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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她不是NPC

2026-09-17 03:40:57 作者: 霧中拾火

  「尊敬的玩家,你好。」

  沒有感情的系統女聲,在燒紅的廢墟上空第三次響起。

  「系統提示:你已經為一個無法回應的任務單位消耗了過多精力。」

  「提醒您,劇情無法單向推進。該任務關聯的獨特單位已經死亡,相關任務、副本均已視為失敗。」

  「如果您執意繼續當前行為,將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請您立刻放下執念。」

  「該獨特單位已經死亡。」

  青年跪在斷裂的石階中央,像是根本沒有聽見。

  他的雙手按在女孩胸前。

  淡金色的光從掌心一圈圈擴散,又在觸碰到她身體的瞬間破碎。

  【治療術——失敗。】

  【目標無生命反應。】

  【精神力剩餘:4%。】

  【警告:繼續釋放技能將超過安全閾值。】

  他咬緊牙關,再一次抬起手。

  「生命回流。」

  沒有回應。

  「生命回流!」

  依舊沒有回應。

  女孩安靜地躺在他懷裡。



  幾分鐘前,她還站在這裡罵他是個只會往前沖的白痴。

  現在卻連皺一下眉都做不到。

  「停止使用治療技能。」

  

  系統聲音第一次蓋過了技能提示。

  「您的精神負荷已經過載。繼續進行高強度神經模擬操作,可能對現實中的大腦造成損傷。」

  「請您儘快登出,回到現實恢復身體狀態後,再次進入遊戲。」

  「您的生命很珍貴,請您珍惜自己。」

  「閉嘴!」

  青年猛地抬頭。

  四周沒有人。

  倒塌的高塔、燃燒的木樑、被風捲起的黑灰,還有遠處已經停止活動的巨大機械殘骸,全都沉默地看著他。

  他卻像是在對某個站在面前的人怒吼。

  「我才不會讓她就這樣死去!」

  系統沒有回答。

  「憑什麼獨特單位就不能蘇生?」

  他的聲音發顫。

  「憑什麼你說死了,她就必須死?」

  「這世界明明不存在NPC!」

  「她明明和我們一樣!」

  「會生氣,會害怕,會記仇,會因為我騙她吃辣的追著我砍半條街,會在下雨的時候嫌鞋子髒,會為了一個根本不認識的小孩繞路三個小時——」

  他說到最後,幾乎喘不上氣。

  「她有感情。」

  「她不想死。」

  「她不是你們口中的什麼任務單位。」

  青年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女孩。

  她胸前那枚銀色吊墜已經裂開。

  那是他們第一次完成遺蹟探索後,他用全部報酬換來的東西。

  屬性很差。

  只有一個毫無意義的效果。

  【佩戴者在夜晚可獲得微弱星光。】

  她當時嫌棄了整整一路。

  最後卻再也沒有摘下來。

  「你不是說過嗎……」

  他用沾滿血的手,把她臉側的灰一點點擦掉。

  「你說等這次結束,我們去北境。」

  「你還說要在雪原上建一間屋子。」

  「你說你要種樹。」

  他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還難看。

  「雪原怎麼種樹啊。」

  「你還沒告訴我呢。」

  【精神力剩餘:2%。】


  視野邊緣開始出現大片噪點。

  現實身體的疼痛被系統強行映射進來,太陽穴仿佛被一根燒紅的鐵釘貫穿。每一次呼吸,都有細碎的電流從後頸一路刺進腦內。

  登出選項已經變成刺眼的紅色。

  可他只是把所有提示撥到一旁。

  隨後打開自己這九十多天記錄下來的技能與術式頁面。

  止血、治療、淨化、簡單鍊金,還有幾種從不同人手裡學來的基礎術式。

  他把所有可能派得上用場的東西一項項翻過去。

  沒有「復活」。

  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沒有復活術。

  死亡就是死亡。

  玩家死亡後能夠再次進入,是因為玩家本來就不屬於這裡。

  而她——

  青年翻動頁面的手忽然停住。

  一個念頭像冷水一樣澆了下來。

  為什麼?

  為什麼系統會把她判定成NPC?

