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強名單掛出來的時候,訓練場裡反而安靜了一下。
能走到這一步的人,已經沒人再把見青當成湊熱鬧的牧師。
光幕從上往下滾。
【方舟試鋒會個人賽八強名單】
【星火未央,法師。】
【長夜一刀,戰士。】
【白衣渡,牧師。】
【鐵山河,豪盾。】
【夜渡,盜賊。】
【見青,牧師。】
後面兩個名字,蘇見青只掃了一眼。一個是九曜的法師,一個是南區出來的戰士,名氣不如前面幾個,能進八強,身上也不會幹淨。
林晚舟站在他旁邊,袖口扣到一半,目光停在鐵山河三個字上。
「最難看的簽。」
羅小北聽見這句,馬上湊過來:「姐,不是長夜一刀更麻煩?」
「長夜一刀要殺人。」林晚舟說,「鐵山河要把人按死。」
孟岩摸了摸自己的盾邊,沒說話。
他也是豪盾,比誰都清楚豪盾到了這個階段不是站著挨打。盾厚只是底子,麻煩的是占線、推位、打斷、逼技能。
鐵山河的比賽他看過三場。
第一場,對面盜賊從頭到尾沒摸到他背後。
第二場,一個法師在三分鐘裡交了七次位移,最後還是被他從場邊推回中線,一盾拍進石柱。
第三場,戰士跟他硬碰硬,打到最後武器耐久紅了,鐵山河的盾還插在原地。
「他那面盾有技能。」孟岩終於開口。
林晚舟點開裝備榜。
裝備榜前五十里,鐵山河有一件隱藏失敗的裝備沒藏住。
【鎮線重盾,紫色,評分 641。】
【附帶技能:砧地。】
【效果:重盾落地後三秒內降低正面擊退效果,承受正面攻擊時獲得額外格擋值。期間移動速度降低百分之六十。】
技能說明不長,問題全在「正面」兩個字上。
對別人來說,繞後就行。
對鐵山河不行。
他不是傻站。他每次落盾的位置都卡在對手最想去的地方,逼人從他正面過。盜賊繞他,他換肩;法師拉遠,他前壓;戰士硬打,他就讓你打到沒藍沒耐久。
蘇見青看完,問:「他還有什麼?」
許茵把一頁手寫帳放到桌邊。
她現在很少在這種時候插話,但遞東西很快,紙角上已經標了三處紅線。
「藥劑很貴。鐵山河最近三天收過十三瓶高級耐力藥,四瓶清醒藥,一件藍色抗聖披風。抗聖披風不是給普通牧師準備的。」
小北看得咧嘴:「他專門等你?」
「八強里兩個牧師。」白衣渡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一定只等見青。」
白衣渡穿著一身乾淨白袍,提燈垂在手側,燈火很穩。他已經打完自己的上一輪,沒有急著走。
他看鐵山河的名字,看得比別人更久。
蘇見青問:「你遇到他怎麼打?」
白衣渡想了想。
「我不讓自己死。」
「贏呢?」
「看規則。」白衣渡說,「如果比剩餘血量,我贏不了。如果比承傷和有效治療,我有機會。如果按現在試鋒會的判定,大概率被他磨死。」
這話說得很平。
沒有退,也沒有硬撐。
林晚舟看了一眼蘇見青。
同樣是牧師,白衣渡的答案很標準。標準意味著穩定,也意味著邊界很清楚。
蘇見青的邊界沒那麼清楚。
他打開自己的技能面板。
回春術,微光治療,淨化,聖擊,戰地禱言,臨陣專注,淨痕步,舊誓燈,聖錨臨時試用。
聖錨後面的剩餘次數隻剩兩次。
訓練場那次扣掉一回,南燼那場扣掉一回。
還夠八強用。
問題是夠不夠把鐵山河從他那面盾後面拽出來。
「鐵山河正面太硬。」孟岩說,「你要是打盾,藍會先空。」
