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營地的貢獻點兌換所終於開張了。
越界跟著今天不趕路擠到中央空地時，第一眼還以為任務板又出了什麼新的大活。兩間剛搭起來沒多久的木棚前堵滿了人，最裡面位置擺著帳本和幾樣赤燼龍材料，外面則繞出一條歪歪扭扭的隊伍。有人踮腳往裡看，也有人純粹過來湊熱鬧。
「別擠！所有人都能兌換，先排隊！！」
負責登記的玩家拍著桌子，大家都叫他【帳本成精】這名字風格還真有個性。
「快點！我要查貢獻點！」
「要查貢獻點，去左邊先排隊！」
「那右邊這裡是幹嘛的？」
「右邊這裡只能兌換材料！」
「我能摸摸看但先不兌換嗎？」
「滾！別來給我增添負擔！「
後面有人笑出聲：「那我說兌換，但摸完就跑了呢？」
帳本成精抬起頭，面無表情地指向旁邊幾個守望玩家。
「你可以試試。」
那人頓時老實了。
越界和今天不趕路在人群里慢慢往前挪。名字系統剛改完，再看營地已經有點認不出來了。以前喊一聲名字還能猜出是誰，現在的營地里全是沒聽過的奇葩名字，【起床困難戶】【魚湯多放點姜】【路邊的帥氣小黃】之類的奇葩名字。
最麻煩的是，有的人換了名字之後還沒習慣。前面有人連喊三遍「老陳」，旁邊已經有五六個人回頭，但真真的」老陳「依然沒反應。
今天不趕路看得直樂。「官方這波操作，我只能說666啊！。」
越界瞥了他一眼。
「就你那名字也沒資格評價其他人。」
「你這是嫉妒。」
輪到越界時，帳本成精翻了半天冊子。
「名字叫啥？」
「越界。」
對方手指停了一下，又往前翻了兩頁。
「不對，你原名叫啥？這裡記錄的都是原名。」
「原名叫林越。」
帳本成精在舊記錄旁邊添了一筆，顯然官方的這波改名操作給折騰得夠嗆。他把冊子轉了過來，在其中一行停了下來。
「赤燼龍討伐戰，貢獻點312。」
越界低頭看去。【赤燼龍討伐貢獻：312】
下面還列著第二機動線、傷員接應、戰場補位、近距離作戰，連帶他們最早帶回赤燼龍情報的那部分也算了進去。這些都是戰後由玩家們一點點對著名單整理出來的。
今天不趕路從旁邊探過頭。「可以啊，312不少了。」
越界嘴角壓都壓不住。
「這不是正常發揮嗎。」
「你那面花了三銅的盾也計算進貢獻點了啊？」
「算沒算我不知道，但它死得非常有價值。」
「你之前還嫌貴來著？」
「那是它生前還沒發揮價值的情況下。」
今天不趕路被越界的回到給整沉默了。
越界也沒繼續打搭理他，注意力已經被另一邊掛起來的兌換表給吸走了。
赤燼龍腹側皮料，90貢獻。
關節韌筋，120。
普通龍骨段，160。
破損背鱗，80。
往下還有爪、牙、保存較完整的背鱗，以及幾塊被拆分下來的特殊骨甲。價格高低不一，越往後數量越少，有些部分的材料甚至已經被劃掉了幾份。每一項旁邊還都寫了一句提醒——兌換後由本人自行承擔加工、損壞與失敗風險。
越界在龍骨段的選項上看了許久。
160。
再來一份皮料，只剩下62了。
剛剛好。
他腦子裡迅速把自己現有的裝備思考了一遍。赤影逐風還能用，短斧也修好了，但武器始終有點雜。要是能再弄一把龍骨鍛的長劍，哪怕暫時沒有任何附加效果，光材料本身聽著就比普通鐵器舒服多了。
今天不趕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你現在就想換了啊？」
「想換啥？龍骨還是龍牙？」
「應該是龍骨吧？最適合的也就這了。「
「拿來熬骨頭湯嗎？」
越界看他一眼。
「不如你先用你的貢獻點換一份？或許喝了還能提升等級。」
「當我沒說……」
越界越想越覺得可行，自己好歹也參與過一次近五百人的討伐戰，但每一次還是用著那把修過的短斧，實用歸實用，多少差點意思。
他甚至已經開始考慮劍身該做多長。
旁邊忽然有人抱著一根龍牙從木棚里走了出來，表情卻一點不像是剛換到好東西樣子。
後面的人立刻圍上了去了
「咋了？換錯了？「
「你先別問，讓我靜一靜。」
「你打算用這龍牙幹啥啊？」
那人聽完後抱得更緊了。
「本來想做加工成槍頭。」
