
「來源怎麼寫？」許茵問。
小北想了想。
「路燈底下撿的。」
許茵抬頭看了他一眼。
小北咳了一聲。
「未知來源。」
林晚舟沒管他們。
她看著倒計時。
三十二強下一場，馬上開放。
蘇見青把回春、淨化、微光的位置重新換了一遍。
不是圖順眼。
是為了下一次手指不用繞路。
南燼的火，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