「不打盾。」蘇見青說。
「不打盾打什麼?」
蘇見青看著光幕上「砧地」的說明。
「打他落盾之前那一下。」
孟岩怔了一下。
豪盾落盾不是技能完成才算開始。
抬盾,轉肩,腳下壓重,盾邊扣進地面。
那中間有一個極短的空檔。
大多數人看不見。看見也來不及。
鐵山河的盾太厚,沒人會把勝負押在那一瞬間。
林晚舟沒有說行,也沒有說不行。
她只問:「你需要什麼?」
「普通藍藥兩瓶,高級藍藥一瓶,不喝也帶著。」
「還有?」
「讓小北再看一遍他的腳。」
羅小北立刻不服:「我看腳很準。」
夜渡那句「看腳太直」還壓在他心裡,他這兩天見人就盯腳,盯得孟岩進門都想換路走。
蘇見青說:「這次別只看腳,看他盾動的時候哪只手先緊。」
小北張口想頂,最後又把話吞回去。
他蹲到訓練場邊,把鐵山河前三場比賽視頻一幀幀往回拖。
林晚舟合上庫存表。
「貴的不用多買。」蘇見青說。
林晚舟已經往外走。
「你剛用一瓶普通藍藥換了八強,這次我允許你浪費一瓶。」
蘇見青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抽籤繼續滾動。
同一時間,黑潮駐地二層,秦照也在看這份抽籤。
他面前的羊皮紙已經換了三張。
第一張寫著「聖錨釘身」,被他劃掉一半。
第二張寫著「低血治療回藍」,旁邊標了三個問號。
第三張只寫了一行。
【鐵山河能逼出完整承壓邊界。】
梁徹站在窗邊,手裡還拿著市場回價。
「這場我們買誰?」
秦照沒有立刻答。
他習慣把所有結果拆成可交易的部分。見青輸,說明低血牧師這條路到此為止;見青贏,說明牧師單挑的價格要重估,晚舟的公會價也會跟著漲。
這兩種結果都能賺錢。
但秦照不喜歡看不懂。
「買鐵山河贏。」他說。
陸鋒靠在門邊,匕首在指間一轉。
「你不是一直說那牧師有問題?」
「有問題不代表能過豪盾。」秦照把紙角抹平,「鐵山河不是南燼。他不急,也不脆。見青那套低血打法,最怕被人穩穩壓住。」
梁徹笑了一下。
「那就買鐵山河贏,再賣一份見青應對豪盾的舊情報。」
「舊情報別寫滿。」秦照說,「留一點。」
梁徹看他。
秦照低頭,在紙上添了一句。
【若見青勝,重點查盾落前半拍。】
這行字他寫得很輕,像自己也不確定。
陸鋒看不慣他這種寫法。
「真要弄他,一次搶了不就行?」
梁徹合上帳本。
「現在不是搶怪點的時候。他站到八強檯面上了,動他,要用檯面上的辦法。」
秦照沒有接話。
他看著光幕里的見青,第一次覺得自己手裡的舊服資料太舊。
【八強第一場:星火未央對白衣渡。】
【八強第二場:長夜一刀對夜渡。】
【八強第三場:鐵山河對見青。】
【八強第四場:九曜寒燈對歸川。】
世界頻道停了一息,然後刷得比火場還快。
「兩個牧師都撞牆了。」
「白衣渡撞星火未央,見青撞鐵山河。」
「這簽是要把牧師清出去吧?」
「鐵山河那盾,牧師拿什麼打?」
鐵山河本人沒有在頻道里說話。
十分鐘後,競技場門口多了一行公開留言。
留言很短。
【鐵山河:我不怕磨。】
下面一堆人跟著起鬨。
蘇見青看見時,手指停在聖錨說明上。
他沒有回。
磨不磨,是別人看的。
他只看那面盾落地之前,能不能慢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