「現在我在想，它能不能直接綁到木棍上。」
周圍安靜了半秒，隨後笑成了一片，越界也笑了，卻很快發現那人不像是在開玩笑。
「為什麼不加工要直接綁？」
抱著龍牙的玩家抬起頭指向了製造區。
「你自己去看了，你就明白了。」
今天不趕路馬上轉頭，製造區那比兌換棚還要熱鬧。
兩人對視一眼，連隊伍都懶得繼續排了，直接往那邊趕去，才剛走近，一聲悶響從裡面傳出來。
砰！
人群齊齊往後縮了半步，黑煙從一座爐子上冒起來，一個滿臉灰的玩家站在旁邊，越界認出那是羅鑄，但周圍的人現在都喊著他的名字【爐子別炸】。
改完名字以後，人和名字終於有了一種奇怪的統一感。
地上放著一塊赤燼龍背鱗，邊緣夾在鐵鉗里，表面燒得發黑，除此之外幾乎看不出變化。反倒是旁邊那把負責敲打的錘子，錘面崩了一個小角。
越界蹲下看了兩眼。
「看著情況是赤燼龍贏了吧？」
爐子別炸擦了把臉。「你再說我先把你丟出去！」
圍觀的人又開始起鬨了，程野的新名字改成了【骨頭歸我】，他正坐在一旁邊拿鋸子慢慢「磨」掉了一截龍骨，他腳邊已經堆了一地的骨粉，可那道切口才只進去了一點點。
「骨頭還面前能切割。」他沒抬頭繼續說了一句，「但這效率……屬實感人。」
越界走了過去。「如果是劍，現在能做嗎？」
「能……是能……」
越界剛精神起來，骨頭歸我又補了一句：「你要是沒啥要求只想做純骨頭的，那沒問題。打磨、切成形、再想辦法固定握柄，花點時間總能搞出來。」
骨頭歸我終於停下手，把鋸子翻過來讓他看，鋸齒已經磨壞了好幾處。
「看見沒……就這效率。」
越界看著眼前的鋸齒，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另一邊，許硯已經把名字換成了【皮匠不背鍋】。他面前攤著一塊腹側的皮料，邊緣壓著幾塊石頭，正和宋檀一起試著處理。
「皮料目前還能處理。」許硯說，「但比起以前那些材料費勁得多，對針的製作材料也有要求，刀也還能切得動，慢慢處理的話也總有辦法。」
宋檀則是改成了【針線活救命】，他晃了晃手裡一根剛斷掉的針。
「但真真做完需要斷多少支呢……」
今天不趕路一會看著這裡如何處理，又看看另一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所以現在真正麻煩的是鱗、牙、爪這些材料的加工？」
爐子別炸在後面接話。
「還有龍角，就連加熱也不行，已經到了爐子的極限。」
今天不趕路毫無壓力地退到越界旁邊。
「專業問題還是交給專業人士吧！」
爐子別炸也懶得搭理他，夾起那塊背鱗重新塞回爐邊。
越界這才注意到周圍擺了不少失敗品，斷裂的磨石、卷刃的小刀、磨損嚴重的鋸片，還有幾塊反覆燒過的鱗片。
有個玩家拿著爪尖試著在普通鐵片上劃了一下。
刺啦一聲。
鐵片表面直接多出一條深痕，那人眼睛都亮了。
「這東西這麼硬，能加工成刀威力肯定猛得一批。」
爐子別炸頭都沒回。
「拿什麼磨？還是你來磨嗎？」
那人看了一圈地上已經報廢工具。
「……當我沒說過。」
旁邊又有人不死心的說道。
「星火那不是有人會火術嗎？讓他們來燒呢？」
「早就試過了。」針線活救命說，「效果沒你想的那麼好，再說了人家的術式又不是專門給你當噴火爐用的。」
這些話一傳開，圍觀的人反而更多了。有人覺得應該先把鱗片泡海水裡，有人提議找更好的礦石重新做工具，還有人認真討論是不是能直接把完整鱗片一片片綁在皮甲外層，繞開切割的複雜工序。
這個想法很快就有玩家付諸了行動，一名玩家找來皮繩，把兩塊破損背鱗壓在舊皮甲胸口，繞了好幾圈，最後往身上一套。
沉！
非常沉！
他走了兩步，鱗片往下一滑，直接卡到了肚子上，周圍玩家的嘲笑差點把製造區給掀了。
那人低頭繼續折騰，還嘴硬的說道。
「至少防禦肯定得到了提升！」
有人問：「那你彎得下腰嗎？」
他試了一下，瞬間卡著完全彎不下。
「這屬於小瑕疵，不礙事。」
「那你能蹲一個看看嗎。」
「滾！你自己不會換了材料自己試嗎！「
越界笑得肩膀直抖，原本那點兌換龍骨的衝動也慢慢冷靜下來。