  他認識她九十七天。

  第一次見面,她在城門口因為通行稅和守衛吵得不可開交。

  第二次見面,他在酒館接委託時被人坑了報酬,是她順手替他把僱主按在桌上「講道理」,順便把他的那份錢也一起要了回來。

  第三次見面,他們在舊礦區執行不同委託時遭遇塌方,被困在同一條斷裂礦道里整整一夜,靠著彼此才撐到救援抵達。

  她有自己的朋友。

  有自己常去的酒館。

  會在他不在線的時候獨自行動。

  甚至有幾次,他上線以後找了整整一天都沒找到她。

  她從沒提過現實。

  可在《無界》里,不願透露現實身份的人太多了。

  有人連性別都是假的。

  有人從不談年齡。

  有人把這裡當成第二人生,進入以後便不再談外面的世界。

  所以他從來沒追問。

  直到今天。

  直到系統第一次替她貼上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標籤。

  NPC。

  「不對……」

  青年喃喃出聲。

  「你們弄錯了。」

  系統沉默兩秒。

  【目標身份確認中。】

  他愣住。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條提示。

  緊接著,眼前文字閃爍了一下。

  【權限不足。】

  【目標狀態:已終止。】

  不是死亡。

  是終止。

  青年盯著那兩個字,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下一秒,所有提示被強制覆蓋。

  鮮紅色警告占滿視野。

  【檢測到玩家神經同步率異常。】

  【精神負荷超過安全標準。】

  【正在執行緊急登出。】

  「不!」

  他猛地抱緊女孩。

  「等等!」

  【緊急登出倒計時:5】

  「你們先告訴我她到底是誰!」

  【4】

  「她叫什麼名字你們知道嗎?」

  【3】

  「她不是NPC!」

  【2】

  女孩垂落在地上的手忽然動了一下。

  很輕。

  輕得像只是風吹過指尖。

  青年瞳孔驟縮。

  「祈夏!」

  他低下頭。

  那雙已經失去光澤的眼睛沒有睜開。

  可他清楚地感覺到——


  女孩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輕輕勾了一下。

  【1】

  「等——」

  世界驟然熄滅。

  所有聲音、火光、廢墟與懷中的溫度,在同一瞬間被切斷。

  只剩最後一行從黑暗深處閃過的白字。

  【異常數據已記錄。】

  —————

  九十七天前。

  風。

  這是青年第一次進入《無界》後,最先感覺到的東西。

  帶著淡淡鹽味的海風貼著臉頰吹過,掀動衣角,又從指縫之間穿過去。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五指張開。

