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盞燈在迴廊盡頭。
它沒有掛在牆上。
它在地上。
燈座碎成三塊，燈芯埋在灰里。守夜殘影站在旁邊，左手空著，右手仍按在胸口。
蘇見青把舊誓燈放到燈座前。
沒有反應。
他又把守夜燈扣、沉燈鑰片、無燈殘印依次放下。
還是沒有反應。
換成普通任務，這時候多半該去找第四件物品。
舊事區域卻不是這種路數。
從灰禱修女到守夜殘影，它們從不把玩家往材料清單上推。物品只是門扣，真正開門的，往往是玩家在前面怎麼活下來，又怎麼讓旁邊的人活下來。
蘇見青盯著燈座。
三塊碎口方向不一樣。
一塊朝外，像逃。
一塊朝里，像守。
最後一塊壓在灰下，邊緣磨得很平，像有人站在上面很久。
他沒有去翻灰。
林晚舟蹲在燈座旁，指尖沿裂縫走了一圈。
「少一個位置。」
「什麼位置？」
「人站的位置。」
她指向燈座後面。
那裡有一道很淺的腳印。
不是怪物的。
是玩家的。
蘇見青站上去。
系統提示終於彈出。
【開拓者判定開始。】
【當前玩家：見青。】
【判定內容：在無燈狀態下，維持一名同行者存活，完成最後歸燈。】
林晚舟看完，站了起來。
「同行者是我。」
「嗯。」
「那就別讓我死。」
她說得很平。
沒有把命交出去的煽情，也沒有故意逞強。
蘇見青反而多看了她一眼。
林晚舟把被火燒破的袖口卷到手腕上，短劍橫在身前。
「看我幹什麼？」
「你越來越會站位了。」
「跟你學的。」
她說完才發現這句話有點不像自己。
以前她會說成本，會說風險，會說這次失敗晚舟能不能承住。那些話都對，也都該說。
可這一刻，她站在燈座旁，背後是退不出去的迴廊，面前是會拖人的黑鏈，忽然覺得有些帳不是坐在倉庫里能算明白的。
短劍耐久。
藥劑餘量。
蘇見青剩下的法力。
她自己的血條。
這些數字還在，可數字之外，還多了一件事。
她得讓這個牧師有施法的位置。
守夜殘影空著的左手慢慢抬起。
整條迴廊的燈同時滅掉。
黑暗壓下來時，蘇見青的視野只剩血條、技能冷卻和林晚舟腳下那一小圈灰。
第一隻無燈巡行者從左側出來。
第二隻無燈拖刑者從右側出來。
中間還有三道舊民殘影，一旦被黑火吞掉，林晚舟會被強制扣血。
這一步不是殺怪。
是保人。
蘇見青先給林晚舟掛回春。
然後不補。
她血量從滿值掉到六成，又掉到四成。
拖刑者鐵鏈真正致命的是第二段回卷。第一段打中會讓目標後仰，第二段才會把人拖進黑火。
林晚舟被第一段打中。
血量掉到九。
第二段回卷前，蘇見青淨化落下。
不是清黑火。
清後仰。
淨化落得早一點，後仰還沒成型，技能會空掉。
落得晚一點，人已經被鏈子帶走，淨化只會在黑火里亮一下，像給屍體補了一句安慰。
蘇見青盯的不是林晚舟頭頂的血條。
他盯她靴尖。
靴尖還貼著地面，說明後仰判定剛起。就在那一小格動作里，淨化砸下去，硬是把她從回卷里扣出來。
林晚舟腳跟一穩，短劍反手卡住鐵鏈。微光治療這時才落，把她推到二十九。
鐵鏈回卷失敗。
她沒進黑火。
【歸燈進度：1/3。】
第二次更快。
巡行者和拖刑者一起壓，林晚舟被逼到燈座側面。她沒有退到蘇見青身後，而是用肩膀把第三道舊民殘影擋住。
血量掉到五。
蘇見青的微光還在冷卻。
他用聖擊。
聖擊打在巡行者胸口，這一下不看傷害。
是為了讓逆光禱言吃到反震。
巡行者滅光落下，薄盾碎開，碎光返到林晚舟身上，替她擋了一小截黑火。
回春最後一跳補上。
林晚舟血量十一。
【歸燈進度：2/3。】
最後一次，守夜殘影自己動了。
它空著的左手按向舊誓燈。
舊誓燈耐久開始往下掉。
二十七。
二十三。
十八。
林晚舟看見數字，聲音很低。
「燈要沒了。」
「還沒。」
蘇見青喝下最後一瓶法力藥。
法力恢復沒有滿。
但夠一口淨焰禱詞。
他沒有立刻放。
藍藥入口有半息僵直，技能轉亮也有一點間隔。拖刑者的鐵鏈已經抬起，如果淨焰禱詞先落，林晚舟會被逼著踩火線後撤，守夜殘影的手還是會按進舊誓燈。
這口禱詞不能用來擋。
要用來連。
連燈，連人，也連住最後那一下動作。
淨焰禱詞落在舊誓燈和林晚舟中間。
白火不大，像一條細線，把人和燈連起來。
拖刑者鐵鏈落下。
林晚舟沒有躲。
她踩著白火向前，把守夜殘影空著的手按回胸口。
蘇見青的治療在這時落下。
血量從二跳到十四。
黑火擦過她肩側，沒有吞人。
舊誓燈耐久停在九。
地上的燈座終於亮了一點。
【歸燈進度：3/3。】
【開拓者判定完成。】
守夜殘影低下頭。
「燈歸燈。」
「人歸人。」
這一次，它的聲音完整了。
蘇見青沒有馬上看獎勵。
他先把戰鬥記錄拉到底。
少用哪一口藍，哪一步踩得太滿，林晚舟哪一次擋得險，這些都比掉落更重要。
因為門開以後，這裡就不再只屬於他。
大公會可以派人反覆試。
排行榜前排可以用隊伍餵進度。
他能領先的時間不會太長。
林晚舟也明白這一點。
她沒有說慶祝，只問：「還剩什麼？」
蘇見青看了一眼舊誓燈。
「九點耐久。」
「夠開門？」
「夠。」
「夠出來？」
蘇見青停了一下。
「不知道。」
林晚舟點頭。
「那就開。」
迴廊盡頭的牆慢慢向兩邊退開。
裡面不是寶箱。
是一扇門。
門上沒有鎖。
也沒有副本入口常見的旋光。
只有一道淺得快看不見的燈印，燈印旁邊有半行字。
【無燈者不得入。】
林晚舟看著這行字，低聲說：「所以它不是獎勵房。」
「不是。」
「是讓你把這條線交出去。」
蘇見青沉默了一下。
交出去，就意味著別人也能進。
可不交出去，這一趟到這裡為止，只能算拿了一段沒人看見的舊事。
他現在缺的不是藏。
他缺的是能把差距重新拉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