他不是沒見過製造失敗。自己的赤影逐風當初也折騰過，鑑定後真正出附加效果的只有胸甲。可這次不一樣，赤燼龍身上最讓人眼饞的幾類材料，問題不是做出來以後裝備品質怎麼樣，而是許多材料現在連「怎麼做」都還沒人研究明白。
越界回頭看了一眼兌換棚。
剛才還覺得160貢獻的龍骨挺香的，現在忽然沒那麼急了。
今天不趕路問：「你不是已經想好了要換什麼材料了嗎？」
312貢獻點是他跟著一群人拼了命換出來的。現在花掉當然沒問題，可材料處理技術明顯跟不上，今天如果做了一把純骨劍，過幾天要是真有人研究出更好的處理方法，他大概率能心疼到把劍抱回製造區要求重做。
關鍵重做還不一定做得了，越界把兌換的想法全部抑制在了心裡。
今天不趕路嘖了一聲。
「你以前2枚銅幣都能算半天，現在有312貢獻點，怎麼還是這個樣？」
「窮過的人才懂得珍惜，來之不易的幸福。」
「可是我覺得你只是摳。」
「看來，我們對成熟的理解不是一路人。」
兩人正準備離開，越界餘光掃到製造區最邊上，一個人始終沒參與那些亂七八糟的討論。
【手搓萬物】。
這名字他剛才在人堆里也聽見了幾次。
對方蹲在一張矮木台前，手邊擺著一塊拳頭大的破損鱗片、幾種不同的礦粉、炭塊、錘子和一堆薄木片。每試一次，他就往木片上劃上幾筆。有些寫著燒過多久，有些則記著敲擊的位置，更多的直接打了個叉。
一名玩家在旁邊看了半天。
「你還沒放棄嗎？」
手搓萬物始終沒做出任何回應。
「爐子都快被你折騰壞了。」
「那是爐子的質量問題。」
遠處的爐子別炸立刻罵了一句：「我聽得見！」
手搓萬物還是沒什麼反應。他換了一種礦粉抹在鱗片邊緣，等了一會兒，再拿錘子輕輕敲。沒變化，他就把那塊木片翻過去，重新標記。
越界看了幾分鐘，忍不住問：「你覺得這樣能成嗎？」
「現在還不能，但總會有辦法。」
他說得太自然，越界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旁邊那名玩家倒是習慣了。
「他從兌換所開門了到現在基本都這樣。別人拿到材料先想好該做什麼裝備，他卻只想著怎麼折騰眼前的材料。」
手搓萬物拿起鱗片，對著光看了看，又用指甲刮掉邊緣的礦粉。
「加熱是在改變材料，打磨也是，但都太費工具了。」
他自言自語似的停了一會兒。「如果不從材料本身下手呢……」
越界沒聽懂。「什麼意思？我沒聽明白。」
手搓萬物看著鱗片，自己先搖了搖頭。
說完就不再理人，又把另一塊測試失敗鱗片給夾起，沒有系統提示，也沒有突然冒出來的新技能。
那塊鱗片依然硬得要命。
越界站了一會兒，和今天不趕路離開製造區。身後還不斷傳來敲擊聲，有人為了該用什麼燃料吵了起來，剛才那個把鱗片綁在胸口的傢伙則終於把自己解了出來，正蹲在地上重新綁繩。
路過兌換棚時，隊伍還是很長，只是已經有人開始站在兌換表前猶豫。
後面立刻有人喊：「不換先讓開，先讓我看看啊！」
「你看了就一定換嗎？」
「那不一定。」
「那你催個屁。」
越界聽著身後的吵鬧，忽然覺得自己那312貢獻放著也挺好。
赤燼龍的屍體已經被拆得七七八八，材料也確實進了玩家手裡，可把一頭龍殺掉，和把它真正變成能用的東西，完全是兩回事。
這事急不來，他低頭碰了碰腰間的短斧。
今天不趕路正好看見。
「怎麼？不換裝備了嗎？」
越界腳步慢了一下。
這問題還真把他問住了。
赤燼龍剛打完，貢獻暫時不想動，製造區他又幫不上忙。繼續去任務板接那些普通搬運、採集活當然也行，可想到自己現在好歹已經 0階 lv3，再回去為了幾個銅幣跑一趟最基礎的活，總覺得差點意思。
越界往營地外看了一眼。
樹林被傍晚的光壓出一層深色，遠一點的地方已經快看不清了。
「還沒想好。」
今天不趕路伸了個懶腰。
「那你慢慢想吧，我先去找舟舟他們。」
兩人在路口分開。
越界沒馬上跟過去，又回頭看了眼製造區。
爐火還亮著。
砰、砰、砰的敲擊聲隔著人群傳出來，中間偶爾夾著一句罵聲。
那塊赤燼龍背鱗，大概還在和一群人死磕。
越界摸了摸自己的錢袋，又看向更遠處的森林。
暫時做不了裝備，貢獻點也捨不得花。
接下來干點什麼？
他一時間還真沒答案。