  再握緊。

  掌紋、指節、皮膚受到陽光照射後的溫度變化,甚至掌心因為緊握而產生的輕微濕潤感,都真實得讓人有些恍惚。

  青年蹲下去抓了一把沙土。

  細小顆粒從指間滑落。

  「所以……」

  「這就是《無界》?」

  沒有歡迎動畫。

  沒有人站在旁邊告訴他應該做什麼。

  周圍甚至沒有其他玩家。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片陌生海岸。

  右邊是看不見盡頭的海面,左邊則是一片向內陸延伸的樹林,遠處還能隱約看見隆起的岩坡。

  至於自己究竟在哪——

  不知道。

  不過這一點並不意外。

  《無界》正式開放前公布過的基礎信息少得可憐,而「初次進入位置隨機」恰好是其中之一。

  沒有統一出生點。

  更沒有所謂的新手村。

  封測時期偶爾流出的帖子裡,有人聲稱自己醒來就在草原,也有人第一次進入便困在山谷。

  甚至有人花了幾個小時才從一片沼澤里找到出路。

  青年看了看自己身後的海。

  至少他沒有一睜眼就開始游泳。

  運氣應該還行。

  他站起身,習慣性地等待了幾秒。

  沒有大量界面彈出來。

  沒有地圖占據視野角落。

  沒有任務追蹤、技能快捷欄,也沒有一排數字時時刻刻提醒他現在處於什麼狀態。

  整個視野乾淨得幾乎不像遊戲。

  唯一例外,是最上方中央位置的一串小小白色數字。

  它安靜地懸在那裡。

  不斷遞減。

  青年抬頭盯了幾秒。

  最後一位數字每隔一秒便跳動一次。

  「倒計時?」

  他試著集中注意力。

  沒有說明。

  也沒有任何提示。

  他甚至不知道它到底在倒數什麼。

  看了一會兒,青年便暫時把它拋到腦後。

  反正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是自己該往哪走。

  他檢查了一下身上的東西。

  一套普通衣服。

  一把帶著鏽跡的小刀。

  一個裝了水的水囊。

  兩片硬麵包。

  僅此而已。

  青年等了幾秒。

  依舊沒有任何聲音告訴他接下來應該去哪裡。

  他反而笑了。

  宣傳片沒有騙人。

  這裡真的沒有一條已經替玩家鋪好的道路。

  「行。」

  「那先搞清楚我在哪。」

  青年沿著海岸開始移動。

  他沒有直接鑽進樹林。

  完全不了解環境的情況下,視野開闊的海岸顯然更安全。


  一路上沒有觸發任務。

  也沒有什麼東西突然亮起來告訴他「可以採集」。

  只有沙地上偶爾出現的細小足跡,以及潮水退去以後留在石縫裡的貝殼。

  走了二十多分鐘,他終於看到第一個明顯由人留下的東西。

  一根木樁。

  上面釘著一塊削得歪歪扭扭的木板。

  【臨海營地】

  下面畫著一個箭頭。

  青年停下腳步。

  木板邊緣滿是刀削留下的毛刺。

  沒有系統標識。

  也不像這個世界原本就存在的路牌。

  「玩家弄的?」

  他來了興趣。

  順著箭頭繼續往前,地面上的人工痕跡很快多了起來。

  砍過的樹樁。

  被反覆踩倒的雜草。

  搬運木料留下的拖痕。

  還有一條勉強可以稱作道路的泥路。

  沒過多久,幾座木棚從樹林間露了出來。

  規模很小。

  甚至稱不上村落。

  木棚搭得相當粗糙,屋頂還壓著防風的石頭,有人正在搬木材,也有人蹲在旁邊修補一面漏風的木牆。

  青年慢慢走進去。

  很快便注意到其中一座棚子前豎著塊木牌。

  【臨海營地】

  【淡水一銅幣一壺,簡易地圖三銅幣。】

  【新來的別往東邊樹林深處走,已經死過十幾個了。】

  青年盯著最後一句看了兩遍。

  旁邊一個正在削木片的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青年指了指木牌。

  「這也是系統提示?」

  「我寫的。」

  「你是封測玩家?」

  「嗯。」

  那人繼續低頭削木片。

  青年看向周圍。

  「這裡也是你們搭的?」

  「我們來的時候這附近什麼都沒有。」

  對方用下巴朝旁邊示意了一下。

  「井是挖的,棚子是搭的,路也是一點點踩出來的。」

  「你要是今天剛進來,建議先別把這裡當普通網遊。」

  青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鏽刀。

  「那技能呢?」

  「自己練,或者找人教。」

  「魔法?」

  「先學會感應再想別的。」

  那人終於抬起頭。

  「封測三個月,到現在能穩定放出術式的人也沒你想像中那麼多。」

  說完,他便重新低頭繼續削木片。

  顯然不準備免費替一個陌生新人上完整的新手課。

  青年倒也沒繼續追問。

  三個月。

  不刪檔封測玩家,不過比正式開服的第一批玩家早走了三個月。

  眼前的營地是玩家自己搭出來的。

  道路是自己踩出來的。

  甚至提醒後來者不要深入樹林的警告,也是某個人親手寫在木板上的。

  地圖沒有探索完。

  規則也沒有研究透。

  就連玩家能夠建立的東西,都還極其有限。

  這很好。

  所有答案都已經寫進攻略里的世界,反而沒什麼意思。

  青年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淡水一銅幣。

  地圖三銅幣。

  自己現在一枚都沒有。

  不過既然這裡已經有人開始交易,那錢總得有辦法弄到。

  他握了握腰間的鏽刀,又看向營地東邊那條逐漸沒入樹林的小路。

  「至少今天……」

  「先想辦法賺到第一枚銅幣吧。」

  至於以後要做什麼——

  等活過第一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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